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九分熟》柯柯安

4、逍遥淫老大（3） 繁星漫天，

　　繁星漫天，万籁俱寂。
　　瘴气熏天的破庙内，一改往常笑骂声嘹歌声不断的夜晚，乞丐们竟无一出声。
　　七小邪站在所有乞丐中间，来回踱步，她普通的灰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轻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不平的内心。
　　“这些金子是从哪里来的？”七小邪冷着眸子瞥了一眼地上的檀木箱，里面满是耀眼的黄金，这与破庙不符的颜色完全激怒了七小邪。
　　她早在回来破庙时，看到他们慌乱不已藏掖什么的表情时就觉得不对劲，果然在她的逼迫下，尹可不顾其他乞丐的阻拦将这只檀木箱子拿了出来。
　　箱子打开的那一瞬间，七小邪先是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完全没有其他乞丐们预想中的惊喜，随后便是满脸的……怒气。
　　面对七小邪的质问，底下一片安静，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吱声。
　　“我问这些金子是哪里来的！”七小邪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话，音调明显提高，甚至有几个乞丐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是一个陌生男子和我们做了一个交易。”回答她的是尹可，那个一袭青衣腰间挂着两根竹子的少年。
　　“什么交易？”七小邪顺势问道，声音已经变得缓和，面对一脸平静的尹可，她心里的怒气已经消去大半。
　　“拦截一批送往帝都的货物。”尹可的回答使其他乞丐紧张地闭起了眼睛。
　　“对付镖局……”七小邪低声喃道，思索片刻立刻抬起头来，“那人在哪？”
　　“肆宝楼。”尹可清澈的眸子犹如静泉，落入了她的视线。殊不知，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聚了。

