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江湖行》Decembersun

6、金顶寺（二）

　　待赫连小九意识清醒时，已经到了傍晚。睁开眼，烛光中端坐着一位年近古稀的僧人，正在闭目诵经。赫连小九坐了起来，脑子里依旧混沌。他不自觉的低哼了两声，惊动了老僧人。
　　老人回过头，正是赫连小九今天要见的仁玄师父。而此处，依旧是他昏迷前所处的房间。看来那女子只是将他弄晕然后趁机而逃，并没有对他做出什么恶事。
　　仁玄在他旁边放了一杯清茶，然后问道，“施主今天可是遇到了什么怪事？”
　　赫连小九抚了抚额头，心想自己堂堂锦衣卫校尉，今日竟折在一个小丫头的手中，真是英明尽毁。他摇了摇头，正在暗自懊悔。
　　仁玄仿佛觉察到了他的想法，便笑了笑，说，“施主，所谓有得必有失。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不要执念了。”
　　赫连小九一口喝尽杯中的茶，心里却暗道，“等有一日再遇见这个女子，定要拦下好好的教训一番不可。”
　　他放下杯子，面对仁玄师父，便又想起了自己此次来金顶寺的目的。于是一五一十，将常宁公主之事讲了出来。
　　而仁玄似乎早已经知道赫连小九的目的，只静静的听完他的叙述，脸上依旧挂着慈悲的笑，并没有插嘴多问。
　　赫连小九言罢，他才开了口，一声“阿弥陀佛。”才缓缓的道，“不瞒赫连施主，其实在两天前，已经有人来寺中打听过常宁公主来我金顶寺进香一事。如我料的不错，应该就是公主的夫家。”
　　这些赫连小九早就想到，沐忻既然道出了金顶寺，就应该早就派人来寻过才是。
　　仁玄又说，“可我金顶寺乃佛门净地，怎会沾染那些污秽？公主每次来此进香，都是辰时才至，酉时乃归，期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这些沐施主都查的一清二楚，我也不知沐施主怎么会对赫连施主说出我金顶寺有异这样的话来。”
　　仁玄一口一个“阿弥陀佛”，说的诚恳无比。赫连小九就算心有质疑，也不好当面表露出来，想了想，便谨慎的说，“言虽如此，但常宁公主一事牵连甚广，我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请仁玄师父带我去公主平常所休息的禅房探一探，也好打消我的疑虑。”
　　赫连小九之言并无过分，仁玄便指了一名小沙弥，带着赫连小九去了一处隐秘的禅院内。因金顶寺声名甚广，京中也时常有皇亲国戚前来进香。于是便独辟出了这所非常隐蔽的院子，作为不便在人前显露之人的休息之所。而常宁，每次来金顶寺，自然被安排到了此处。
　　如今夜幕渐深，金顶寺的院子里亮起了灯火，在远处看来，星星点点，忽明忽暗。
　　小沙弥在前拎着一盏青灯，顺着青砖小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到了一处山脊的背出。眼前豁然开朗，流檐飞霞，红墙碧瓦。若是不熟悉金顶寺的人，想是永远也找不到这么一处秘密所在。
　　这隐蔽的院子名为“知叶”。赫连小九想起了“一花一叶一菩提”的禅语。
　　院子里有两位职守的沙弥，得知了他的来意后，便将赫连小九请进了院子里一间清扫干净的禅房。然后道，“这便是京中贵人时常所休息的地方，施主请。”
　　这所禅房于别的并无不同，只是所用器物更为名贵讲究而已。想这金顶寺平常所接待的人，其中非富即贵者比比皆是，如此小心翼翼，也在情理之中。
　　他在这禅房内上下查探，见无不妥。便又想起沐忻对他的忠告，“金顶寺古怪？”
　　如果他查到了金顶寺有古怪，为什么不继续查下去，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常宁公主的线索。而为什么转而禀告皇上，将这条线索段在手中呢？
　　他又想起了沐忻的语气。那种带着沉痛又有几分无奈的语气。他说，“我只知道这么多，我也只能说这么多。”
　　只能说这么多？难道他是受人胁迫？
　　西平侯之子沐忻，在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都道他是皇帝的爱婿，家世非常，无人敢惹。那能胁迫他，而又让他闭口不言的人，会是谁？
　　赫连小九一时摸不到头绪。他唤来了在这里伺候的两位小沙弥，问道，“你们可见过每月初一十五来此进香的那位香客？”
　　一个小沙弥摇了摇头，小声道，“我们只是做粗活的，哪里能得近前侍奉？一般来这里暂住的贵人，身边都跟随有伺候的人，用不上我们的。”
　　赫连小九想想也是，京中那些王府的妻女亲眷，哪个出门不是仆从侍女亲随，阵仗非常？
　　此时又一个小沙弥说，“要说那个贵人，倒真是个慈悲的人，见前来送斋饭的元正身世凄苦，便赏了一枚扳指给他。”
　　“元正是谁？”赫连小九问道。
　　小沙弥回答说，“这元正本来是京郊十里外小街村的一个孤儿，他父母早逝，只留下他和年老多病的奶奶相依为命。主持师父怜惜他的身世，便让他有空来此帮忙，每月给结一些工钱，好能顾得上温饱。”
　　“那他现在身在何处？”
　　小沙弥答，“听说他的奶奶生了病，他回家照看去了，已经好几日不曾来过了。”
　　京郊十里小街村？赫连小九暗想，有必要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