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如初》末一凹

4、聪明反被聪明误

　　等我在连岳居外等候时，不意外地我顺利得到了王爷大人的召见。边走边想，今天戏里的后半段是临场发挥的，我在一刹那间衡量了一下得失，就冒险走了这一招。我知道王爷这会儿肯定很生气，可是晚晴这个名字想来他已经记住了。
　　这就是得，有得必有失，至于失，很快就会见分晓。
　　走到王爷的书房门前，王爷身边的小厮杜洺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便道，
　　“进去吧，王爷正好也该吃点吃食了。”
　　我什么也没说，在心里给自己一番鼓励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一入眼便是十分普通寻常的桌案摆设，只是东边八宝格后满满一墙的书让人意外，西边珠帘后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简单的卧榻，想来经常在此过夜吧。
　　我低着头走到桌案旁，小声说，“启禀王爷，何夫人命奴婢为王爷送来一碗亲手熬制的莲子羹，夫人说了，夏日里食些可以清热消暑，养心安神。”
　　估摸着屋子里太静了吧，反正我能听见自己尾音是颤抖的，太逊了！
　　“哦？夫人倒是辛苦了，只是我这会儿并不想吃东西，不如你就帮本王吃了吧，如何？”
　　说完，他便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我，一双黑曜石色的瞳仁满溢着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好像心情不错又好像压抑着怒气！好奇怪！我真的可以感受到，非常矛盾的掺杂在一起的情绪。难道是我做贼心虚？
　　缩在袖子里的手使劲的拧了自己一把，微收下颚，调整好表情与他对视，双目圆睁，表情甚是惶恐。
　　“王爷，奴婢不敢，这可是夫人花了两个时辰一直盯着火熬制的，夫人的心血还请王爷垂怜！”这话说得义正言辞，他会怎么应对呢？
　　“这莲子羹既不是你做的，辛苦不辛苦你怎么知道？本王让你喝，你敢不从？”
　　看来他是很生气啊！突然有些暗恼自己的莽撞，再看他，只觉得双眸幽暗越发看不出喜怒，且一副浑然天成生人勿近的距离感，白皙的肤色，刀削似的眉，鼻挺而唇薄，脸部线条完美如刀刻般英挺俊气，虽是坐着的身量倒很是高大，一身紫色的银线滚边长袍，上好的无暇玉冠束起如墨黑发，华贵清雅的气质自然流淌，心里忍不住暗叹，真是美男啊！
　　可惜…他要整我…
　　“是，奴婢的确体会不到夫人对王爷的款款深情…”我话未说完，他就挥手打断，
　　“那就让你体会一番吧，来人，去把厨里的存着的莲子都送来，你呢，给本王把莲子都剥了，然后再去熬制莲子羹，量嘛，熬上个一大锅，让连岳居里伺候本王的奴才们都尝尝，也算本王对奴才们尽心伺候的一点表示。这个活儿就交由你来帮本王做，如何呢？”
　　果然！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一大锅！那我得剥多少莲子啊？报应来的也太快了吧！我在心里嘶吼完，一抬头便笑盈盈的对着那张邪恶欠扁的俊脸说，“是，王爷既然吩咐了，奴婢必定让王爷满意！”
　　“好！你叫什么名字？”他显然没想到我的反应竟会如此，顿了一下便恢复如常，嘴角微弯，像是饶有兴味一般。
　　“回王爷，奴婢姓刘名晚晴。”不管他到底如何盘算的，为了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我还是装作很淡定地回话。
　　“晚晴？不错，嗯…也不用退下了，就在这里剥莲子，至于本王这碗莲子羹就赏你了，快喝了，好干活吧！”口气坚定，不容置疑，一时之间我竟不知如何应对。
　　哼，不就是一碗羹吗，又不是毒药，怕什么！我端起来爽快地一口气喝完，便退到一边。
　　他看我终是喝了那碗羹，就没再说什么，坐在那里老神在在地打量起我来。一种万箭齐发被刺成靶子的感觉让我连头都不敢抬起，这家伙存在感强烈的不行！
　　那杜洺动作倒很麻利，不一会子就推门进来禀报，“回王爷，东西已经送来了。”语毕还附到王爷的耳旁小声嘀咕了几句。
　　“嗯，拿进来。晚晴，开始吧。”说完，也不看我，拿起桌旁的书就开始看起来。我也不吭声，既是做好了挨罚的准备，那就坦然面对吧！