　　月成玦，晚风冷夜。湿尽檐花，烛花摇影玉炉寒。
　　肆宝楼牌匾高挂，小楼矗立，几扇窗还透出明亮的烛光。
　　七小邪认得这肆宝楼，是江湖上最大的客栈，未过子夜，客栈门还大敞。
　　一抹妖娆身影缓缓走进肆宝楼，还在打扫着客栈的小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娇媚声。
　　“可曾有个名叫花无颜的男子住栈？”
　　小二抬起头去，顿时怔住，面前女子怀中抱着一只檀木箱子，才十六七岁的摸样，却生得十分美艳，凝脂肌肤，披上紫花衣裳，酥肩半露。弯弯柳眉下是一对儿水汪汪的杏眼，青丝挽起，长睫落下，额间半点花细，异样妖娆……就是有些眼熟。
　　七小邪见小二开始想些什么，生怕被小二戳穿，她继续道：“奴家是来找相公的。”
　　小二一听这女子已嫁为人妇，惋惜不已，随后客气地为她引路将她带上了楼，停在了一扇还闪着烛光的门前。
　　小二将她带到门口就下了楼，七小邪见小二走远，抱紧了怀中的檀木箱，悄悄隐在门边，透过有些残缺的缝隙向里面张望。
　　这屋子倒是挺大，应该挺有势力的。
　　七小邪爬在门侧边打量着屋里的布局，边在心里嘀咕着。
　　突然一抹红色身影走进视线，直直地走向床铺。只是背面，就给七小邪一种无限的遐想感。
　　“背影挺好看的……”七小邪喃声道，这细微的声音被烛火发出的“噼啪”声所遮掩。
　　红色身影斜倚在床沿，墨发披散而下，七小邪看清了此人的侧面，忍不住惊叹地吸一口气……那人一袭红装，妖娆而张扬，美丽的桃花眸半敛，青丝半绾半放，玉琢般的绝世容颜，星曜般的眸子，鼻梁高挺，虽然仅是侧面，就已经展现出一股惊人的美。
　　不比子画扇差。
　　七小邪心里暗暗盘算道。而另一端的子画扇则是轻举酒杯的手，微微一抖。
　　那人红衣脱去，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衫，而那一头青丝则是白衣之上更显妖娆。
　　好一个美人，这一幕挺好的。
　　七小邪心里邪恶的念头泛上，偷看人更衣的举动她可是经常做，并且仅是失误过一次……那就是被风清云反击。想到那次尴尬的场面，七小邪便忍不住咬牙切齿，这风清云。
　　七小邪紧紧盯着屋里那妖娆男子看，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场面。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解衣带，白衫也缓缓褪去，露出精瘦结实的胸膛，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出一股旖旎之色。
　　就在即将褪下亵裤时，七小邪愈加睁大眼睛，嘴角上扬，期待的眸子闪烁着趣味的光芒，谁知好戏还未看到，里面便是指风一弹，烛火熄灭。
　　一片漆黑。
　　七小邪一愣，等她再回过神时，里面的烛火又再次亮起，而屋门，也缓缓打开，七小邪这有些鬼祟的动作便被里面的人给一览无余了。
　　里面那人已经披上红袍，没有里衫，露出性感的锁骨以及一片媚色朦胧的胸膛。花无颜斜倚在床上，担着上身，单腿撑起，菱唇含笑，眉宛若飞入鬓间，桃花眸眸光潋滟，高挺的鼻梁衬得气质更加仙气逼人，他盯着她那有些措手不及的动作一动不动，视线落在了七小邪怀里的那只……檀木箱上。他似乎清楚了她的来意。
　　“好看么？”
　　七小邪见自己偷窥被逮个正着，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子，伸手扯了扯紫花衣裳，抱紧了怀中的檀木箱，滑落在肩边的衣裳露出她的半边酥肩，这使本来眸中冰冷的花无颜眼中突然闪烁了一下。
　　“好看。”
　　七小邪抓住了花无颜这一细微的表情，心里暗暗偷笑，她轻提裙摆走入门中，转过身去将门轻轻关上，一阵特殊香气飘来，再回过身时，花无颜已经抵在了她的身后。
　　一只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七小邪心里一惊，她背对着那人，看不清那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花无颜低下头去，埋在了七小邪的颈间。七小邪感觉耳边传来一阵酥麻的气息，紧接着，便感觉有一只灵活的手在她身上来回游走。
　　他不会……把她当做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了吧？
　　七小邪这么想着，伸手一把抓住那只存在潜在威胁的手。那只手有些冰凉，指间有着薄薄的一层茧，显然是习武之人，仅仅是碰到他的手，七小邪便能感觉得出。
　　“呵呵……”耳边之人轻笑出声，七小邪感觉自己的耳廓痒得有些难耐，她费力挣脱出身，转过身来与那人对视，眸中带有一丝警惕。
　　“我把它还你，收回成命吧。”七小邪怀中抱着檀木箱走到木桌前，将檀木箱放在了桌子上，打开后，黄金如数呈上。
　　花无颜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异样妖娆的笑容，倾城的容颜仿佛绽开的盛世烟花，他看向一脸凝重的七小邪，轻启菱唇，缓缓说出几个字。
　　“他们已经出发了。”
　　简短的一句话，犹如千斤重狠狠砸在了七小邪的心头，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花无颜那云淡风轻的笑容，淡得仿佛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即使是生死攸关。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七小邪眉头紧蹙，杏眸紧紧盯着花无颜的脸看，似乎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至要关键。
　　花无颜嘴角轻扬，玉颜在摇曳烛火的照耀下仿佛雕刻般那么精致，他轻扬红袖，七小邪只觉嗅入一丝濯药清香，脑子忽然一阵昏沉。
　　七小邪瞪大了眼睛……他不会也在通缉她吧？
　　不等她问出，思绪便彻底陷入了黑暗当中。
　　直到她意识消除的上一秒，耳边还回荡着花无颜那飘渺得如同仙音般的声音。
　　“七小邪，我对武林盟主之位，不感兴趣……”
　　他伸手接住七小邪倒下的身子，看向她精致的面容，桃花眸忽然泛起一丝涟漪。
　　窗外，一夜狂风骤雨。

