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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过去(回到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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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无言以对,盯着眼前的地球,“你从一开始就是时空管理员吗?”
时空管理员,我竟然会用到这种词,感觉像科幻片,当你觉得不真实的事物被你认真严肃的说出口时,总有种想笑的冲动。
“那看你怎么定义开始了”
“你说话怎么变得这么绕了。”
“变得,你好像很了解我说话方式”
“好吧,从你出生到现在,你是怎么变成时空管理员的。”
“这是机密,你忘了我们有法律约束?”
“反正最后我这些记忆都会抹去,”
“记忆虽然会失去,但思想永远存在,我在告诉你某件事物时,你的思想就会变的跟之前不一样,一个小小的变动会引发一系列连锁效应,甚至可能改变你的思维模式,你带着被改变的思维去继续原来的生活,那个变动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你,令你思考、想象,人的想象力虽然有限,但也十分可怕,它具备让你重新拥有那些被抹去的记忆的可能,但那时,对你来说这些就不是记忆了,只是你的幻想,或者是你构思的小说、电影,真相便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虽然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既然只是幻想,那真相就不会被戳穿喽,”
“你忘了有句话,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虽然它并不是真理,但这反应出行为模式中的某个动机,那就是好奇心。一个漫画家在自己作品中设计出一个机器人,现实中人们甚至会尝试着去制造类似的东西,这种因为科幻而发展的科技有很多。”
我不再追问,但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有外星人吗?这个你告诉我没问题吧,人们对外星人的好奇早已司空见惯。”
他看着我皱着眉头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我们就不认识了是吧,”想到这里,我有些沮丧。
“是的”他严肃的说道
“但你仍然认识我,”
“对”
“那家书店还会营业吗?”
“会,但你也许永远都不会走到那里去,因为你并不知道它,即使你走进去,看到书店老板,那对你来说也只是一个经营书店的陌生人。”
看来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也许我走进去,你可以主动来跟我说话,跟我认识。”
他扭过头看着我一言不发,我感到提出问题的冒昧,“我只是想有一个拥有这些独到见解的朋友,你的理论虽然让人矛盾,但也让人平和。”
接下来,便是无声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我也在消化着这一切,“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我再次环顾四周,努力让自己说出这些话,早晚都要离开这里,再停留,只会更不想走。
刚说完那句话,我已经坐在了书店里,就像做了一场梦。我第一眼看到张小舰惊异的神情,我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是的,我重新坐在这里,因为还没有回过神来,思绪仍停留在那些巨大的球体之间,没有注意到原本坐在我旁边和面前的林与方都不见了,我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不自主的发出小声的惊呼,我看见林坐在地板上,身体靠着墙边的书柜,痛苦万分的样子,他的前胸被血浸湿,那是我送给他的衬衫,已经被染成红色,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血,就像油彩涂在他身上,他的右手垂在一侧,手上全是血,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地板上有血液喷射的痕迹,血液自他的脖颈处慢慢流出来。方此时蹲在他前方,呆滞的看着奄奄一息的林。
张立刻冲过去,试图拿东西给他止血,但伤口太大,失血也太多,我一动不动的看着张的手忙脚乱和方的呆滞,还有林痛苦的喘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眼前的画面,他们就像皮影戏的投影,好像不属于他们自己,被一种外力支配着,而我作为观众投入到他们每个动作当中。
林的头慢慢垂了下来,我看到他不知是被汗水还是泪水弄湿的睫毛轻轻向下闭合,我立刻像被针扎了一样大叫他的名字冲了过去,他本来已经快失去的意识仿佛被我的声音带了回来,像睡觉被忽然弄醒一样的反应,我多么希望他现在就像往常一样睡着然后被我叫醒,他看着我,随后他痛苦的闭着眼睛,露出时而痛苦时而轻松的表情,我知道他正感受着血液离开身体的感觉,流出的瞬间是痛苦的,但每流失掉一部分便会给他带来松弛,就像压力慢慢消失掉一样,直到血液的压力完全消退,他获得了永远的放松和宁静。
我让张叫救护车,可他无动于衷,站起来拉上了店铺的百叶窗,方盯着林,好像被林把思绪带走了一样,他又看看我,我用眼神向方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像在回忆,表情从困惑转为痛苦,站起来慢慢挪到沙发上坐下,张也回到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一声不吭的坐在那,我惊讶于他们的镇定,林仿佛还有呼吸,我看到他的右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刀片,手指轻微的抖动了几下,我用手托起他的脸,从他脸上寻找活着的气息,他的头无力的耷在我的手掌中,我小声叫他的名字,他依然闭着眼睛熟睡,像一个婴儿。
我站起来寻找我的手机,嘴里念叨着些连我自己都听不懂的话。张看出了我的意图,过来将我的手机夺走,我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着他,向他大喊:“你干什么!”
