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年，一恋》千禁

39、途遇按芹 转过头，墨

　　第二日两人又早起动身出发，途径历阳、台县、于夜里抵达了东魑和北魉的边境小城沭县。
　　由于地处两国边界，沭县的官兵数量自然比一般的县城要翻上几番。过关的检查也是重重设卡。城内四处张贴着各类告示，有招兵买马的，有宣传国家政策的，有通缉罪犯的。虽然这县城看似有些嘈杂混乱，但乱中有序，并不让人觉得厌烦。反而因为它特殊的地理优势，这里商业发达，热闹程度并不比都城差。
　　翊雨他们抵达的时候已经接近亥时了。城内却仍旧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因为这里人员来往频繁，两人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一家仍然有空房的客栈，而且旁边就是沭县著名的花柳巷。即便如此，也独剩一间了。
　　两人都显得有些尴尬，但怕这最后一间也被人抢去，先定下了在意。放下衣物，便就出去走走。
　　刚踏出客栈，墨夷冰彦就牵住了翊雨的手。翊雨有些傻眼，莫不是因为上次自己没有拒绝，他便得寸进尺了吧？他或许感觉到她的尴尬，便转头过来解释。
　　“这城里男人多，这样安全些。”他的话倒也在理。翊雨却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还是松开手，只勾着他的小拇指。他冲她笑着似乎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拉着她踏出门去。
　　尽管她已经失忆了，甚至换了一张面皮，但是二十几年养成的习惯还是扎根在骨子里的，并不是因为失忆就能被抹去的。其实以小拇指相牵，是两人从前常做的举动。多半是因为互相怄气，却又不放心对方，便用这样的牵法。而常常路还没走完，就能变回十指相扣了。两人也会因此消了怒气，和好如初。那是时候，真是叫人怀念。
　　或许真是因为墨夷冰彦刚才所说“男人多”的缘故，翊雨他们所走的这条街，全是青楼，街上脂粉味儿很重，重的让翊雨一直皱着眉头，甚至咳嗽起来。但是墨夷冰彦倒是很坦然的样子，似乎见怪不怪了。见她咳嗽，也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告诉她过了这条街便是。
　　那些穿的花枝招展，或妖娆，或妩媚的女子们，用甜腻的嗓音招呼的着客人。尽管墨夷冰彦身边已经有了翊雨在侧，可这张俊俏的脸蛋，免不了还是会叫人垂涎，遭了几次围攻。翊雨也几次险些被那些一涌而上的女人挤开去，和墨夷冰彦分开。
　　于是托着这些姑娘的福，还未出得这条花柳巷，两人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十指相扣。因为这动作做过太多次（倒也不是说他们吵架很多，权当夸张吧）两人变换手势的时候太过自然，本想着注意一下的墨夷冰彦都没有发觉。直到出了这花柳巷才忽然发现，见翊雨没有反应，料想她还没注意到，便自己偷笑，并不点破。
　　出了花柳巷没再走多远，便有另一种香气飘然而至。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加快了步伐。这条街上都是些小饭馆，或者是更简陋些的摊点。这个点儿在外活动的大多是男人，男人中大多是穿着兵服的士兵。
　　墨夷冰彦沿路买了几个韭菜盒子，几根烧烤，还有当地的土烙饼，两人便走边吃。墨夷冰彦逗趣说走路吃东西灌风，容易呛着，两人又是逆风而行，他于是在翊雨对面倒着走，其理论约帮她挡风。让她笑了好一阵儿。
　　墨夷冰彦很久没有见到她这样真正开怀笑过，其实这招是她从前用在他身上的，其实后面还有一句更加肉麻的话，只是面对现在的她不方便说出来：这样，我就能一直一直看着你了。
　　从前她说完这句话，都会装作呕吐的样子，然后远远的跑开，在远处用一脸嫌弃的眼神等着他过去。墨夷冰彦终于体会到了翊雨当初的感受。这样，我就能一直看着你了，这样，我就能把你刻在我的心里了。她果然还是笑起来的样子，最美了。
　　“听说顾将军明天就能到咱们沭阳了。顾将军待我们真是好，每年中秋都大老远的来陪咱们过节。这么有人情味儿的将军，难怪皇上赏识。”提及这位顾将军，这位几个士兵脸上的笑容更是开怀。
　　“哎，你说……”以为士兵招手示意同坐的几人都靠了过来，压低嗓子道，“顾将军来咱们这沭县果真只是为了陪咱们过节？”