　　翌日。
　　阳光明媚，鸟鹊啼鸣，经过大雨的洗礼，一切焕然一新。透过敞开的窗阑，七小邪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清这帷帐，想起前一晚发生的经过，暮然坐直了身子，一掀被褥，紫花衣袍依旧完好地披在身上，七小邪先是松一口气，随后一惊，头一转，正好看到站在窗前的花无颜。
　　依旧是那抹耀眼的红装。花无颜的手上正站着一只白鸽，他将手中那张纸条揉入掌心，一阵细末随空气飘洒不见。白鸽一拍翅膀，从窗外向远方飞去。
　　“放心吧，我不会趁人之危做些什么苟且之事。”那一袭红色长袍，站在眼前更添一分飘渺的感觉，腰间佩挂一条玉坠流苏，垂至腰间的长发，以及勾魂的笑意，和倾城的容颜。
　　七小邪觉得此刻的花无颜分外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没有时间仔细回想，她起身下榻，看了一眼窗外，还好，未到晌午。
　　“告诉我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算是我请求你。”七小邪盯着花无颜的眸子，眼神坚定而决绝。她的内心突然浮上一丝不好的预感，就在刚才花无颜销毁那一张字条的那一刻，恐惧蔓延。
　　花无颜将桌子上的檀木箱拾起，走到七小邪面前，递给了她。
　　“我不要。”七小邪犹如碰到了烫手的山芋，一把打翻了檀木箱，她似乎对这箱金钱很是敏感。
　　花无颜微微一笑，妖娆的眸子瞥了一眼翻在地上的檀木箱，他不恼地将檀木箱再一次拾起。
　　“只是叫你拿一下。”
　　他递给了七小邪，七小邪顿了一下，有些迟疑，但还是接了下来。
　　花无颜在七小邪疑惑的注视下向门外走去，走出了门，他见七小邪依旧站在原地，轻笑一声，侧过半边脸来，妖娆的桃花眸笑意盈盈。
　　“跟我走。”
　　七小邪抿了抿唇，抱紧了檀木箱，扯了扯衣物，将露出的酥肩遮挡住，紧跟在了花无颜的身侧下了楼。
　　她倒要看看，花无颜要带她去哪儿。
　　直到花无颜牵着一匹白马向她走来时，七小邪才想起来，他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花无颜将马鞍上的纱斗摘下，戴在了七小邪的头上，顿时，七小邪感觉眼前变得朦胧一片。
　　她一怔，花无颜已经上了马背，向她伸出手来，七小邪透过面纱看向花无颜那张带笑的倾城颜，将手搭在了花无颜伸出的手心上。
　　“唰”地一声，她便被拉到了马背上。
　　身前是花无颜那耀眼的红装，很稳的后背给七小邪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一些别扭。她七小邪可从来没有和别人共同骑过一匹马，更不会有人贴的她那么近。
　　白马疾驰，呼啸而过的风吹起花无颜披散而下的墨发，拂过七小邪的面庞，只是隔着一层面纱。

　　“呯”地一声，七小邪怀中抱着的檀木箱跌落在地，散落一地的黄金。
　　七小邪不停地喘息，面纱后的俏脸惨白不已，细汗蔓上额头，浸湿了她的碎发，不远处的花无颜牵着白马，看着眼前的一切，绝色的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摆在眼前的，是惨不忍睹的一幕，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张张熟悉的脸孔此刻正紧闭着双眼，青色的衣物被染成了刺眼的红色，两根染上血渍的竹子掉落在泥土之上，脏兮兮的一切已经被血色覆盖，是那么的骇人……
　　这一幕，曾在她的梦中出现过。却不料，摇身一变，如今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地上有着明显激烈打斗过的痕迹，镰刀舞锤不知是谁丢下的武器……七小邪不敢想象，一群身怀武功的乞丐竟徒手空搏。
　　经过暴风雨的洗礼，泥土潮湿，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血腥味。
　　七小邪摘下纱斗，一脸惘然若失地从散落在地的金子上踩过，向着那血染的一片走去。风卷起她的紫花罗裙，发丝清扬，仿若误坠凡间仙子，足尖轻抬，一双亮而灵动的眸子，紧紧盯着那一片血染的禁地，一步一步靠近。
　　“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伸出的手在尹可那泛白的脸上轻轻触碰着，指尖传来的，只是一片骇人的冰凉。
　　大雨将尹可脸上的污泥冲去，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只是那双乌籽眼再也不会睁开，闪烁着清澈的光泽看向她了。
　　七小邪咬了咬牙，心里愤恨不已，她将埋入地下半截的两根竹子拔了出来，上面的血渍已经风干。她带上纱斗，转过身来向着花无颜走去。
　　四周仿佛突然就静了下来，碎片树叶飞舞，一片一片从七小邪眼前飘落，七小邪只当没见，依旧迈着步子，眼中只有那一抹耀眼的红装，脚起脚落，每一步都带着莫名的叹息，仿若碎了一地的玉莲……
　　“去帝都。”紧紧攥着竹子的指尖已经泛白，甚至在细微地颤抖。
　　花无颜桃花眸半敛，将她拉上马背。杨柳千条送马蹄，北来征雁旧南飞。
　　七小邪看向手中的两根竹子，瞳眸颤抖。看样子，花无颜昨晚拦下她来，反倒救了她一命。
　　那些武器，她见过，就在江湖十大武器排行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