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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奔救人 蓝峻野阴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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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睡下没多久,却听到外面一阵窸窣的说话声,翊雨听出来是所住的民宅那对夫妇的声音,那主妇还嘤嘤的哭着。翊雨想是别人家的家事,不好多管,却又被吵得全然没了睡意,便坐了起来。
那妇人的哭声一直没停下,翊雨听不下去了,终于还是出门去看。
主人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她便去敲门,老汉来开了门。翊雨原以为是夫妻两人争执,却见来开门的老汉脸上也是泪涟涟的,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这么晚了,姑娘还有事么?”老汉的嗓音也是沙哑的。
“大爷,叨扰了。我方才听到大娘的哭声,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便来看看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翊雨其实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若不是真是因为这声音吵得她没有办法入睡,她决计是不会过来的。
“真是对不住姑娘了,我那老婆子扰着姑娘休息,真是对不起。”大爷显出紧张的样子,这姑娘一行人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虽然她面慈目善,却也怕得罪了他们,“请姑娘不要见怪,只是,只是我那儿子……”说及此,老汉又掉下泪来。
“大爷,您慢慢说,或许我能帮的上您。”翊雨看着这老人哭泣的样子,那一脸岁月的褶皱,心里也跟着难受。
“小儿顽皮,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五步蛇咬伤了,现在,现在……我们夫妻二人老来得子,却曾想还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老汉用衣袖抹着满脸泪痕,哭的更厉害。
“能让我去看看么?或许还有救。”翊雨说完就后悔了,她哪里会治什么蛇毒,可是现在话已出口,再想转身就走是不可能了。
“老婆子,老婆子,你快让开,这姑娘说能治!能治!”老汉兴奋的冲进屋里,翊雨看着他高兴的模样心里却像是压上了巨石。她不过说进来看看而已,这老汉却直接联想成了她能够治疗蛇毒,可是,她哪会治疗什么蛇毒啊,若是治不好这孩子,那等于是对他们的二次伤害。
妇人喜地慌忙从床榻上下来,险些摔着。翊雨快步上前扶了她一把才稳住了身子。
床上躺着的孩子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脸上身上全是汗珠,翊雨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高烧。被咬到的那条腿已经肿胀发紫。
她拧起眉毛,自己压根儿是束手无策。若是商羽在这儿,他必定有救。
对了!商羽!
翊雨心下有了想法,让夫妇二人找来一个木盆,先给孩子吸毒。
“姑娘,姑娘,还是我来吧。”翊雨刚吸了两口,那夫妇俩于心不忍,便去拉翊雨。
她抹了把嘴,冲两人笑了笑:“我没事,二位放心,我一个人能完成的事情,何必再搭上一人?劳烦大娘您帮我准备些水,好漱口。”她语毕,便又埋头下去。
这孩子中毒的时间应该久了。五步蛇的蛇毒发作较慢,这夫妻二人应该也是刚刚才发现孩子不对。她吸了十几次,血才干净了一点。
“大爷,您如果放心我,我现在需要将您的孩子带上华山,方才走的那两个男子,有一个是天下第一的大夫,他一定能救您儿子。”
“放心,放心!”老汉忙不迭的点头,然后拉着那妇人一起跪了下来,“若能救得了我家小儿,我们愿意给姑娘当牛做马。”
翊雨把那孩子背起来,伸手去扶两位老人:“大娘,烦劳您找个绳子把孩子和我捆上。”上山的路必定不好走,她不方便照顾孩子,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将孩子捆在身上更加放心。
那夫妻二人找来旧床单,撕成宽布条,将二人捆起来,翊雨又回房找了些退烧的药给孩子吃下去,方才打着灯笼往华山上走。夫妻二人原本想跟着,翊雨怕麻烦,将二人劝下了。吩咐他们知会菱韵等人一声,便独自带着孩子上山了。
翊雨这也是第一次来华山,华山到底多高她也不知道,只能尽力而为之,尽快把孩子送到商羽手里。
爬了约莫有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翊雨此时已是很累了,她自己本就带伤在身,于是在路边找了个粗实的树干,用作拐杖,可是没走上多少路,那树干却断了。她不想再耽搁时间,又给孩子喂了一粒药,赤手继续前行。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二人的身上,竟多了些神圣的感觉。也不知低头又行了多少路,再抬首,已经能看到华山上的建筑物了。喜上心头,立刻有了动力,便低头一鼓作气往上爬。
“姑娘。”终于听到人的声音了,翊雨笑起来,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了。有人过来扶她,她也没看清来人的面目,喃喃吐出了“商羽”二字,遂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不知世事了。
“姑娘,姑娘!”守门的华山弟子又喊了几声,翊雨却完全没了反应。虽然不知这姑娘是谁,可一个孱弱女子却一人将孩子背上了华山,这弟子却着实佩服她的精神,按说华山现在在特殊时期,没有身份证明是不得随意进出的,可是救人要紧,他也顾不得许多,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唤来同伴帮助,将二人送进了华山,商羽处。
翊雨再睁眼,已经是在华山的客房里了。屋里没有人,她挣扎着坐起来,头痛欲裂,身体上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口里有些渴,她连穿鞋的力气都没有了,径自下床,踉跄着走到桌边,扶着桌子瘫坐下来,倒了杯水,却因为手一直抖,泼了半杯。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蓝峻野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见到坐在桌边的翊雨,先是一怔,继而极其败坏地冲了过来,抢过她手里的杯子,恨恨地摔在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你知不知道夫子花了多少心血才把你救回来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儿戏!你到底把不把自己的命当命!钟离翊雨我告诉你!你这条命已经不是你的了,你不可以这么任意妄为!”他劈头盖脸的骂下来,涨红了脸,翊雨却看到了他目光里的疲惫和紧张,以及一些喜悦?
