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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醴城变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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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安怔住,思绪不禁飘到两年前,魔鬼沙漠外的安西都护。
“这是什么东西?”
“同心锁。”
“啥?”
“同心锁。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可是它看起来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正是因为贵重才要送你,因为你是大哥最重要的安弟呀。”
“大哥,安弟就算把命弄丢了也不会把它弄丢,锁在人在,锁亡人亡,一辈子跟大哥同心同义!”
“噗,不用那么夸张,安弟能记住这句承诺,大哥就满足了。”
记忆中大哥的面容渐渐淡去,宁哥哥微愠中透着深深关切的绝美面孔浮现在眼前。抬起没有拿剑的那只手,轻轻放到宁哥哥搭在自己小臂处的手上,“是承诺,比命还要重的承诺。”
“不,少侠哥哥刚才不是这么问我的,他问的是一个锦囊,挂在腰上的那种。”回过神来的小学徒又恢复了平日的机灵劲,直觉告诉他应该把事情说清楚,“我是没有看到过啦,或许,小爷你见过。”
“锦囊?”宁面露疑惑,“任安,我可没有见过你带过锦囊。你现在不如先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自己昨天去了哪些地方,遇到些什么人,确定下有没有把锦囊带进那个地方。”就像任安那样,宁把自己另一只手放在任安的手背上,理性地宽慰他,感受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我没有带进去,我想起来了,昨天下午我换过一次衣服,那时就没有看到锦囊,不过我以为是自己先把它放进了包袱,后来再换回衣服时,因为时间很紧张,我一时也就忘了。”说到这儿,任安懊恼不已地用纯钧的剑柄敲了敲自己的脑门,那动静,差点吓坏了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小学徒,宁知晓任安筋骨极佳,因而并不担心。“师父师娘都不知道说过我多少次了,我怎么就是不长记性了,老是这么粗心大意,该打该打!”
“好啦好啦,”出手制止住任安貌似没完没了的自责行为,宁继续引导他梳理思路,“别打了,本来就不见得有多聪明,再打就真没救了。我怀疑,你是撞上了牵羊的,不小心被人家扒了腰包,醴城城规特殊,一般是不缉小偷小摸的,因为这行干得好也是人家吃饭的一门手艺,干得不好,自然有别的狠角色收拾,所以,小偷骗子之流便经常对生面孔下手。”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一桩事。”顺着宁提示的信息,任安很自然地就想到了自己刚进城时向路人打听情况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答谢这个好心的小兄弟,他就已经不见了…”
“他哪是什么好心小兄弟啊,”小学徒听不下去,插话道“那厮肯定是隔壁簸箕巷里的赵小六,平日里他就靠干这个糊口。我就说嘛,他昨天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告诉我们自己要洗手不干回老家享清福去,不过想起来,的确有一整天没瞧见他人了,追怕是追不上了。要我说,少侠大人您如果真的想找回那个锦囊,可以去金玉大道上的典实斋碰碰运气,赵小六但凡弄到好货,都是去那儿典当的。”
小学徒是个骗子不假,但这一回,他确实没有说谎,而且,连半点借机行骗的心思都没动,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只要帮到这个善良的少侠哥哥就好。
宁把他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又瞥了一眼感激得一把拥住他的任安,忍不住挑眉,在心里冷笑,任小子,不错呀,职业骗子都能被你迷得口吐真言。
话分两头,就在更衣室里的三人为遗失锦囊一事纠结之时,这家店的老板正在店铺中望眼欲穿,他越想那张美丽的面孔,就越难耐,哪怕美人能朝他扔来一个嫌弃的眼神,他都会觉得□□,然而,美人的眼里只有完全的无视,可就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冰冷模样,越发刺激到他,偏偏唯一能帮自己消火的徒弟又死赖在里头不出来,哼,这小贱人,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瞧上那混小子,看他们走后老子不整死你。还好,这老色鬼还未全让色迷了心窍,因为顾及到初来时浑身戾气的任安,他不敢对宁做出什么实际行动来,否则,等待他的就不会是无关痛痒的无视,而是一记足以置人于死地的嗜血凶光。
不过,□□焚身之人的理智实在是样脆弱至极的东西,饥渴的老色鬼最终还是颤抖着将枯枝般的双手伸向门帘,但就在他快要碰到帘布的一瞬间,门帘掀开了,紧接着,裂成了两截。随着那半截墨色的帘布缓缓落下,一位神丰俊朗的华服公子持剑出现在眼前,飞扬的剑眉下是一双正凝着疑虑和防备的琥珀色星眸,乍现的凌厉气势震得他双腿哆嗦差点没跪地求饶,那是与生具来的显贵霸气。
“怎么会是你?”贵公子收回巨剑,面上表情仍然称不上和善,但至少已经敛去了那道骇人气势,店老板这才敢仔细打量起这张光彩逼人的俊俏面孔。
“我…我我看看看两位爷一直没出来,还以为爷遇到困难了,就想进来看看情况。”
“那你直接问便好,干嘛鬼鬼祟祟的,害我误以为是贼人,一剑割断了你家帘子。”
“呵…”宁闻言忍俊不禁,轻笑出声,难道,拔剑割物真是这个少年遭遇刺激时的招牌动作?照这个距离,削断几根头发不成问题。任安听见他的笑声,也立马回想起早上的事来,涨红着脸回头瞪了一眼。