　　剥莲子是个辛苦活儿，久了就会手指头疼，可我也不敢甩手不干，只能隔一会就偷偷歇一歇，揉揉可怜的手指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过了很久很久，他也没有搭理我的打算，好像这屋里依旧只他一人一般，一时间周围很是安静，香炉里袅袅燃着的香也不知是什么香，很淡又很清爽，若不是指尖时时传来刺痛，估计我就睡着了。扭头看看脚边还有一大盆的莲子，不由有些气馁，这可剥到什么时候去呀，难不成今晚我也要在这儿，一边剥莲子一边欣赏美男入睡？心里是翻江倒海，嘴上也就没忍住，只听轻轻一声叹气溢出口中，在静谧的氛围中很是突兀。
　　“怎么，这就忍不住了？”
　　突然听他开口让我惊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他，一双充满了嘲弄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估计是被他镇住了，我忘了回话。
　　看我不吭声，他也没有再等下去，“入府不足三月就做了何夫人房里的二等丫头，‘无缘无故’被罚还能如此气定神闲，”似乎很是满意我的表情，他放下手中的书，走到我身边，用手指捏起我的下巴，满面寒霜地问，“不是诡计多端，就是另有所图，说，入府是何目的？”
　　好疼，这个家伙下了十足的劲力，手上那点疼已经微乎其微了，被迫与他对视，心里不禁懊悔，我还是太小看他了，本以为可以用反其道而行之的法子吸引他的注意，没曾想倒被他看出我的别有用心，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大脑飞速运转，告诉他我本是五年前冤死狱中的大夫木文修之女？进府就是要接近他这个杀人凶手？那么，所有人都会以为我要暗害王爷！可即使是一直缠绵病榻，半年多以前郁郁而终的母亲，也认定面前的男子便是杀害爹爹的元凶，但我却坚持认为当年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入府就是要彻查当年的冤案，还爹爹清白，找出真正的凶手。
　　不，不能说！入府前我特意花了心思抹去我的来历，想来他要查也要费一番功夫。若就这么招了，保不齐就会被认定意图不轨，那我的小命岂不是玩完了！
　　下定决心，我便开始组织答案，“奴婢…奴婢其实今日在假山旁看见王爷了！可是…”尽量装作一副懊悔万分的样子，咽了口唾沫，“可是奴婢已经酿成大错，冒犯了王爷，奴婢心想王爷一直宽厚下人，而奴婢又是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想来王爷也会饶恕奴婢的，所以，这才敢来给王爷送吃食，奴婢是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这才没有慌张的啊，王爷！王爷饶恕奴婢吧，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说完已是泪水连连，虽然我的姿色只能勉强算的清秀，但是这般情状应该能打动他吧？不然可对不起我挨了狠狠一掐的大腿啊！
　　“哦？这么说来本王冤枉你了，宽厚下人，你如何得知本王宽厚下人？”他这么说着，嘴角竟然微微上翘，衬得清俊却又冷漠的脸平添了一抹邪肆，天，我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吗？
　　“嗬，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本王就饶你一条小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给本王把这个以下犯上的奴才押下去重则三十大板！既然伺候人的活计既然做不好，那就贬去倒、夜、香!”最后一句一字一顿，似乎认为这个差事非常适合我，语毕他又嘲弄地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坐回到桌案旁。
　　而我，脑海里只剩下七个大字，三、十、大、板、倒、夜、香！
　　真的是被吓得腿脚发软！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我可是连一巴掌都没挨过呢，三十大板，那不得去了半条命？
