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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烈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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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余弦倒靠在电话亭旁。
“妈。”
“弦儿,你吃饭了吗?外面住得习惯吗?天气很热,你要注意身体啊!学校有人打你吗?有没有人欺负你,告诉妈。”电话的另一头是一位老妇人的声音。口气里似有很多欣喜有交织着哀忧。
“妈,我不小了,别唠叨。”
另一头好像有些慌张了,她不知道儿子是不是又生气了。
“你可以回家吗?妈很想念你,你都好几星期没回家了。你爷爷天天都在盼着你。”话说的很小心,生怕多用了一分力。
“妈,不说了,我要读书了。”余弦狠狠地将电话摔了下去,他努力不去想一些东西。阳光好刺眼,真得好累。
班里一切像往常一样,只是余弦迈入的一刹那开始,班里就会变得很安静。皇太子叫同学们放松一点,别太认真读书了。同学们才会变得自然些。小允最近老是走神,一个人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弦你忍一点,政治老师赌博输得一塌糊涂后,就精神有点失常,别跟他计较。”许俊说。
“他如果敢跟我耗的话,我怕他会连命都输了。”余弦是那么的不屑一顾。
“皇太子,星期天能委屈你一下吗?陪我去一个地方。”余弦的声音忽然变的很低很低。
“我觉得很荣幸哦!如果真的这样,我会很高兴的。”许俊受了惊喜。
破旧的公交车咳得特别厉害,幸运的是,虽然车上人非常多,总算没有人掉了出来。一道山路,许俊都吐了好几回。他怎么都想不到余弦竟会邀请他到家里去,开心得不得了。本来他打算开私家车进去的,不过最后还是忍了。买了一些不敢太贵重的礼物,跟随着余弦。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余弦在一旁说着。
“别这样说,我买了礼物,希望你别介意。我没其他意思。”许俊真诚地说。他知道如果--处理得不好,自己的身份在他面前会是一种罪恶。
“放心,我不会的。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你很聪明,也很懂事,我真是有荣幸,我家人一定会喜欢你的。”余弦微笑着,真是难的一见。
中午之前,车子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边停了。小山村很寂静,凹凸不平的小道旁偶有几只漫步的鸭子,像是巡逻的士兵。枝头上小鸟厉声地叫着,似在说它才是这里的主人。灰黄陈旧的土墙上,微弱的炊烟正在升起,只有远边的丘陵田地上,有着一批弯腰锄田的身影。
许俊全身上下都洋溢着欢喜,可惜感染不了一脸忧伤的余弦,忧伤得不像是回家。
他们来到了一稍有破旧的瓦屋前,房子十分简陋,城里人根本无法想像。
“妈。”余弦的声音那么模糊和低沉。内心深处太远了,好像听不见。
旁边一位衣着简朴的老妇人在洗衣服,转过了身来。
“弦儿,你终于回来了,想死妈了。”老妇人忙得有些恍惚,晶莹的泪水灌溉着她那憔悴的脸斜着身子向余弦倾来。
余弦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嘴角失控地抽动着。一双红青的眼睛早湿润了。泪水从脸上飘到脖子,落在美丽的铃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位老爷爷打着拐杖,从屋里走了出来,颤抖的身子仿佛随时都会到下去。
“爷爷,你身体不好,为什么要出来。”鱼鲜慌忙迎上去扶住,话说得断断续续。他知道自己错了,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许俊望着屋前的一切,无比的震撼。胸口被什么堵住了。他不知道干涸后泉涌的眼里,暗藏着多少感情,又有多少旁人可以体会?