宁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个意象——人面桃花。不得不承认,亲自动手修掉那尖锐的眉峰后,少年的眉眼在他眼里是百般可爱,不过,似乎哪里仍是欠点。稍稍思忖,宁伸出一只手揉匀少年侧颊上多余的水粉,然后改用双手捧着,又认真端详了一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闭上眼。”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任安听话地闭上眼睛,只是由于不知道宁又要在自己的脸上动什么手脚,他有些紧张,于是,草柞一般短硬的睫毛便止不住地轻颤。但任安更不知道的,是自己给宁带去的震撼。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像,像,真的有些像…当年第一次亲吻他的小李,那份小心翼翼的悸动,那种欲说还休的忐忑,简直微妙得令他心疼,好像一只蚂蚁突破了重重坚固的防线,钻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个地方,不轻不重地来上那么一口…
如果睫毛再长再翘一点就好了。宁心里想着,手就抚到了任安的眼睫处,浑不在意此时自己与任安在他人面前表现的有多暧昧。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与方公子长得有几几分相似。”
温热的气息吐在敏感的耳后,任安禁不住战栗,下意识抬手把宁的胸膛推远些,“恩,师娘也这么说过,她还怀疑我…那个,宁哥哥,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睁开眼啊。”
“可以了,看,你掉了根睫毛。”某人笑着说。
任安的视线在这张美若天仙的笑脸和那根细小如尘的睫毛间徘徊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害羞地背过身去,“宁哥哥,既然收拾好了,我们就快走吧。”
说话间,一张俊脸已经通红,没办法,谁叫他脸皮薄呢,又是特别实心眼儿的孩子,一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吓得跌倒就是急忙逃跑,总要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是对方的玩笑。
任安自己这样以为,看在旁人眼里就不一定了。虽说他二人同为男子,但绝对都是钟灵毓秀的人中龙凤,如此靠近地站在一起,不仅没有半点突兀,反而和谐地如同一幅画卷,珠联璧合,小学徒本能地想起了典实斋壁上的成语。
“发什么呆啊,你个小贱蹄子”丑陋的人往往最见不得美好的存在,嫉妒不已的店老板只好又拿徒弟出气,冲着他脑门就是一栗子,用只有他俩才听得清的声音说,“还不快给我收钱去…等等,要是被我发现你少收了一个子儿,后头就有你好看的。”
按常理言,这收钱的应该是老板,但这家店的老板偏偏色心不死,他以为结帐的会是看起来比较凶悍的任安,便想用徒弟把任安引走,以便自己接近大美人,毕竟,这么美的人儿这辈子可能只见得到这么一回,不趁机吃点豆腐也太对不起自己了。但事实证明,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留下来的不是大美人,结账的才是!难道,这个少侠也是个“妻管严”?店老板心里那叫个悔啊,他应该想到的,你看这两人进来时的模样,明显就是一个把另一个护到了心窝窝里,宁愿自己吃苦受累也不愿心上人受半点委屈,这种家伙,最可能被老婆管了。
那店老板看任安不顺眼,任安更是觉得这人猥琐,不喜与之交谈,两人只能无语地盯着柜台方向。
其实,任安不去结账的原因很简单——他的钱袋一同被偷了,宁正是料到了这一层才抢先去付钱的,虽说他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两人毕竟是才认识,而且任安也不是那种跟别人称兄道弟就不分里我的人,宁这么做也是怕这小子不长眼地开口向他借钱弄得彼此都尴尬。
“衣服…是一百四十五两银子。”小学徒心知这里头有多少水分,心虚地补充道,“那位少爷的妆是爷您画的,我们只收工具费和…场地费各二两,合起来一共一百五十…九两。”终于把这组夸张的数字报完了,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等待这位美丽客人的还价。然而,出乎他意料地,对方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掏出了两张百两的银票。
“不用找了,剩下的留给你做路费。”客人面无表情地说,不知为何,小学徒觉得这个客人就像忽然换了个人,叫他心里直发怵,虽然客人的脸还是那张美丽的脸。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客人接着往下说,“我知道你恨你师傅,所以,我给个机会,三天内,带你师傅的人头去晋国紫阳安祈王府,告诉那里的守卫,是王爷的极乐鸟叫你来的,你就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我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为什么要相信我?”一丝笑容在客人冰雕玉琢的脸上裂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魅,“我要你相信我了吗?小贱蹄子,这是他对你的昵称吧,你爱信不信,与我无关。”
藏在心底的丑事被他人曝光,这一刻,小学徒羞愤地捏起了拳头,“你是什么人?!”
宁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笑容更甚,摄魂夺魄,“呵呵,我是连天都要敬畏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