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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信与不信 “那么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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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峻野不想把翊雨叫醒,便让车夫停在了客栈的后门,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回房间,但是怀里的人却还是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放我下来吧。”翊雨戴好面纱,走在蓝峻野的前面。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翊雨吃了一惊。桌上放着几堆包扎完好的像是礼品一样的东西,地上也摆着几个礼盒。
翊雨慢慢侧过头,目光投向蓝峻野,他却也是皱着眉,一脸的茫然和不悦。
“宫主,二公子。”菱韵闻讯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蓝峻野轻轻带了一把翊雨的肩,步入房内。
“禀二公子,这是浔水公子命人送来的,说是见面礼。奴婢推辞不掉,便只好放着,等宫主和二公子回来处理。”菱韵给两人倒上茶水,娓娓解释。
“墨夷冰彦?”蓝峻野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纸包装,里面不知是布匹还是衣服,“他打的什么主意。”
翊雨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只隐约记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还停过他的名字。反正这些事情蓝峻野会处理的,不用她去操心,她唯一的任务就是管好自己:“菱韵,我饿了,给我找点儿吃的。”
“是,奴婢知道了。”菱韵颔首,“二公子,浔水公子就在大堂,昨日您和宫主刚走他便找了过来,一直在等宫主呢。”
“我知道了,你先去给翊雨准备吃的吧。”菱韵刚一退出去,蓝峻野就向翊雨投来了凌厉的目光。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翊雨被盯地莫名所以,不自在地把桌上阻挡视线的东西都拿了下去,“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我也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疯。”
“以前呢?你以前认识他么?”
翊雨手上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中,表情也变得僵硬。蓝峻野知道自己或许不该这么问,可是有些问题,不得不问。翊雨沉默着将桌上的东西整理好,好像强迫症一样把茶杯一个一个用手帕擦干净,围着茶壶摆了一圈。直到菱韵准备好饭菜送过来,她也没再说一句话,气氛好似冻结了一般,尴尬而诡异。
菱韵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氛围,将饭菜摆好就退了出去。
翊雨依然不发一言,屋子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她觉得喉咙干涩的很难受,米饭好像没有煮熟,划过嗓子,好像要划出血来一样,剌剌地生疼。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拿着筷子,肩头和手掌的伤口隐隐作痛,似乎已经能够感觉到那温暖湿润的液体渐渐渗透了出来。
“给我吧。”蓝峻野伸手要去拿她手里的筷子,她却没有看他一眼,放下了筷子。起身,拿上面纱,出门。
“宫主,您要去哪儿?”菱韵一直在门外守着,翊雨的脸色不好,眼睛里居然透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失望和悲伤。
“别跟来。”她的声音也没有了以往的柔和,冷冰冰的,仿佛随时做好准备,要伤害别人。
菱韵踌躇着探头瞧了一眼蓝峻野,他只是皱眉看着翊雨消失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魅宫主,好久不见。”又是在牌桌旁,又是美女环绕,墨夷冰彦每次出场似乎都遵循同样的套路。他那张本是春风满面的脸,在看到翊雨表情的一刹那也是一怔。女孩儿的眼睛里不知道潜藏了什么样的东西,好像一潭死水,和上次他窥见的那双灵动的眸子已然大相径庭。
翊雨压根儿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她也不知道她要往哪里走,只是想离开这里,离蓝峻野远一点。
她是一个外来者,可笑的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无论这个世界怎样的运作,她永远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她从来都知道蓝峻野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做所谓的“宫主”,他也知道他不可能把自己归类为“自己人”,他保护她,陪伴在她身边,只是被任务所驱使罢了。他和她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只是,蓝峻野刚才那句话,那样抗拒和怀疑的表情,就好像一道坚硬的铁门从天而降,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界限。将她好不容易建立认同的新的自己摧毁殆尽。多好,现在,她又一次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魅宫主。”墨夷冰彦放下手里的麻将,大步走到翊雨身侧。
