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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行人 ...

  •   赫连小九别了元正,却不着急赶路。他牵着马,不疾不徐的来到村头那颗百年榕树下。将马拴在磨盘上,默然无声的落了座。
      这两天的奔走,并不是一无所获。但他所了解的东西,却无一样能让他探及核心。
      他还是不知道常宁公主的下落,依旧敢肯定她究竟是遭人强掳,还是故布迷幻自行出走。
      他默默的思考,将那些线索一一梳理清楚。
      首先,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孟圭告诉他,常宁公主遭人掳劫,生死不明。可自己去查问沐忻时,他却说公主是自行出走。那他有什么证据敢这么说?
      金顶寺。他只说了金顶寺。可这座百年古刹看似并无不妥。金顶寺的知客仁玄红口白牙的说金顶寺再正常不过。可是……
      他抬头望了一眼金顶寺的方向。远山如黛眉,金顶寺隐藏在雾霭丛山之中,那里灯火灿烂,琼玉万千。在这三更之后,似乎更为喧哗热闹。
      一座声名在外的古刹,终日繁华,倒失了佛家以以静为纲的本源。
      赫连小九不由得又起了疑问。南京城外的佛寺并不仅有金顶寺一座,其外哪一处不比此处清静?一向不喜热闹的常宁,怎么会一反常态的来此上香拜佛?而且每逢初一十五必来,其勤勉可见一斑。
      他想起了仁玄,那个仁玄只恨不得对天起誓,将公主失踪一事与金顶寺与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俗话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可少不了有一两个出家人前头对你说了谎,背过身便一通“阿弥陀佛”的念叨一番,如此便以为赎干净了自己的罪过。
      其实赫连小九审案的功夫堪称一流,可那是在北镇抚司的刑狱之下。一十八般刑法,一一用尽,直到你求生无门求死不能的地步,想是没几个人能抵死硬扛。可这个案子不同,孟圭曾亲耳交代,这事不能大张旗鼓的去办,甚至在锦衣卫内,也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大概的案情。
      孟圭的话他很明白。他自两年前常宁公主嫁于沐忻之后,便远离锦衣卫,流落江湖冠以草寇。但他并不是真正的草寇。锦衣卫需要了解这个风云诡辩的江湖,特别是在永乐帝登基不久,前建文帝不知所踪的情况下。
      他做了锦衣卫在江湖上的一只眼,一只可以看见风春草动,乱花落雪的眼。
      或许正是因为他这样特殊的身份,孟圭才会将这样特殊的案子交予他去办理。他在外是自由之身,虽是个校尉,但没有锦衣卫内条条框框的束缚。做起事来,自然也就容易得多。还有一点,恐怕就是他和常宁之间非比寻常的关系。
      孟圭知道他是一个恩义并重的人,这件事,也必会全心竭力。
      可是,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赫连小九没有了锦衣卫的束缚,那自然也就少了朝廷锦衣卫司的依傍。
      如今他虽然接了这个案子,但他依旧是一个人。除了孟圭,他没有可以寻求帮助的靠山。
      所以,他自然也不能手掌一挥,便将金顶寺的知客仁玄带回锦衣卫司的牢房之中严刑拷打。换句话说,即便是可以这样做,他恐怕也不忍心将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出家人当作穷凶极恶的罪犯关进刑牢之中。做这种事,不折寿也得霉运触头。
      可是,即便这样,他总也不会轻而易举的就放弃金顶寺这条线索。
      总归是要查出些什么,否则怎么对得起东篱院惨死的碧瑶姑娘。
      他起身牵了马,准备再上金顶寺一探。
      身后的榕树在他起身时“沙沙”作响,像似夜里如针一般细密的雨水落在廊子下的声音。赫连小九忽然便笑了,扬声道,“阁下从金顶寺一路尾随我至此,为何不现身一见?”赫连小九的话如利剑破空,打乱了这深沉静谧的夜。
      那端是极长时间的沉默。直过了许久,才听得,“咻——”的一声,一个夜行人自榕树上一跃而下,落在赫连小九三丈之远的地方。
      这人身量瘦小,浑身上下都被黑衣包裹,并看不清容貌。
      赫连小九上下打量着不明来客,他因早有所察觉,所以并不感到意外。“阁下是为寻仇,还是滋事?”在赫连小九的潜意识里,那些身着黑衣,漏夜而来的人,似乎都只有这两种目的。但其实他错了,还有一种,是夜里睡不着想出来练练足不沾尘的轻功的。
      这个黑衣人就是这种情况。暂且不知他是不是真的睡不着,但他确是是对赫连小九这么解释的。“咳咳……在下不过是在此处练练功夫而已,是哪里冲撞了阁下吗?”声音暗哑,应该是一位老者。
      赫连小九笑着道,“那既是这样,便让在下瞧一瞧前辈你练了一夜的轻功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话音未落,他便如一道诡影一般朝那黑衣人处闪去。那黑衣人也早有准备,足尖轻点,便已跃上了草舍之上,瞬间又跃出了三四丈之远。这人身形轻盈,足下生辉,行走于茅舍之间竟如履平地。
      而赫连小九自然也不差,锦衣卫司里的人,拳脚功夫好坏先前不说,单论轻功,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这都是入职前所必备的抓贼技能。
      赫连小九紧紧尾随,谁也不占上风。两人一前一后,却总是隔着三丈远的距离。
      夜行人见甩也甩不掉,避也避不开,干脆退至飞檐之上,对他道,“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步步紧逼?”
      赫连小九与他相对而立,依旧隔着三丈的距离。逼问道,“是阁下心怀不轨在先,如今行藏败露,总要给在下一个交代才是。”
      夜行人“呵呵”笑了两声,扬声道,“我行走江湖,向来来去自由,还从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最后一句话,话锋一扬,已带有肃杀之气。
      赫连小九暗暗蓄了内力,已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
      江湖人向来如此,完全陌生的两个人,或许就因为两三句不对脾气的话,就能打上三天三夜不停不歇。说句好听的,是率性使然。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皮痒想揍人外带想被人揍。而且这些人还非常记仇,一般当场报不了的仇,念叨在心里十年二十年算是记性差的了。
      这期间的衍生出来的恩恩怨怨就不细表。仅看近期兴盛起来的暗杀行业,便可知一斑。
      赫连小九努力的想与这些人划分开来,毕竟他是有理智的。所以,在对方不动手前,他是绝不会先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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