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元正 ...
-
小街村距金顶寺并不算远,甚至站在金顶寺最高的那栋佛塔上,就能看见小街村错落有致的屋舍院墙。赫连小九策马飞奔,不消一刻便到了小街村的村口。
村口盘着一颗老榕树,榕树下是一方古旧的磨盘。
夜已深沉,村子里的灯火多已熄灭。有风吹过,带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夜里的细雨缠绵。赫连小九仰起头,星空斑斓,圆月高悬,真是一个好天气。
远山上,金顶寺的烛火影影绰绰,如同梦里瑶池。
赫连小九敲开亮着灯火的人家,顺着他的指引,来到了元正家门前。
这是一件破落的小屋,独处于村尾,与一间马厩为邻。还未至门前,便有一股极浓的草药味传来。透过门缝,可见里面灯影昏暗,时而还有一两声狗吠。
赫连小九敲了敲门,直过了好久,才有一个身量瘦小的孩童来开了门。那孩子看着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或许更长。只因为瘦得很,身量也不足,所以显得很小。
他看着来历不明的赫连小九,只以为他是找错了人家。“先生你找谁?”或许是在金顶寺侍奉过的缘故,他言语间也不似一般乡野间的小孩。
赫连小九没有立刻回答他,只顺着打开的门缝,打量着他竹篱茅舍的家。过了许久,才缓缓的道,“我自金顶寺而来。”
元正一听,脸上忽然显出愧意来,他低声小心翼翼的说,“先生请回去告诉仁玄师父,我奶奶的病依旧不见好,我需要照顾她,还烦请师父多宽让几日。”
赫连小九笑了笑,冷峻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亲切。“我此来另有别的事情,元正小师父可请我进去?”
见赫连小九客客气气的与他答话,又亲切的称他为师父,元正显然有些受宠若惊。他言语无措的道,“不知…不知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
赫连小九不语,只微笑的看着他。他愣了一愣,才赶紧打开门,将赫连小九让了进来。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火如豆,昏黄暗淡。
元正将赫连小九请了进去,又觉得自己的家鄙陋不堪,惹人笑话,便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家里就我和奶奶两个人,所以不怎么收拾。”
赫连小九却不在意,在屋内唯一的凳子上坐了下去,形色随意,如同自己家里一般。
见他不嫌弃,元正也很开心。忙道,“我去给先生倒茶。”
此时内屋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小元,是谁来了?”声音气力不足,应是位久病残喘之人。
元正回答道,“是金顶寺的贵客。”
等了一会,见内屋静了下来,赫连小九才压低了声音,略带歉意的说,“不该这么晚来打搅的,吵醒了老人家。”
元正倒了茶,奉了过去,说,“她近几日病的重了,本来觉就浅,不怨先生。”
元正在赫连小九规规矩矩的站定,身量虽然瘦小,但他努力的挺着背,好使自己看起来更为笔直。赫连小九想起,他以前或许就是以这样稚嫩但却硬挺的模样常宁面前伺候了许久,不由得心里生出几分感慨来。常宁心善,又很是赞赏用心的人,自然会对元正看重。
他想起了小沙弥的话,便对元正说,“我听说,曾有一位贵人赏过你一颗扳指?”
元正怔了一怔,赫连小九忙又说,“我没别的意思,那人曾与我是旧识,我不过是想看一看旧物罢了。”
或许是适才下意识的警惕,元正略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贵人与先生是旧识。”
他转身从墙边的瓦罐里掏出了一个小不包,一层层小心翼翼的打开来,最后才取出那枚嫣红如血玉扳指。
就算是普通人近眼一看,也能觉出这枚扳指的非同寻常来。这枚扳指玉形圆润,仿佛浸着水一般。拿在手中一握,一股沁凉自掌心泛入体内。元正不懂,只是觉得东西十分贵重。可赫连小九知道,这枚扳指是元皇宫留下的旧物,听闻自西域采得的一块冰寒血玉所铸而成。此扳指只得两枚,一枚随着元朝一位皇妃下葬,如今已不知所踪。另一流转至现皇帝朱棣的手中,于一次中秋宴中赏给了常宁。
只因它的世所罕见,才显得分外珍贵。因这一件事,引得后宫几位嫔妃眼红了好久。
她也对这枚扳指非常喜欢,一直视作随身之物。可为什么,如此珍贵难得的东西,她随意间就赏给了一个陌生人?就算是不喜欢了,也大可收起来不戴便是,为什么会做的如此决绝?
原本以为,可以从元正这里解开一些线索,可结果,又使自己心中的疑惑更重。
“你侍奉她那几日,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赫连小九问。
元正想了想,说,“奇怪的事?先生是指什么?”
赫连小九说,“就是意料之外的情况。比如知叶院里可有陌生人进出,或者是你听到些莫名其妙的话?”
元正摇了摇头,说,“我只负责送过几次斋饭而已,并不在知叶院停留过许久。所以也不曾见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赫连小九还想再问什么,可想到元正不过十几岁的孩子,若是处处留意窥探,怕也得到到仁玄师父的重用。
他将扳指收好还给了元正。嘱咐道,“此物不是凡品,请务必妥善收好。”想了想,又从怀中掏了两锭银子,说,“她赏你东西,无非是想让你为你奶奶看病。你收好这些银子去抓药便可,那东西不可去当。就算去当也没人敢收,恐怕还会惹来无妄之灾。”
听他这一句话,元正吓的浑身一激灵。对于他的施舍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赫连小九笑了笑,便道,“你把东西收好,不要轻易示于人前就不会有事。我与这枚扳指的主人是旧识,这两锭银子就当你替我保管扳指的费用。等过些时候,她还会来将它取回的。”
听他如是说,元正才点了点头。千恩万谢的收下赫连小九的银子。
临出门前,元正突然叫住了赫连小九,说,“先生,她心情不好,你在她跟前多开解一些。”
赫连小九一时没有明白他话中所指,愣了一下,“谁?”
“那位女贵人。她心情不好,我好几次见她神色恍惚,好像藏了很重的心事。佛曰,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赫连小九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我一定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