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江湖行》Decembersun

9、对酒当歌

　　星疏月朗，天空不见一片黑云。
　　月光倾洒在房前屋檐，在地上投下两个影子。一个正气凛然，镇定自若。一个清瘦精悍，锋芒毕露。
　　幸好这个夜是静的，连个起夜的也不见。否则见着剑拔弩张的二人，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这样的夜，也很适合打架。
　　“在下蓬莱洲洛少请阁下指点一二！”来者先报了姓名。只是这话未说完，已拔刀出鞘，瞬时攻至赫连小九跟前。
　　赫连小九急退两步，避开攻势。于此时也拔了剑，顺势一挡，只听“噌——”的一声，二人兵器相撞。这蓄了十足内力的兵器在这一刻，都发出了刺耳的“嘶嘶”声。赫连小九只觉得虎口一震，脚下已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三步。
　　再看那人，已被击出十几丈远。
　　夜行人一个鲤鱼打滚，形态轻盈的跃了起来。他举起手中的刀看了一眼，与赫连小九的丰城剑所撞之处，已经断裂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缺口。
　　“哈哈，不愧是丰城剑，我的龙牙刀毁在你的手上也不算冤！”说话间，已将兵器狠狠的掷了出去，只在赫连小九足前入土三寸。
　　赫连小九面不改色。虽说第一招已占了上风，但对方的气势不减反增，似乎并未将赫连小九放在眼中。对方有备而来，究竟意欲何为？
　　所谓蓬莱，飘渺虚无之境，所言不足深信。龙牙乃上古名器，也是玄黄之言。而他故意以极平常的身法招式与赫连小九交手，自然是不想让对方察觉自己的真实身份。
　　赫连小九收了剑，脸上的笑在月光下显得柔和无比。他虽说有备而来，可目前看来似乎并无确切的人身威胁，自己何不以退为进？
　　他道，“刀剑无眼，毁你兵器并非有意。若将来查实在下确是冤枉了阁下，那在下便以这把丰城剑作为赔偿。”赫连小九的话说的斩钉截铁。他手中的丰城剑，自他第一天练武时便随着他，至今已将近二十余年。他之所以敢这么说，只因为他料定，对方必然心怀叵测。他总要看看，这位自称蓬莱洲洛少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对方“呵呵”笑了两声，抚掌道，“此言甚好。赫连大侠一言九鼎，可要说话算话！”
　　赫连小九首肯，“这是自然。”又道，“只是在下有要事在身，不能多留。若洛兄弟不放心，尽管跟着便是。”
　　言罢一个旋身，已经跃下屋顶，随即一眨眼间，便到了村口的榕树下。他牵了马。却并不骑行，只是慢慢悠悠的顺着一条羊肠小道，朝金顶寺而去。
　　身后时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很轻，但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赫连小九暗想，这人果真有意思。江湖人都讲究个真性情，但大多却是各怀鬼胎，蝇营狗苟。所谓的侠义豪迈，倒拿酒量做了衡量。其实，这也并不矛盾。就比如，很多时候的见义勇为英雄救美，都是在被酒冲昏了脑袋后做出来的事。当然，也少不了寻衅滋事，打架斗殴。
　　所以，江湖一直不缺少故事，也不缺自诩的侠士。
　　但这一位却不同。江湖儿女虽说不拘小节，但是却很要面子的。就比如你偷偷的跟踪一个人，不小心还被人发现了，过了手又落了下风。在这种时候只怕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一了百了。但这个人，一路尾随，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对于这人奇怪行为，赫连小九并不在意。他仰头悠闲的看着头顶那钩上玄月，白月清冷，孤悬在天幕之上。
　　想起以前在风华殿与常宁朝夕相伴的日子，如今却是形单影只，不由得有一丝伤怀。再想起现在不知所踪的常宁，他又是怨恼自己，只恨不得自己去替她受苦受难。可事与愿违，一时心里悲愤交加，难以自抑。
　　忽然自树丛中有东西掷了过来，赫连小九伸手接过，竟是一个沉甸甸的酒囊。只听一个声音道，“今夜月色甚好，若无美酒相伴，岂不辜负？”
　　“多谢！”和赫连小九并不避讳，仰起头便“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这酒甘冽香醇，是上好佳酿。赫连小九叹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如此良辰美景，不如一同畅饮来的痛快。”说话间，便将酒囊朝树影婆娑处扔了过去。
　　只听那边说道，“好一个对酒当歌，赫连大侠光明磊落，竟也不疑有他。若是我在酒中下了毒，你当该如何？”
　　赫连小九笑道，“若是能死在这等琼浆玉液之下，也不枉我赫连小九爱酒成痴。”
　　那边“哦？”了一声，笑说，“赫连大侠豪气云天，在下佩服。若有朝一日，你我化尽干戈，可要坐下来好好的痛饮一番。”
　　“好！”赫连小九痛快的应答道，“酒逢知己千杯少，洛兄弟仗义相邀，在下怎会拒绝？”
　　那边“哈哈”笑道，“一言为定！”
　　“永无反悔。”

　　酒饮至兴起，赫连小九干脆席地而坐。现在，他很好奇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看似有图谋不轨之意，但又性情豪迈，与江湖上那些两面三刀的伪侠客大为不同。但不管如何，赫连小九很是欣赏他，起码，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一个人喝的这么酣畅淋漓了。
　　因为担忧常宁，几日来心里苦闷难纾却无处发解。现在，在这幕天席地之间，忽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虽说不知身份，不问因由。但仅这一口酒，已能让他暂时忘却烦扰。
　　只听那边唱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他的声音，苍凉中带着几分嘶哑。李白的《侠客行》，由他信口唱来，竟带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味道。
　　赫连小九捡了一颗小石子，在一旁的石板上敲出简单的拍子，“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赫连小九的声音，辽远空旷。两个不同的声音，一沉一扬，幽幽咽咽。如同讲述一个故事一般，将这首歌娓娓道来。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煊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合下，白首太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