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年，一恋》千禁

12、以酒会晤 “我不管他

　　蓝峻野的话始终在翊雨的脑海里盘旋不止，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安下心来做任何事。
　　接受他？
　　这是必须的么？不管前路如何，只要她一天挂着“魅宫主”的名号，只要她一天没有找回过去，那么他们两人之间的羁绊一定不会扫清。
　　翊雨掏出脖子里的玉坠，“钟离翊雨”四个篆体小字是她唯一能够切实握在手里的东西，至少这个名字是真的，属于她的名字。
　　只是……翊雨看着窗外大街上熙攘的人群，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必须逃离，她不想依附别人而生活，不想被别人左右自己的命运。她要用自己的双手，自己的双脚，去找到自己的未来。既然老天在百人之中选择让她活下来，那么她就一定不会辜负了这样的厚礼。
　　她低头笑了。自己真是无趣无知，她根本没有资格责备蓝峻野的不信任不是么？她自己也从没有想过要接受他啊。只是那时候的自己，尚未找到自己的方向，只能向爬山虎一样，依附墙壁而生存。现在，或许她尚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但是，至少她知道了，她不想要什么。
　　蓝峻野和墨夷冰彦的会面并没有让钟离翊雨参与。二人就在投宿的客栈里找了一个僻静的包间，相对而坐。
　　墨夷冰彦果真带来了上等的花雕酒，亲自给蓝峻野斟满，两人却都不喝。
　　“蓝公子莫不是嫌弃在下的酒不好？”墨夷冰彦左脚搁上椅子，左手肘撑着左膝，左手撑头，身子半倚着而坐，好一幅闲适不羁的模样。
　　“怎敢。我只是奇怪。早些时候听闻浔水公子是不喝酒的，没想到却私下珍藏了这等美酒，光是这香气就足以让蓝某沉醉了。”蓝峻野观察着墨夷冰彦，对方始终挂着一种懒洋洋的笑容，叫人摸不透猜不着心思。
　　“人，是会变的。”墨夷冰彦语毕，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难得在世上走一早，岂能错过了这等美物？”
　　蓝峻野跟着，也一饮而尽。
　　“我魅宫与公子的浔水小境似乎从未有过交集，敢问公子备如此厚礼可是有事相求。”魅宫以买卖消息为生，根据消息的私密度和兰苑途径会有不同的定价，蓝峻野看过墨夷冰彦送来的东西，价值不菲，“公子如此大手笔，想换的不知是怎样的消息？”
　　墨夷冰彦垂下目光，若有所思，片刻，抬头：“蓝公子这样理解也不是不可以，其实，我想换的东西倒也简单。”
　　蓝峻野微笑，如果他的目的只是想要换一条消息，那么事情还是很好解决的。至少不用担心他居心叵测。
　　“公子请讲。若是能帮上公子，我魅宫也是荣幸。”
　　“‘惑世孤本’。”墨夷冰彦凌厉的目光投来，似乎能瞬间看穿人的所思所想。
　　“真是可惜，公子要的东西，我魅宫还真没有。‘惑世孤本’本就是谣言，这世上根本没人见过它，一个无中生有的东西，公子也信？”蓝峻野轻笑起来，都说浔水公子是大俗大雅之人，居然也会听信一个坊间传言，看来江湖上对他的描述也只是传言罢了。
　　“信！为什么不信！”墨夷冰彦反问，他的表情确实不是开玩笑的样子，“只要是和惑世有关的东西，我宁可信其有，而非认其无。”
　　“原是如此。只不过蓝某可能要让公子失望了，‘惑世孤本’一事，魅宫从未听说。”这世上对惑世感兴趣的人不在少数，一些是和惑世有仇之人，一些是好奇之人。墨夷冰彦的家世背景一直成谜，他以前鲜少在江湖中露面，要说起来也就是半个多月前才忽然活跃起来的。蓝峻野不知道要把他分类为哪一种，可是无论分类为哪一种，他都认为，这个人，是危险的。
　　“你现在没有消息，未必以后就没有。我送出的那些礼当做定金不知道够不够，‘惑世’的事情还有劳蓝公子了。”墨夷冰彦将脚放了下来，双手交叉置于后脑勺，微微仰头，摆出一副“你自己看着”的架势。
　　蓝峻野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是碰上了个不好说话的主儿。
　　“如果公子果真想要消息，那么魅宫能给出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子虚乌有。”蓝峻野看了看墨夷冰彦的反应，又继续道，“我想公子应该知道魅宫的规矩，我们给出了答复，无论您满不满意，都得付钱。那么，公子的礼我就收下了，后续的款项，公子看着给吧。”既然墨夷冰彦摆出这样的态度，那么蓝峻野也只好陪他玩玩儿了，魅宫并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只是他提出的要求，的确让蓝峻野为难。进来想要买惑世消息的人不少，大部分都被拒之门外了。但是这位带着重金找上门来，态度还如此强硬，恐怕不是拒之门外就能解决的。