　　“那不然这大老远过来，还能有什么原因？”
　　翊雨听着他们的对话，微微偏过头去瞥了一眼几人。然后立刻拉过墨夷冰彦的袖子，让他挡在了自己的侧面。
　　墨夷冰彦看出她的异常，却心领神会地没有多问，更刻意偏过身子，嘴里絮絮叨叨的，假装和她说话，把她挡了个严严实实。待走过了那几人，翊雨才道，“没事了。”两人便恢复了常态。
　　墨夷冰彦抬眉看她，她便解释道：“是个颇不想遇见的认识的人。”
　　翊雨有个习惯，她总喜欢把人按照自己的情感细分，例如：陌生人，知道的人，认识的人，有过交集的人，熟人，朋友，至亲。
　　这次偶然碰见的这个人，对翊雨而言，仅仅是他知道她，她也知道他，所以称之为认识的人而已。
　　吃饱也喝足，两人便回了客栈。终于要面对这尴尬的现实。
　　墨夷冰彦只把翊雨送进了屋内，自己连门都没有踏进去。
　　翊雨这几日被他照料着，又吃他的用他的，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便执意让他进去，他也坚持不肯，这还不忘和翊雨打趣。
　　“我实在没地方去，还可以去花柳巷里找个地方落脚。你可就不行了，所以，你还是乖乖的听我的吧。”
　　翊雨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他并不像那种会留恋于脂粉地的男子，但瞬间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身边总是美女环绕的，她与他相识加起来不过十多日而已，如何断言？于是也不再和他争执。
　　墨夷冰彦走后不走，翊雨却越想心里越不安。于是重又穿上衣服，整理了头发，出门去寻他。
　　待真踏出了客栈，她却又有些茫然。虽说要找他，可她该上哪里去找呢？难道果真要去那花柳巷里找他么？一家一家去找么？
　　她心里极力想否决了这个方法，但脚还是踏了出去，没走多远，却听到身后有人唤她。抬头一看，却是顾安卿和一个秀气的男子在自己对面站着。
　　她方才正犹豫着要不要踏进眼前的青楼，并没有注意前面，终于还是迎面碰上了。
　　“钟离姑娘在这里作甚？”顾安卿和男子踱着步走到翊雨对面来，翊雨面对两个颔首以示礼貌。翊雨脑子飞速旋转，想要编个合适的理由。可是眼下这环境……东魑的边境小城，深夜子时，花柳巷，青楼门口，一个独身的女子……原谅她的笨拙，她着实想不出什么可信的理由来。
　　顾安卿见她半天不说话，于是又接着问：“听说长乐正寻你寻的火热，没曾想，姑娘却到我东魑来散步了？姑娘也不早些通知安卿，在下也好一尽地主之谊招待姑娘。”
　　翊雨估计自己此时应该是脸红了，两颊烧热的厉害。她却依旧镇定自若，看着顾安卿，笑容落落大方：“多谢顾将军美意，翊雨不过一介草民，怎敢劳将军您的大驾。”
　　“诶。”顾安卿摇摇头，“来者便是客，更何况像钟离姑娘这等美女，我顾安卿是最欢迎的了。更别说您还是魅宫之主了。”
　　若不是顾安卿提醒，翊雨真觉得自己几乎要忘了自己是魅宫之主了。
　　“对了，还没有给钟离姑娘介绍，这位是汝鄢，我的朋友。这位姑娘是名满天下的魅宫宫主，钟离翊雨。”
　　叫汝鄢的男子面带笑容的对着翊雨颔首，看上去温文尔雅，书卷气十足，并不像顾安卿那样浑身透着股风流地痞的气息，真好奇这样两个迥然相异的人怎么能够成为朋友。还是蓝峻野和巫马洌那种臭味相投的气质让翊雨更能理解。
　　“在这里说话也不方便，钟离姑娘若是闲来无事，不如一起去喝杯茶吧。”
　　翊雨一直觉得顾安卿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今天这样近距离看着他才觉出这种奇怪来。他的脸长的的确奇怪，倒不是模样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而是他笑起来，总让人有种想要挥拳上去的冲动，但是你看他的眼睛吧，却又似乎澄澈见底，干净的像个孩子。
　　这世上有两种人很可怕。一种是历经世事，眼不见底的人。另一种是历经世事，一见到底的人。
　　顾安卿就是这第二种。
　　这也是翊雨一直对他避之不及的理由。无论从他的身份，做事风格，说话的语气来看，顾安卿都不像是个没有故事的人，可他却依然双眸清澈，这怎么能不叫人害怕呢？
　　翊雨正琢磨着婉言拒绝，身后却听人熟悉的呼喊声。
　　转过头，墨夷冰彦已经大步往这儿来了。走到她身边二话不说拉住她冰凉的手。他手心滚暖，瞬间这股暖意就包裹了翊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