翊雨想绕过他,却还是被挡住了去路。她不喜欢迁怒于别人的,非常不喜欢,可是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不知好歹。
“滚。”翊雨冷淡地吐出一个字,她急着要去找自己,怎么可以有人拦住了去路。
“先让我帮你包扎伤口,我再滚。”墨夷冰彦不依不饶。
翊雨这才发觉一直在自己眼旁氤氲的红色纠结是什么。好像刚才一气之下,真气乱窜,导致伤口开裂了。她的真气和常人不同,她暂时还没有办法灵活的控制和运用,一不小心就会造成这样真气乱窜的情况,严重了甚至会伤及他人。
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了。
她向来自诩自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却因为蓝峻野一句话就失去了控制。只不过不知道自己是谁罢了,不如就当自己是孙悟空,石头里蹦出来的吧。没有过去,等待未来。
“好。”她忽然想通了,像是明白了自己要的是什么。没有过去已经是既定的事实,那么为什么要一直和无法改变的事情斗争?有未来就好,还活着就很好,就算被否定,被击溃,也没关系,只要活着,就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就好像获得新生那样,好好的建立一个新的自己。
墨夷冰彦重又笑了,只是有些人并不喜欢他多事的举动:“天不遂人愿,看来蓝公子并不希望我把魅宫主您带走呢。”
蓝峻野没有理会墨夷冰彦的冷嘲热讽,走到翊雨身边,抓住她的手腕,转身便走。翊雨也没有反抗。这个时候如果反抗,会让蓝峻野下不来台,她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想陷他于不义之中。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了下来。“浔水公子若是不嫌弃,在下斗胆约您今夜小聚。”
墨夷冰彦牵起嘴角,挑了挑眉毛:“蓝二公子的邀约可是很多人翘首以盼的,我又怎有嫌弃之理?在下必定备好上等好酒,与蓝二公子共饮之。”
“好,晚些我会命人去请浔水公子。”
“恭送。”
翊雨开裂的伤口是昨日新添的,因为就在肩头上,蓝峻野便也没有避讳。将她的衣服拉下去一些,露出伤口来。骆喑敷上的褐色药膏已经成了黑红色,散发着一种难闻的苦味。蓝峻野细心地帮她处理好伤口,拉上衣服,整理好药物,一切妥当,才坐到了翊雨的对面。
“对不起。”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那么真诚。翊雨看着他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有些慌张的自己,居然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她抚平自己的情绪,如他一般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可以问你一件事么?”他点头,“为什么,是我?”
蓝峻野看着她,并没有回答。
“你说过的,你们和我素不相识。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以我当时的状况,恐怕不要一个时辰就会一命呜呼吧。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力气救我?为什么明明不相信我,却还要让我做什么‘宫主’,明明从来没有把我当做自己人,却还要整天和我形影不离,百般呵护?为什么?”
终于问出来了。这些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了太久,在她的心里积压的太重。
“因为你是‘万崖谷之战’的唯一幸存者。”她问了那么多的为什么,得到的答案却是这样让人无法相信,甚至显得荒唐。
“就这样么?”她追问。
“就这样。”他答。
翊雨冷笑了起来。他是认真的,她看出来了。只是可笑的是,原来她之所以活下来只是因为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如果,活下来的不是我,你们也会救那另一个人是么?”
“是。”不待她话音落地,他就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翊雨已经不想再追问为什么他们要救那场战役中的幸存者了,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你为什么要把心思放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当时死了那么多人,你现在活着,这就足够了不是么?”蓝峻野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神情越发的严肃。
“那么你呢!”翊雨看着他反感的表情,也不由的情绪激动,“如果你不相信我,你杀了我,或者让我自身自灭就好!不要一直试探我,怀疑我!”
那个始终微笑,波澜不惊的女子,原来也会有这样激动的时候。蓝峻野觉得自己的嗓子似乎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他静静地端详着面前这个因为情绪波动面色潮红的女子。她的眼睛里有什么坚定的东西,表情那么决绝,却又透出一股让人为之心疼的悲伤。
“我知道了。”他起身离开,“我不会再怀疑你什么,不过你……”他停在她身侧,“至少也要学着接受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