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九分熟》柯柯安

2、逍遥淫老大（1） 拨开正围

　　拨开正围观一张通缉令的人群，一个长相颇为普通的灰衣少年忽然冲向对面的包子铺，趁着众人忙活的空隙，猛地抱起一篓包子然后又冲入人群之中。
　　“站住！有贼偷东西啦——”刚反应过来的店主将手扩在嘴旁大喊，人群一下变得熙熙攘攘，谁踩了谁的脚，谁又撞到谁的身上，痛骂声、疾呼声片片皆是。
　　“咣当”几声，什么小摊位，小木车全都瘫倒在地，萝卜白菜满地打滚，放眼望去一片狼藉，犹如山贼过境，掠去好一片。
　　甩掉追上来的人群，耳根渐渐变得清净，少年拐弯跑进一间破庙之中。
　　刚进庙中，一阵臭气熏天，扑鼻而来的异味使同样邋里邋遢，灰不溜秋的少年轻皱眉头，他左臂抱着肉包子篓，下意识的抬起左手遮住鼻翼，挡去一半的臭味。
　　“喂，站起来，吃东西了。”少年一边捂着鼻子一边走到不远处躺着的另一个青衣少年身旁，伸脚踢了踢他。
　　青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看起来比灰衣少年要小上一些，一身青色布衣，腰间插着两根竹子，被踢了几脚后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来，揉了揉眼睛，坐在地上抬起头来看向灰衣少年。
　　“淫老大。”青衣少年衣衫睡得有些凌乱，见到来人眼底渐渐泛上一丝喜色，不过硬生生的压了下去，仅仅是打了声招呼。
　　七小邪心底忽然一软，蹲下身去，将包子摆在青衣少年的面前，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可，别生气了，是我错，我不该让那些乞丐们独自出去乞讨。”
　　青衣少年抬眸瞟了七小邪一眼，与七小邪诚恳的眸子对视，竟在七小邪那清澈眸子的注视下渐渐脸红。他看了一眼七小邪身前热气腾腾的包子，又看向可怜地看着他的七小邪，赌气的嘴角忍不住勾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实际上，七小邪盯着他的脸看，心里实在想着另一码事：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虽然沾上了污垢，但是还是可以看出皮肤的白嫩，大大的如同乌籽的眼睛此刻被长睫所覆盖，包子的雾气蒸腾而上，如同蒲扇的睫毛上沾上点点水雾。
　　七小邪本不屑与江湖上这些虾米玩追捕游戏，但乏味的生活必须由他们来改变，于是她便伪了装扮混进了乞丐群中，因为身无分文，穷酸不已，便抱着渴望天降馅饼的心顶着“金银”这个名字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只因她猥琐成性，所以成为了乞丐口中奉承追捧的“淫老大”。
　　忽然之间，“轰”地一声巨响，一只巨大的包裹几乎是从天而降，反应及时的七小邪一把拉开身旁的尹可，伸手接住这从门外飞来的大包裹。
　　“什么东西？”七小邪眉头一皱，仿佛闻到了比这破庙里本身更难闻的味道，她扭头看向自己手上的大包裹。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群穿着邋里邋遢的乞丐簇拥进庙中，看向七小邪，叽叽喳喳地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忽然其中一个乞丐高声回答道：“淫老大，这是我们几个从高老爷他们家偷来的，今晚晚饭不用愁了！”
　　感觉指缝中好像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顺着指丫流动着，七小邪浑身一个哆嗦，坐下身去，将这个“战利品”放在面前。
　　所有乞丐都围了过来，七小邪慎重地打开包裹，所有乞丐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等待包裹中出现什么天大的惊喜。
　　惊喜没有出现，当七小邪打开包裹的时候，倒是出现了……
　　“恶……”好一阵臭气从包裹中涌出，顿时所有乞丐都避过头去。虽然闻臭味闻惯了，但是如此之臭气，长了个鼻子就肯定接受不了。
　　七小邪的脸绿了绿，扭头看向一旁还在一口一口嚼着包子的尹可。尹可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于是转过头去，看向七小邪手中还在向下滴着粘稠的臭水的巨大包裹，嘴角抽了抽。忽然想到这是这群乞丐被七小邪指使出去独自寻食才导致的后果，尹可不再同情七小邪，而是转过头去继续嚼着包子。
　　他还真吃得下去。
　　七小邪忍住恶心，对着其他乞丐指挥道：“二狗，你把里面东西一个一个拿出来。”
　　那个叫二狗的瘦乞丐得令，顿时鼓着胸膛在众人钦佩的注视下将那乌黑的爪子伸进了包裹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抓出一只已经馊了的鸡。
　　七小邪一愣，眼皮动了动，摇了摇头。
　　叫二狗的瘦乞丐将鸡扔下，又将爪子伸了进去，过了半晌，拎出一只已经掉了鞋底的黑靴子出来……
　　七小邪抱着双臂，瞪大了眼睛，又摇了摇头。
　　接二连三的掏出什么袜子，破茶盏，毛笔，甚至连肚兜都出来了。七小邪抽了抽眼角，甚至一个乞丐默默抓起那只馊了的鸡啃了起来……
　　“这就是你们自己出去找的食物？”七小邪恨铁不成钢地扫了所有乞丐一眼。
　　“吃包子吧。”冷不丁的一声，众人抬头看去。尹可将剩下几个包子的篓子踢到众人面前，自己则是倚在一旁玩弄着腰间拿下的那两根竹子。
　　顿时乞丐们蜂拥而上，将包子抢的连渣儿都不剩。
　　七小邪看着一旁实际上心里还是很惦挂着这些乞丐的的尹可，摇了摇头。乞丐们啊，莫非就这么容易知足吗？
　　“对了，老大，我们几个发现一张通缉令……”其中一个乞丐抬起头来，递上一张揭下来的红纸。
　　七小邪扫了一眼纸上的熟悉容颜，眸中泛上淡淡的嘲讽，她轻笑一声：“你们也想当武林盟主？”
　　旁边几个乞丐忽然停下动作，缓缓歪过头来看向七小邪有些僵硬的脸，顿时周围鸦雀无声。
　　“不是不是，只是老大，你不觉得这个女子特美吗？”一个个子挺高的乞丐奉承地笑着说道。
　　“就是就是，和我们老大真配！”另一个乞丐跟在一旁附合着。
　　“早点睡，别人的事不关我们。”七小邪心中石头落下，一旁的尹可将草席铺好，飞过一个枕头，七小邪倒下身去的那一瞬头正好枕了上去，她合上眼睛，转过了身去。
　　乞丐们哄然而散，在破庙中的各自的角落躺下了。
　　担忧之际，衣角忽然被人拽住，七小邪偏过头去，与尹可看似漠然的眸子对视住。
　　“在忧些何事？”尹可躺在在她的身旁，眼中泛上一丝不解。
　　七小邪一怔，避开他的视线，生怕这小鬼发现了什么，不等她开口转移话题，便听这小鬼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老大也看上她了，她可真美。”尹可笑得眸子半敛，原本的容颜被污渍遮挡去一半色彩。
　　七小邪有些逞强地随之一笑，心想：果真是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