她不恼他,也没有力气恼他,支撑着桌子站起来,踉跄着走回床边,穿好鞋,再走回他面前。
“那孩子在哪儿?我去看看他。”
蓝峻野被她这话气地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她怎么可以这么淡然?怎么可以做到如此的波澜不惊?她究竟是怀抱着怎样的想法做出这些事,说出这句话的?
“你不知道么?那我自己去问吧。”她自他身侧走过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我带你去。”他忽然意识到,其实这一个多月以来,无论他说什么,对她都是无效的,既然束手无策,那又何必自取其辱。她太重要,容不得一点闪失。
蓝峻野抱起她,她很难得的没有抗拒,由他带着,到了另一个屋子。这边,商羽正在收拾药箱,见她过来,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蓝峻野将她轻轻放在了椅子上。
翊雨道了声谢谢,然后冲着商羽笑了起来,他却面无表情,递过一个药丸给她,她也不问是什么,就吃了下去,他又取纸笔,刷刷的写了几行。
“若是不懂怎么吸毒,下次就不要再胡乱吸毒。他倒是活的好好的,却是你自己险些丧命。我救了你一命,咱们俩算是扯平了。只是你还用了我许多药材,我会给你记在账上,算是欠我的。”
翊雨念完笑的更灿烂了,点头说了声“好”。
难怪蓝峻野这么生气,原来是自己方法不当,险些丧命。她将商羽写的东西折好收起来,道:“这就是凭证吧,我且收着了。”然后起身去床边看那孩子。
烧已经全退了,脸色也好多了。
“记得一会儿差人送他下山。”她心里觉得有些愧对于蓝峻野,这话虽是对他说的,却没有看着他。虽说是愧疚,但看着孩子宁静的脸,她一点都不后悔。
“这你不用操心,我一会儿自会安排人送他下山。”蓝峻野自然知道那话是对他说的。
“菱韵他们,上山了没有呢?”她问。
“这些事也不需要你操心。”他答。
翊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我连我自己的人都不管,那你要我这个宫主做什么?木偶?皮影?”
蓝峻野噤声,她转身帮商羽收拾东西,还是继续问:“他们已经上山了是不是?”
他不答。
“你罚他们了是不是?”虽说是问句,但是翊雨心里基本已经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当初菱韵不过是不小心配错了翊雨的药方,便被他罚跪了两个时辰,尽管事后他有送去药膏。
“带我去见他们。”
“不行。”他拒绝,不过这话也证明了她的猜测没有错。
“我绝不求情。”翊雨盯着蓝峻野的眼睛不放,终于让他答应了下来,三人一起出门,两个向左,一个向右。
“商羽这次,是来干什么的?”翊雨觉得商羽那么着急上山绝对不是祭拜华晏,这个人不仅特别,而且特殊。
“验尸。”蓝峻野的回答即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华晏生病的那当头,正是谣言四起的时候,不少人为了所谓的“惑世孤本”偷上华山,江湖一直传言华晏的病来的突然,死的更是蹊跷,找个人来验尸,情理之中。
“有结果么?”
“有。”蓝峻野拐了个弯儿,然后停下,“具体内容是什么我不清楚,也只是探听到,他的病是人为的。”他推开面前的门。菱韵等五人在屋里排开跪着,每个人还都挺直了脊梁,一点儿都没有偷懒。
“宫主!”菱韵眼圈微肿,双眼血丝未消。翊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走到她身边,跪下。
“我说过我不会为他们求情的。”
蓝峻野气结,她这招真好,他果然不该把她带过来,倒的确没有求情,却比求情还要来的奏效,若是平常他或许就任由她跪着了,可现在她身体虚弱不说,还是身在华山,魅宫自家的事情,不可以让外人知道了,当做笑柄。
蓝峻野阴沉着脸,看着她不说话,从桌子上抄了一个茶杯,狠狠摔在了她的面前。翊雨虽然努力克制,身子却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气,“菱韵,你帮我打理一下,我们便去祭拜华晏长老吧。”他语毕,便就转身,走至门口却又停住了。
“你身子还没大好,便不用去了吧。”蓝峻野转头瞥了一眼她苍白的脸,放心不下。
“既然来了,怎么能有不去祭拜的道理?现在死者为大,我可不想背个大不敬的骂名。你应该也不愿意这样吧?”方才过来的一路上都没有人,她却看见稍远处的院子里飘扬着白色的布旗,有哀乐传来。算日子,今天应该就是华晏的“头七”。
他的确说不过她,便让侍从都出来。关上门,在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