　　来的侍卫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粗鲁地提着我就往外拖，这熟练的身手，我怀疑他们已经习惯了！临出门那一刻，我仿佛突然惊醒，怎么？这就完了？难道后半辈子我就要每日和粪桶做伴了？我当初信誓旦旦可以玩转王府的架势呢？不就是小小冒犯了一下你端王爷吗，这么一句话我的后半辈子从此就改写了？这一刻我仿佛才意识到这就是古代社会的尊卑有别，人命如草芥！我是不是还该感激那个饶我一命的家伙？
　　我想那时我的理智什么的必定去非洲旅游了，使劲儿狠狠地挣扎了一下，我恶狠狠地瞪着那个无情残忍的男人，不要命地脱口道，““奴婢不过无心之失，王爷至于如此作践吗？还是你本就生性残暴冷血无情？看着别人痛苦很有趣吗？哼，！活该你失去心爱之人，活该你忍受相思之苦！”
　　本已经恢复冰山脸的男人听我说到这儿竟然没有丝毫动作，只是他的眼睛还是没藏住那一闪而逝的痛苦，之后如常地阴沉，又似乎觉得我的垂死挣扎很有趣，他享受着主宰别人命运的感觉，冷冷地看着我的狼狈之型，补充道，“打完扔进柴房，不许给她医治！”
　　已经如此了，还能坏到哪里去呢？破罐子破摔似的，我依旧不改面色，和他两相对望，彼此眼中都是赤裸裸的厌恶之意，等到看不到他时，我才垮了武装起来的强硬之色，浑身已被冷汗浸湿，屋外明晃晃的阳光也让我无法温暖起来。

　　当棍棒毫不留情的招呼我时，疼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默默趴在条凳上反思，这三个月来的生活，强颜欢笑，卑躬屈膝，只因有着明确的目标才坚持着。我反复告诫自己，这才是真正的古代社会，人人平等连想想都是大逆不道的，之前的十五年因着爹娘的庇护疼宠，我才没有认识到这一切本是这样的可怕，动辄小命就难保！
　　是的，我本是异世来的一抹孤魂，重生在木府，这一世，爹爹是有名的大夫，娘又温柔贤惠。五年前的冤案让一切都覆灭，原以为前世虽是普普通通的学生，可也曾读了不少的宫斗小说，即使此番冒险可能会险难险阻重重，但毕竟还是有几分自信可以应对的。哪知这么快便遭遇这种种，想到这儿就不由得心灰意冷起来，都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才会有今日的下场！
　　最后，我还是挺不住昏了过去。等我悠悠醒来时，已是夜晚，身上的疼汹涌袭来，纵使前前后后一共活了三十五年，也没有经历过这些呀！慢慢忍住疼意，冷静下来，我开始观察周围。嗬，之前的小屋必是享受不到了，身下的稻草，一旁的高高堆起的柴火告诉我，这里是柴房。虽然已经是夜里，屋内依旧闷热，窄窄的小窗漏进来几许月光，让我总算是看到一旁的半碗清水。黏在颊边的头发也没有力气拨回去，只能抖抖索索地挣扎着拉过破碗，挨着碗沿喝了个干净，干哑疼痛的喉咙这才舒服许多。
　　哼，因着那个混蛋欧御辰的嘱咐，我现在连药粉都没有，又是这炎炎夏日，如果伤口发炎溃脓，说不准小命真的就交待在这儿了！我不要死啊！要死也要拖着那个混蛋陪葬啊！在心里非常阿Q地诅咒了一会儿，我，又昏了过去。
　　三日后的月黑风高夜，我像一滩烂泥一般仍旧保持着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的姿势，奄奄一息地终于等来了救我一命的人，冬琪。
　　此时的她连表情都懒得伪装了，一副要跟我撇得干净的架势，厌恶地瞅着我，阴阳怪气地说，“晚晴，得罪了王爷，你是知道的，以后可没有好日子过了，既然是你自己不争气，惹到了王爷，可不能怪夫人不给你求情呐！”我也不屑看她的嘴脸，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回道，“是，我没有半分怨怪别人，都是我自个儿的错，我认了…只是，求你…救我一命…”
　　“哼，算你识相。夫人要我来问你，你是怎么惹得王爷发那么大的火，想当第二个雪芙？有没有…”
　　“当然没有！”我赶紧打断她，“跟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请她放心。若夫人愿意，依计行事，照样可以如她所愿…我没有妄想着什么，只不过倒霉些罢了。”
　　“那就好！喏，夫人赏你的，悄悄地，别让人发现了。”说完，冬琪扔给我一个小瓶子。
　　“晚晴，以后你算是没指望了，夫人虽然可惜，可也没法子再照看你了，你自己自求多福吧。”言毕，她完成了任务，就再也不愿待在这儿，一扭头飞快地走了。而我，无奈地苦笑，看来，在其他人眼中，我算是彻底完了。罢了，我也不愿杞人忧天，前世都死过一回了，投胎到这里也没办法改变，还是先养好伤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