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九分熟》柯柯安

3、逍遥淫老大（2） 一阵花香飘

　　一阵花香飘过，仿佛来到了仙境。澶荡凝昼，氤氲暖空，碧水相连，花香袅袅。
　　忽然之间，耳边闪过惨叫声，眼前佳境如风消逝，摆在眼前的，是惨不忍睹的一幕，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张张熟悉的脸孔此刻正紧闭着双眼，青色的衣物被染成了刺眼的红色，两根染上血渍的竹子掉落在泥土之上，脏兮兮的一切已经被血色覆盖，是那么的骇人……
　　“哗”地一声，七小邪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子，胸口忍不住起伏。
　　这个噩梦……真的好可怕。
　　七小邪看了一眼横七竖八倒在自己周围睡的正香的乞丐们，视线落在睡在自己身后正酣甜的尹可脸上，庆幸这只是一场梦。
　　梦里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却无论如何也束手无策。
　　七小邪站了起来，习惯性地掸了掸衣物，即使身上灰迹斑斑，她也改不了以往喜好干净的习惯。
　　一旁的尹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他盯着七小邪的侧脸看，七小邪察觉到，转过头去。与她对视后，尹可一愣。
　　“今儿大伙一起出去找些吃食，要不要一起？”七小邪蹲下身去，摸了摸坐在地上的尹可的头。
　　尹可头一偏，眸子瞥过她，乌籽眼中含笑，还有些稚嫩的脸却有着一双仿佛看透了世俗的眸子。他点了点头说：“去。”
　　七小邪笑了一下，放下落空的手，站起身子大喊了几声：“起床了起床了，别懒着了，出去找东西吃了！”边喊边走，还顺脚踢了踢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几个乞丐。
　　尹可坐直了身子，轻轻拽了拽有些凌乱的衣物，在这臭气熏天，嘈杂不已的早晨，乞丐们新一天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热闹繁荣的街道上，一群乞丐挤挤囔囔地走过，霸占了整个街道的中心位置。他们可以算得上是最潇洒的乞丐了，同时……也是最讨打的乞丐。
　　身后忽然传来瘦乞丐二狗的嚎叫声，简直是惊天泣地。
　　“快跑啊——”
　　七小邪瞪大了眼睛，看着向他们这伙冲来的二狗，视线落在他手上举着的那只鸡和身后一群吵着家伙紧追不舍的人，忽然间就明白了什么。她大喊一声“跑”，随手一把拉住尹可，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老远。七小邪忽然觉得脚下一滑，硬生生憋住了脚下的一股热气。
　　带着其他乞丐甩掉了追来的那些人后，七小邪松开拉住尹可的手，撑着双膝不停地大口喘着气。方才，就差一点就使起了轻功，幸亏反应来得快，要不然……
　　她用手在脸庞扇了扇风，直径走到二狗身前，抓过那只还在“咕咕”叫的鸡，左看右看，与鸡绿豆大的眼睛对视，鸡的眼睛仿佛转了转，七小邪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落到了我们手里，也只能怪你阳寿已尽。”七小邪将它抱进怀里，伸出手来摸了摸它肥肥的身子。
　　乞丐们双眼放光，半月未沾荤腥，这下终于可以解放了。
　　七小邪歪过头去看了看这只鸡，白羽红冠，唯独尾翼长长，宛若凤凰……当然，它只是鸡，再怎么好看，也不可能与凤凰相比。
　　余光偶然瞟到不远处一个正盯着她看的女子，七小邪抬起眸子，盯着那个女子的脸看。女子发现自己被识破，立刻转移目光。
　　七小邪大摇大摆地走向前去，忽然间换上一副无赖皮相，她伸手偷袭了一下女子的臀部，女子惊地惊呼一声，恼怒不已，她身旁的两个下属一把制住七小邪的手，七小邪在心底冷笑一声，身后乞丐们已经上来帮忙，与两个下属扭打到了一起。渐渐周围围观的人多了起来，七小邪看了女子一眼，忽然间，女子感觉背后一阵凉飕飕的，七小邪似无意的目光给她莫大的压迫感。
　　女子惊恐地看了一眼已经被乞丐围攻得伤势不轻的两个手下，略觉不妙。这通缉犯，果然不是好抓的。
　　女子心惊地退后一步，抓起身后摊子上的画轴向七小邪扔去，在七小邪接住画轴之际逃之夭夭。
　　七小邪放下画轴，一旁的鸡老老实实地趴着，仿佛一切都与它无关。
