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意绮]归途 你只要走下 ...
-
[霹雳/意绮粮食]归途
文/蔷薇君。
※设定跟原剧稍有出入是绮罗生的年纪,因为我比较喜欢软软好捏的团子(咦,其实剑宿说弱冠之年结义同修,也并没说之前就一定不相识嘛~总之请忽略这里(喂
※时间轴是绮罗生被老狗带走,意琦行独自回到画舫之后。
其实他都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些事,因为真的太久远了,像上辈子一样。但是他忽然又想起来,在路过一家酒馆的时候,隐约听到里面传来阳关三叠的调子,如同一根羽毛轻缓的挠在心口,才知道,有些事从未遗忘。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
近天来连日阴雨,好容易这日放晴,就连常年阴气颇重的叫唤渊薮都比平日暖上了个三分有余。屋外草叶上未干的水滴折射着日光,如鎏金碎玉,煞是好看;就连枯树枝桠上系着的讨彩红绳也在沥尽湿潮之后越发显出光彩来。绮罗生彼时还未到及冠年纪,少年的身体扒着窗棂,衣服压在雨水未干的窗框上,袖口就免不了沾上一层湿气,他倒是不在意,兀自趴在那里一双眼睛骨溜溜的盯着窗外。
意琦行在舞剑。
行云流水的一套剑法收起之后,他偏头便见绮罗生在朝自己招手,那孩子的笑容被清晨阳光放大了百倍,贴着心口升起的暖意似乎连空气里附着着的湿气也被驱散了几分。
一留衣原本在屋里看书,见此情景便有些无奈的笑笑。扬手招呼意琦行过来,而后把软绵绵的团子塞进对方怀里,说着难得天公作美,小孩子老窝在家里不好,正巧又赶上今天山下赶集,你就带着出去走走吧。说完还提笔嗖嗖写了几行字塞给意琦行,这人接过来一看,嘴角就免不了一阵抽搐,就见那宣纸上用潇洒飘逸字体写着的是一堆食材名称,看来他们要赶在晚饭时间之前回来了。
久雨之后的晴天,集市上人流之多可想而知。为了防止走散,意琦行紧紧握着绮罗生的手,比自己小了半圈的手掌捏在手心里只觉得一阵心安。绮罗生到底年纪还小好奇心颇重,四下张望着见什么都要问上一问。就这么转了没一会儿便觉得腿脚有些不利索了,两人找了家茶楼坐着,要壶茶,就那么边聊边饮。别看外面人多热闹,这茶楼里却有些冷清,连店里伙计都靠在窗边对着日头打瞌睡。约莫过了有个半盏茶工夫,楼上忽然传来一阵琴声。曲调绵软、宛转凄断,本来暖洋洋的气氛就被这调子引向一种深沉哀怨的氛围里。
时间渐近正午,茶楼里人多了起来,人流像是一下子涌进来,如同大海里翻上的浪头,只打的人措不及手,喧闹声很快便压过哀切的琴调。
绮罗生还未回过神来,只觉那调子一下一下挠的心口发痒,于是受琴音牵引便上了阁楼。
抚琴的是一位老者,胡须全白一看便是饱经风霜之人,他说,孩子你这手比起拿刀更适合学琴。
绮罗生说,我要学刀,有人在前面等着我,我得赶上去。
老者说,江湖血路一步无尽,平安喜乐才是福。
绮罗生说,但我也要学琴。
老者只发出一声叹息便不再说话,双手抚上琴弦,继续那婉转的调子,后来他才知道,这曲子便是阳关三叠。
一曲弹罢,绮罗生蓦地站了起来,有些仓皇的回过头去——意琦行不见了。他着急起来,张口便喊了声意琦行,自然是没有回应的,于是也顾不得跟老者道别,起身便往外走。感觉到袖口一紧,他回过头去,见老者对他摆摆手。老者道,你在这里等他,他自然会回来找你。
绮罗生偏着脑袋看他,咬着嘴角不知在想什么,末了才说,我知道,可我要去找他。
谁之于谁都不是被动的。
绮罗生沿着来时的路,怀里揣着一张琴谱,不疾不徐的走着。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惊蛰节气这雨水总是淅淅沥沥的没个准头,下下停停也是常事,绵密的雨丝打在身上黏腻的紧。绮罗生一声声唤着意琦行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含了真气,虽是如此心里倒不曾感到焦虑,他只觉得分开暂时,总还会重逢。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路的尽头意琦行会在那里等着他,所以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这种念头直到很久以后也依然存在,当他只身一人踏在黑暗寂寥的黄泉路上时,百鬼嘤嘤之声萦绕于耳,周围开着大朵大朵红如鲜血的曼珠沙华。他茫茫然回过头去,身后一片黄烟袅袅,什么都看不真切,尘世的所有都化作虚影,连带着自己的记忆也飘散开来。他悠悠忆起,细密的雨下有人与他并肩而行,一川烟草,满城风絮。他似乎闻到酒香,有人将祭祀的酒水撒入江心却并未激起半分涟漪。哎呀,真是浪费。他笑着,脚步便越发坚定,心里渐渐升起一阵暖意,只等再见那人之时便道一句,兄弟,我回来了。
黄昏微凉的风撩起发丝,雨点扫在脸上带起一阵冰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不过这时候必是看不见星星的,他有些遗憾的抿了抿嘴,又想起叫唤渊薮,地势很高,高的几乎伸手就可以触及满天星辰。
一把雨伞在头顶撑起一片晴空的时候,绮罗生没有回头便笑了起来,意琦行也笑了,那种氛围当真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
此时人群已经稀疏,意琦行却依旧又牵起绮罗生的手攥在手心,两人并肩走着,虽然步履并不完全同调,但总还是走在一起的。
绮罗生空闲的那只手拆开意琦行塞过来的点心袋子,取出一块糕点扔进嘴里。嗯,口感不错。这么想着,他便伸手去拽未来剑宿的长发,那人视线看过来的时候他笑的很开心,咬了一口的点心就被塞进那人嘴里,“你也吃。”
意琦行没有防备,就这么被塞进去一块莲花酥,那点心皮酥香脆、甜而不腻,糖心在舌尖上化开,甜味直散到心口里去。
待走出集市,绮罗生忽然开口,用尚还有些稚嫩的少年音色说道:“日后,你舞剑吾抚琴,可好?”
