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如初》末一凹

5、新的开始

　　好在，柴房很偏僻，大家都慢慢遗忘了我，而负责给我送饭的嬷嬷还算好心，每日里两个馒头，不曾缺过，也没有拿馊了的吃食给我。柴房闷热，可习惯了，也就不那么难以忍受了。如此这般养了近一个月，身体才算大好，只是人也活脱脱瘦了一圈，脸上几乎没了这般年纪应有的光彩。
　　等到去管事的那儿报道之后，我就开始了我的倒夜香生活。
　　是的，倒夜香就是收集全府上下百十来口人的粪便拿去倒掉！工作时间，夜半无人时。
　　第一日，默默给自己心理建设了许久，这才慢悠悠晃到王爷府的西南角。当然，我是有帮手的，俩人，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少年，狗子，一个中年男人狗子他爹，李富。他们看着我瘦不拉几，又一副大病初愈的可怜样，想必也听说了我的光荣事迹，对我不禁同情起来。
　　李富一看就是个憨厚本分的人，他看看我，又对狗子摇摇头，这才笑着开口，“晚晴，是吧？伤都好利索了吗？”
　　“伤都好了，李叔，咱们开始吧，我虽然没做过这些，可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没事儿，没事儿，你再歇上两天也行。我和狗子两人就可以了，你一小丫头，哪能干得了这活计！”李富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积极，赶忙摆摆手说道。
　　我看他这般，也不好再逞能，于是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李叔，既然分到这儿，我是一定得干这活的，推不掉！可是我是新来的，万一粗手笨脚地反而给你们添麻烦，不如今天先看你们怎么做，明儿个再给你们搭把手？”
　　“好，好，好，就这样。来，狗子，带上晴丫头，咱们走。”李富笑呵呵地应声，又对狗子招招手。
　　狗子个子挺高但有些瘦，衣着很旧却也干净，眉眼很周正。他没说什么，对我点点头，就走到推车后帮忙，我也急忙跟上，“狗子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估计我这会儿的表情一定很谄媚，因为我分明看到狗子僵了一下，好像很不自在。
　　等了半天，他才慢悠悠地说，“我大名叫李裕。”
　　被他这么一说，我开始思索我该叫他什么？裕哥哥？呕，好恶心！李裕哥？这么叫倒是很文气，只是看看我面前的粪桶，我忽然觉得还是叫狗子哥比较合适！哪有人一边文邹邹的叫着李裕哥，一边倒夜香啊！我是不是也该换个名字来衬托我的职业？翠芬？艳红？腊梅？
　　后来我就恍恍惚惚地跟在李富和狗子后边，看他们忙活了大半夜。其实，这倒夜香是不用多少力气的，关键就是臭！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狗子很少说话了，因为，被臭的！
　　又如此过了几天，在我的坚持下，李富终于同意我帮忙了，就跟在后边帮着推车。活计很轻松，但必须戴三层布巾，才能让我堪堪忍住泪奔的想法，而且眼睛总是湿湿的，别问了，熏的。