　　“呵呵，好啊，那我再出一百两……黄金，还买，惑世的消息。”墨夷冰彦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见招拆招，在江湖上混迹十几年，也不是白混的，“话说，外界一直传言，‘惑世孤本’在魅宫主手里，蓝公子不会是因为想要独吞才说出此话吧？”
　　“公子已经说了，那只是传言而已，并没有得到证实。我蓝峻野愿意给公子一个承诺，若是真让我找到了所谓的‘惑世孤本’，一定先双手奉给公子您。这样，公子满意了么？”墨夷冰彦这显然是下定了决心，不得到点儿有价值的消息一定不会罢休。蓝峻野耐他无法，这样的人，惹不起，躲不掉，还真是个大麻烦。都说树大招风，果然招来了这个“暴风”。
　　“蓝公子既然拿出了这么大的诚意，我若是再咄咄逼人岂不显得太没有肚量了？不过……”墨夷冰彦放下手，以右手支头，“我也有我自己的消息渠道，在我探听消息的时候，希望蓝公子不要阻挠才是。”
　　“自然不会。”蓝峻野此时答应的畅快，但是在知道了墨夷冰彦所谓的“自己的消息渠道”之后，他可是悔之不及。
　　“有了蓝公子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墨夷冰彦眯起眼笑着，所谓无毒不丈夫，最令人高兴的事，莫过于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跟随着自己的剧本走。为了得到惑世的消息，他，不惜任何代价。
　　不过，他或许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忘记了有句话叫：天不遂人愿。
　　“这坛酒，今日怕是喝不完了，蓝公子若是喜欢，不若带回去慢慢品吧，姑娘们还等着在下回去摸牌，就不陪了。告辞。”墨夷冰彦将瓶塞塞上，满面春风的离开。
　　蓝峻野倒也不客气，抱着酒坛子回屋去了。他本人倒是不嗜酒，但是家里那个嗜酒的老头儿，可不能忘了。
　　“二公子，宫主在等您。”菱韵在蓝峻野的门口等了很久了，翊雨很少主动找蓝峻野，他心下想是什么急事，便将手里的酒坛交给菱韵往翊雨房间去了。
　　“你找我？”门半掩着，他便直接推开进去了。翊雨像是刚洗过头发，披散着，还有些微湿。
　　“嗯。”她给他倒上一杯水，低头的时候，发丝顺着肩膀滑下去一些，“我只是想问你，昨天那个黑衣人，你查出了什么没？”昨天的事情发生之后，蓝峻野便一直没有再提起过，她便只好自己主动询问了。
　　“只是听了传言想要来找‘惑世孤本’的三教九流，没有什么好查的。我已经废了他的武功，放他回去了。”
　　“哦。”翊雨微微地点了几下头，目光有些失焦。若真是什么三教九流，怎么会跟了一路却没有被蓝峻野发现？而且她和他交过手，很清楚那人的招式可不是三教九流那么简单，那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特有的出招方式：快，准，狠。他果然还是有些事情瞒着她，她在心里讥笑了一下，或许他们两人永远都没法相信对方，接受对方，坦诚相待吧？那些看似美好的言语，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这几日我们就不再奔波了。我打算在这儿逗留几天，让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些，我们便回魅宫去吧。出来这许多时日，夫子也该念叨了。”
　　“知道了。”翊雨答的漫不经心，现在的她只需要听从指令就足矣。
　　蓝峻野瞧了她片刻，伸手将她垂下的头发拨到了耳后。翊雨被他的动作一惊，睁大了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他收回手，转移了视线。
　　“我……”他嗫嚅道，“你……你还是早些休息吧。”他有些尴尬的出门，走过她的门前，又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轻声叹了口气。
　　确认周遭没人，蓝峻野方才进屋。“出来吧。”
　　语毕，床后一个着黑衣的男子横跨一步走了出来，那张脸，分明就是翊雨昨日扯下蒙面布的那人。
　　“我不管他的目的何在，你回去告诉邪少，这边的事情不需要他来操心。若再有下次，即使我知道是他的人，也必，杀之。”蓝峻野眼里显露出杀气，那人应声作揖鞠躬。
　　“属下此次前来还有一事。主人让您回去一趟，有事商讨。”
　　蓝峻野凝眉沉思，片刻摇了摇头：“现在不行，我不能把翊雨一个人丢在这里，你回去禀报，多则七日，我会回去一趟。”
　　“是！属下领命！告退。”黑衣人从窗中跃出，和那静谧的黑夜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