千载太虚,梦醒人间,是谁在悠悠叹着,但求一生平安喜乐。琴剑合鸣,共度逍遥。
意琦行本以为绮罗生只是少年心性,随口一说,没想到后来他还真就学了琴,学的认真自然进步神速。等绮罗生到了轻手一挑便能奏出天籁之音的时候,旁人就几乎要忘记他也是从磕磕绊绊弹不顺溜之时走过来的。意琦行仔细想了想,绮罗生第一次完整弹下一曲的那次,他们背靠背坐在河边,澡雪就靠在琴台旁。彼时岸上杨柳抽芽、岸下流水涔涔,斜阳隔着柳条打在身上,勾勒出虚弱的幻影,随着微风一阵阵的晃动。那时从绮罗生指尖流淌出来的,就是这首《阳关三叠》。
悲莫悲兮生别离,登山临水送将归。一曲绵绵琴音,道尽古今生死离恨。
很久以后的某一天,久别重逢的三人临风把酒笑言江湖,看似欢畅,实则谁都明白,未知的命运已经如展翅的大鸟遮天蔽日般压了过来。枯竭的日光刺穿厚重的云层,旁边是高耸入云的叫唤渊薮,那里有很多回忆,只是欢声笑语早就被尘封心底。日头已经西斜,最后一点余光如泣血般烧红了大半边天。老柳苍柏依旧青翠,于枯黄夕阳中无言静立,于千年光阴里流淌无声。
难道不会觉得沉沦的痴傻吗?你坚持的执念的或许也就如同一张苍白的纸,轻轻一戳就破碎不堪。仰头一声长笑,笑尽这江湖无情世事无常。恩怨情仇风起云散也不过晃眼瞬间,但是能放手吗?答案已心知肚明。
我若能执掌天机,便只需天笔一挥就能逆天改命。可我终究只是凡人,兜兜转转也跳脱不出。
那日两人很晚才回去,同撑一把伞的后果就是两个人全部淋的透湿,落汤鸡似的让一留衣看的也不忍心把训人的话讲出口。至于先前交代的晚饭食材,似乎早被两人忘在脑后了。要问那天晚上他们到底拿什么下锅做饭的,倘若一留衣还活着,他或许能回答这个问题。
执着是苦,佛者尚且不能参透,又何况吾等肉身凡人。
※
所有片段蒙太奇式的在意识里匆匆掠过,有东西卡在喉咙里噎的他说不出话,甚至连呼吸都困难起来。有人在如潮涌的脑海里塞了块海绵,瞬间把那些纷乱的杂思吸收殆尽,世界一下子静止下来。琴音停了,喧闹消散了,就连叽叽喳喳的雀鸟也不叫了。只有思维变得空前清明,那种如同死亡一般的冰冷从四肢散开,接着又渐渐回暖。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有些突兀却异常真切。
“意琦行。”
就像以前在渊薮在画舫在任何时候,一声兄弟便胜过千言万语。
你们曾默契无间又不离不弃,千百个冬寒夏暑一起走过,那份情谊温润如玉厚重如山,旁人尚且羡慕,又何须庸人自扰。
你说这路确实不好走,头顶骄阳灼热、似要把人烤成标本,脚下又荆棘丛生、遍地沼泽,鲜血也如糊在视网膜上一样让人看不清前路;但是没关系,你只要走下去,一步一步,总是归途。
总归是你们两个,没有别人,也不会换做他人。
____《归途》FIN.
蔷薇君于2013-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