　　对了，养伤期间还发生了件大事，没错，雪芙因为在自己所用的香粉中掺入少量的迷情之药，妄图勾引那个禽兽端王爷，结果被来府上为各位主子请脉的周大夫无意间发现，柳侧妃得知后大怒，打了四十大板后将其赶了出去。而王爷呢，竟然无视雪芙伺候了他将近三年之久，什么也没说，默认了侧妃的做法。
　　唉，这个雪芙肯定把全府的女人都得罪了，所以大家都赶着落井下石。据说当日有婆子还在她伤口撒了一把盐！只是不知是哪个夫人指使的。事实证明，端王这个朝夕相处的男人是靠不住的，王妃死后，他就没心了吧！我倒很是同情雪芙。
　　倒夜香虽然臭不堪言，可李富和狗子都是顶好的人，都很照顾我，我慢慢地也就喜欢上了这份工作。只是，以前跟我叽叽喳喳的小姐妹，现在个个离我远远的，可能是畏惧王爷，也可能是怕被臭着，嫌弃我吧，我也没在意。不过，盼春那个小丫头倒还仗义，养病的时候时不时悄悄来看我，帮我换洗衣裳，陪我说话解闷。
　　当八月十五过中秋的时候，狗子还特意来叫我去他家过节，入府时我的身份是个父母早逝，由姨母抚养长大的丫头，家在城南郊的刘家庄，名叫刘晚晴。姨母去世后就因赊欠银两，自卖入府为奴。我也是这么告诉狗子的，但是却不想去，只因看到别人家庭团聚只会让我想起，两世我都饱受父母的疼爱，可也两世都无法陪他们长长久久。
　　狗子见我推辞，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一跺脚跑了。我望着他的背影，似乎好像发现了什么！难道…狗子的初恋就葬送在我的手心里了？不要！我可是活了三十五年的怪阿姨哦，这种白净的小嫩葱我可下不了手呀！罪过…
　　正当我在心里YY狗子的时候，他又一阵风地跑来，远远的看我还立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才跑过来，塞给我两块月饼，“我娘做的，你吃，我走了。”说完，又一阵风地跑远了。
　　我低头看看还微微有些温度的月饼，心里甜滋滋的，到底，在这异世，还是有人关心自己的。慢悠悠地往回走，一边欣赏圆圆的月亮，一边仔细地小口吃着月饼，等我觉得有些奇怪的时候，一抬头才发现，我竟走到当初的那个假山旁。
　　真是晦气！自那次倒霉后，便再也没来过这里，哪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旧地重游！把吃不完的月饼裹进帕子里，就准备闪离这个地方，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远远地有两个人走近！这么走过去定要碰上面，可其中一位就是那该死的欧御辰！
　　我才不要再碰见他呢！这样想着就闪身到假山旁的花丛里，还好今儿个穿的不亮眼，我暗暗屏住呼吸，耐心地等着这尊大神离开。
　　“表哥，我说什么来着，今天一定能赏月呢，你看，这不就天随人愿了！”
　　一个娇俏甜美的声音传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寄居府里的翁琳娅，端王的表妹。这位可是个常年不露头的娇客呀！而且，她的故事可精彩着呢！
　　翁琳娅是当今丽太妃亲妹妹的女儿，端王欧御辰的表妹。在她六岁那年，本是去宫里玩一阵子，没想到单她一人躲过一劫。一夜之间，翁家上下四十七口人全部葬身火海！不过，还有一种传言是，翁家得罪了仇家，惨遭灭门。作为唯一幸免于难的孩子，她的姨母十分疼惜她，就求了先帝把翁琳娅接进宫抚养，直到欧御辰在外开府另住，又跟随她的表哥，一直寄居在端王府。
　　然而，红颜美人，命运多舛。等到她及笄的时候，端王特意为她挑选了家世品行皆不错的安国公之子做夫婿。就在两人成婚的前三天，安国公之子忽然暴毙，一桩婚事就此耽搁。受到刺激的翁琳娅从此一病不起，甚至动了出家为尼的念头，被丽太妃和端王屡次规劝，这才断了此念。不过从那以后，她就鲜少露面，一直居住在王府的东南角的琳琅轩 。而她的婚事也就耽搁下来，再无人敢提及。
　　还有个关于她的八卦，不过也跟这个冷酷的端王爷有关。厨房里的刘家嫂子是这么说的，端王一直很疼他的表妹，因着那件最终黄了的婚事，他非常自责，勒令府里不许再提此事。可有天，两个丫头在琳琅轩不远处的花园子里嚼舌根，说翁琳娅是个克夫的命。就这么一句刚好被恰巧出来散心的翁琳娅听见，娇弱的美人儿当场就承受不住昏了过去，此事传到王爷那儿，那俩丫头就被拔了舌头，活活打死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刘家嫂子当时一边狐疑地观望四周，一边趴在我耳朵边上告诉我这件事时的样子，可见，这件事当时吓坏了多少以传播八卦为使命的丫头婆子们！
　　但是，我太蠢了，竟没有从这件事里吸取教训——那个欧御辰根本就不能惹，简直太残暴了!当年就已如此，如今他肯留我性命，我就该偷笑了！
　　再看这翁美人，不是弱不禁风么，怎么这会儿我看着身量虽然纤瘦，可神采奕奕，气色也很好，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个病美人呀！至于，那个混蛋，我直接无视。虽然，他的存在感强烈到他身上的月白色长袍格外刺眼，可我依旧认定，我没有看见他！
　　“表妹，既如今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该多出来走走，这才有益身心，还要多吃些吃食。我听琉瑛说你总是进的很少，是不是小厨房做的菜不合胃口？”
　　咦…怎么这会儿看着这厮倒很有人性的样子？看来，所传不假，他真的很疼这位表妹。
　　“表哥，我知道啦…以后我会常出来散心的，只是表哥可要多陪陪我哦！”翁美人挽着她表哥的手臂，小鸟依人地说。
　　看这情景，难道这个表妹对他表哥有意思？咦…那当初干嘛要许人家？还是…我误解了？好吧…关我屁事！
　　“表妹，夜凉了，身体要紧，我让杜洺送你回去吧！”
　　“表哥还有事要做？”翁琳娅回头看看他，然后乖顺地点点头说，“那表哥我先回去了，表哥也早些歇息。”恋恋不舍地，美人儿慢腾腾地迈着小碎步走了。
　　而那个被我无视的混蛋，背着身子看着他的表妹走远后，猛地转过身向我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