他严肃且不可置疑的看着我,“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这句话,好像要把每个字都吃掉。
“他快死了!”我继续大喊,
张随即看了林一眼,就像在看一只路边死去的流浪狗一样漫不经心,然后漠然的看着我,“他已经死了,”口气就像医生告知家属病人抢救无效已经死亡一样的干脆利落。
“你没人性,”我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张的面无表情因为我的这句话稍微有了点变化,但很快又恢复原样。
“他不属于这里,这次意外不能再引发更多的不可预料,那就比较麻烦了,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这不是你叫个救护车就能解决的,而且叫救护车也晚了,从我们回到这里那刻起,他就已经不行了,相信我。”
“现在该怎么办,”我看着没有生命迹象的林对张说道,
“现在我们要把尸体处理一下,”他的声音理智的惊人
“怎么处理,”我恐慌的回头看他
“放心,不是毁尸灭迹,他是自杀的,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要把他尸体保存好,”
“什么?”我疑惑又烦躁的看着他,
“他虽然死了,但他还是要回到他的地方去,”
“可你说我们要跳进那条河里。。。。。。”
“是的,这是恢复原状的唯一途径,”
“可他已经。。。。。。”我不敢去想那个事实,那个跳进河里的事实,
“他即使死了也要跟你们一起进入那条河,”
“你是说我们要和他的。。。。。。”
“是的,这样你的林越就回来了,”
“你说当一切恢复正常,我们会从一年前从新开始,可现在林死了,会改变些什么吗?”
“会有变化,在属于他的时空里,他们会从落入水中的那一刻重新开始,但是他的自杀会导致他永远无法从那条河里出来,人们最终会在水里打捞出他的尸体,对他们而言,他淹死了。”
我的情绪渐渐恢复正常,心里想到我的林越还会回来便宽慰许多,但我也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到,毕竟另一个他是死了,为什么之前那么悲伤的我现在又没那么悲伤了呢,我有些反感此时的感受,张似乎是在观察我的内心,我有些不安。
方从这次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低沉的问道:“我们什么开始?”
“现在,”张依然平静如水,
我没有参与处理林越尸体的过程,我在一旁看着他们来来回回,他们首先把林的衣服全部脱掉,然后抬着他到洗手间洗去他的血迹,林就像一个脱线木偶,毫无生机的被摆弄着,张取出一小瓶液体在林的身体表面喷洒,接着方去我和林的家取来干净衣物为他重新穿上,将他放在地板上。
“今天晚上我开车,我们一起去那个吊桥”张心事重重的说道,方一言不发继续坐着,
“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不知所以的问道,
“对,结束了”张疑惑的看着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们做些什么?”我看着他俩
“从早上到现在你们都还没吃饭吧,”张平静的说道,
我对他这句话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在宇宙中漂浮,
“再过一会儿,我们就都不认识了。”他看起来理所当然,
“一个人的死亡令你无动于衷吗?”我惊讶的看着他
“你可以悲伤、可以抱怨,那是因为他是你男朋友,如果换做一个跟你毫不相关的人,你会在看完他死去的全过程、处理完他尸体之后还想继续呆在这具尸体旁边凝视他么?”