　　尹可腰间的两根竹子正被他拿起勾着其中一个未能及时逃跑的下属的衣服，他看向恐惧地颤抖着的下属，然后一把收回竹子，扑到在地的下属麻溜地爬起来，身上的灰尘掸都不掸地就跑远了。
　　尹可无奈地看了一脸无辜的七小邪一眼，将竹子收回腰间：“淫老大，这些人都是跑江湖的，你可别去惹，最近乱的很，要是碰上大个，我们全要送命。”
　　七小邪耸肩一笑，怀里抱着的鸡感受到了震动，“咕咕”一叫，又继续趴下了身去，老老实实的。
　　那个女子竟然能识别出她来，肯定是精通易容，只不过武功不行，算是江湖初学者一个。七小邪满不在乎这些，对她而言这些只是小喽啰。只是事情闹得的确有些大，她低着头看着脚上那双占满灰尘的鞋子，如果要牵扯到乞丐们，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耳边忽然传来乞丐们的惊呼声：“老大，前面有人！”
　　只顾着低头想事，也没抬头看路，七小邪在乞丐们的提醒下刚抬起头，就迎面撞上了一匹马。
　　七小邪揉了揉撞得有些疼痛的额头，抬头看向马背上的人，忽然间就呆滞住了。
　　骑在这匹白马之上的人一袭红衣，缥缈的纱，舞动的绸，带着纱斗，看不清真容，透过细纱隐约可以看见一张朦胧的脸，清风吹过，白皙微尖的下巴，轻抿的菱唇便露了出来。红装绸缎飞舞，腰间挂着的玉饰随着白马的行进，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七小邪看向男子的背影，墨发随风缠绵在空气之中，红衣衣摆被风向后掀动，如同一个仙人，不吃烟火食。那一瞬间，仿佛是亟待了千年，不存于世间的一霎。
　　“你没事吧？”
　　仙音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将七小邪已分散的注意力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七小邪抬头看向那人，看不清他的脸，但从朦胧的轮廓可以隐约感觉到那股逼人的灵气。
　　这人内功不简单。
　　七小邪心里猜疑着这人是否也在通缉她，面上却牵起了笑容，若是有个高手想要与她过招，她倒是乐意奉陪。
　　“无碍。”她摇了摇头，盯着那人的脸看。
　　仿佛纱斗后的那双眸子染上了淡淡的笑意，七小邪只见他露出的菱唇嘴角轻扬，便是一阵轻风而过，人与马走远了。
　　他居然没认出她来？或者说……他对她不感兴趣？
　　呸，这么形容好怪。
　　七小邪一皱眉头，轻摇着头，摸了摸下巴，开始了各种推测。
　　一旁乞丐交头接耳议论低语一阵，纷纷猜测七小邪是中了哪道蛊，表情变幻莫测的。
　　意识到无数道视线都降落在自己的身上，七小邪停下摸着下巴的手，轻咳一声，抬手一挥：“走，回去烧鸡去。”
　　一阵乞丐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七小邪怀中的鸡再也镇定不住了，冷不丁颤抖一下，仿佛预测到自己的厄运即将来临。
　　她七小邪，如今应该叫金银，是财源滚滚，吃穿不愁的意思。
　　她一路躲避这些通缉她来的人，逢佛杀佛，逢祖杀祖，抛去原本的一切，换上“金银”这个名字。一身大号的男装，外加平淡无奇的脸庞，以及脚上一双破烂不堪的破鞋，便是她用来逃亡的所有行头。
　　虽说名字叫金银，但似乎仅仅是混进了丐帮当了头儿，生活并没有她计划中那么好，反倒是金银的银，在无数大字不识一斗的乞丐中传来传去，最后变成了——淫。

　　“她再躲，也躲不出这个江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起酒杯，凤眸轻阖，青丝竖起，用一根玉簪轻插，一袭白衣衬得他风度翩然。
　　“你太小看她了，通缉一令下去，半月之余还不是杳无音信。”另一负手而立的黑衫男子轻笑一声，披散而下的墨发散发一股狂野的傲气，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双充满戾气的鹰眸。
　　“哦？”放下酒杯，俊美的脸庞上笑意盈盈，只是凤眸此刻犹如一潭静水，毫无波动，“风清云，生擒她归来，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杀。”
　　黑袖轻扬，转身离去，那人鹰眸一闪，一抹狠光落入了子画扇的眼中，他凤眸半敛，轻捏酒杯抬于面前的手，遮挡住一丝不满，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