“你难道就不能尊重一下你朋友的男朋友吗?或者,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吃饭?”
“我没有不尊重他,”
“你的不在乎就是一种不尊重,”
他沉默了许久,好像无言以对,但随后他冷冷的回应道:“你难道比我更在乎?”
“当然了,”我条件反射的说出这三个字,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张不再说话,只是笑了笑,“好吧,你想继续呆在这儿就呆着吧,我想出去呆会儿,方辰你来吗?”说完方也站起来跟他走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盯着地板上的林。
我们来到一个快餐店,张看到跟出来的我,并没有惊讶,我无法一个人呆在那个空间里,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闹剧一样不真实,现在我们竟来到快餐店,来到人群里,我大脑中想象着空无一人的书店,门窗紧闭,林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被我们抛弃了。
我们每人要了杯咖啡,三个人默默的喝着,方思绪早已经不知飞到哪去,张时不时的看看我,我也看看他。
“至少另一个我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我默默的念道,
没有人回应我。
我们开车在高速路上行驶,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我一个人坐在后面,后备箱里趟着林,我们三人诡异的穿梭在夜色中,没有人说话,想到要跳进那条河里,我有点害怕。车行驶了近两个小时,我们到达了目的地,这是在一座山头,山下就是那条河,在两座山之间便是吊桥。他们两个将林从后备箱里抬出来,我们默默的往那座桥上走。
这是一座很破旧的桥,由铁链和木板组成,走在上面嘎吱嘎吱的响,有不少木板已经破损,似乎年代很久远。我走在最后面,张走在前面和方一前一后的抬着林,我们来到桥的中间位置,张停了下来,虽然没有任何人造灯光,但就着月光,我们仍能看清彼此,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往下看去,漆黑的河水缓缓的流动,一阵恐惧感瞬时冲进我的大脑,我忍不住用手牢牢抓住铁链。
“我们到了,”张幽幽的说道,“你们准备好了就跳下去,然后一切就都恢复如常,”
我禁不住倒吸一口气,让我自己主动跳下去还真是有些困难,我看方也不轻松,满脸的紧张和焦虑。
“这是唯一的办法吗,”我徒劳的问着,
“是的,我知道这并不轻松,但不能再拖了,”张的话冷冰冰的, “但你们进入水里的那一瞬间必须是彼此有所连结,也就是你们要和彼此的身体有所接触,所以我现在把你们的手绑在一起,”说完他拿出几根绳子,将我们三人每人的一只手与另一个人的手系在一起,方直接抱着林,他们的手同样栓在一起,如果林可以站着,那么我们现在正围成一个圆圈。
时间变的缓慢了,每个时刻都在眼前缓缓滑过,我看到方皱眉的微小抖动,因为紧张而张开的鼻孔,吸气与呼气的嘴型变化,这里的温度很低,但方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像小溪一样流过他皮肤的纹路。他看着我,用眼神问我准备好了吗,我茫然的点点头,方一手扶着林,一手搂着我的肩,我们就以这种姿势,往下倒去,在掉下去的一瞬间,我努力回头去看张,留在我记忆最后的,是张复杂的表情,我说不清它的含义,这种感觉很奇妙。随着重力下降,我还没有任何觉知时便感受到瞬间的冰凉,我知道我们成功了。
混沌、漂浮、暖流,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我像是在半睡半醒中微微睁开双眼一样,眼前飘着很多光束,但并不刺眼,他们慢慢流动,就像水波纹,它们时不时的向我撞过来,但被我的身体击成碎片,就像雨水落在地面上,我用手去摸他们,是热的,我的四周没有任何支撑物,但我却感觉自己很稳的停留在什么上面,就像是一个物体的一部分,充实在这个物体之中,我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我感觉自己就是属于这里的,渐渐我感到困意袭来,我闭上眼睛,舒服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