“这是我的同学,许俊。”余弦还记的,向弦母和爷爷介绍到。
“你好。”许俊很礼貌地鞠了一个躬。
“同学来了,还不叫人家进屋坐。”弦母看着穿着得体的许俊,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俊忙上前一起扶着余弦锝爷爷进屋了。
中午快到了,弦父终于回来了,好象很疲惫的样子。看到余弦,笑开了,显得很激动。对许俊问这问那,怕他不习惯,很是礼貌。他边谈边带着微笑,很是亲切。他说,余弦很少会带同学回家,看来你对他不错吧。余弦还是一个孩子,不懂事,多谢你照顾了。
余弦静静地在坐在一旁,不出一声地认真听弦父与许俊交谈。弦母总是一边起劲地做事一边望着余弦,不自觉地流着眼泪,身影是那么庞大!他爷爷在一旁安详地对余弦微笑着,微笑着。
中午吃饭了,弦母还在忙。许俊本不同意,却挡不住弦父的热情劝说。他不知道这一顿是不是家一年中最丰盛的,简陋的家里居然摆出那么多的菜肉。余弦的家人很热情,好像很喜欢许俊,直夸他懂事。许俊碗里的东西竟比余弦和他爷爷的还多。
不久,弦父弦母又早早出去忙了,走时再三叮嘱余弦要招待好许俊。下午,许俊和余弦一直陪着他爷爷聊天,喝茶,他爷爷满嘴乐呵呵的。
余弦告诉许俊,他爷爷已经80多了,身体一直不大好。自从余弦到城里读书后,每天都很想念他,茶饭不思,总盼着余弦回来。
深夜里,白天忙累的人都睡了。
“对不起,晚上你就将就一晚吧。”余弦有点不好意思。
“别这样说嘛,我会觉得自己很丢脸的。今天我很开心,这里让我很感动,让我有种久违的幸福感。对了,你今天不用到游戏厅上班吗?”许俊微笑地说。
“我请假了。”余弦回头望了望熟睡的父母,示意许俊小点声。
“余弦这样不是很好吗?孝顺自己的家人,没有无端的愤怒和颓废,这不是真正的你吗?”许俊忽然变得很严肃,
“不要在伪装自己,不要在糟蹋自己了。我不允许你这样,你这等于在残忍地杀害你的家人,你需要的只是认真读书而已。”
余弦陷入了沉思,疲倦就像枯叶一样不小心被冷风吹落了满地。他的神情似在悲哀没人会懂他,没人知道他是多么痛苦地挣扎着!
“你这样会比死还难受的,每天都会活在对亲人的愧疚中。你那颗善良的心是逃不掉的!”许俊加重了语气。
“能告诉我吗?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余弦还是一句话都没说,他开始颤抖了,真得开始颤抖了!虽然他努力要控制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悲伤,可是,他的表情出卖了他!他好害怕,好害怕自己就要原形毕露了,他快死了!
许俊显然有些吃惊,他觉得自己太鲁莽了,事情比他想像的还严重许多!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许俊说。
余弦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小心的整理着自己的情绪。
“其实我很羡慕你,有着亲人对你裸露的爱,你真得好幸福啊!而我呢?我虽然要什么有什么。但是,我不稀罕!我有的只是一个冷漠的父亲,而最爱我的妈妈,她已经死了!”许俊紧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微微扬起,就像那盛怒的火苗,一点都不像平常的皇太子。
“记得小时候,虽然爸爸总是不在身边,可是,我还有妈妈。妈妈总是搂着我,陪我玩。那是多么的开心啊!”
“妈妈有心脏病,身体很虚弱!我常问‘妈,爸爸怎么不来看你?爸爸不要妈妈了吗?’妈总是说‘胡说,爸爸是一个很伟大的人,他工作很忙。爸爸很爱妈妈,妈妈更加爱爸爸!’虽然爸爸他很疼我,可是,爸爸妈妈已经分居了,我知道爸爸已经疏远妈妈了。只是,妈妈还深深地爱着爸爸。即使爸爸从来不来看她,即使是这样!妈妈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她不允许我哭,她努力化解我的疑惑和悲伤。可是,爸爸还是很少来,他眼里只有工作。不,是他根本就不爱妈妈!”
说到这,许俊愤怒的是那么明显,就像那一不小心就会轻易扬起的灰尘。虽然他在掩饰着。可是,掩饰是最好的解释。
“妈妈一直在等着,爸爸终究还是舍不得来一次。那是在我读初二的一个大雨天,我永远的记得。妈的病严重发作了,她很痛苦,很无助!可是,世界死了,没有一个人帮忙。只有我恐惧地趴在妈的病房旁。妈,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孩子!她抛下我独自走了,留下孤零零的我,她真的走了......”许俊似停了。
“忽然,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崩溃了,极度的悲哀和愤怒像门外的大雨迅速淹没了我!看到爸爸迟来的身影,我第一次狠很地给了他一巴掌,抓着他的衣服,发了疯似的向他怒吼着!我越吼越觉得疼痛,越觉得疼痛就越想倾泻自己的不满和悲愤!我知道妈妈临死的那一刻,都在想着爸爸,那时我恨不得就一刀杀了爸爸。妈妈爱爸越深,我恨爸就越深,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他!”
许俊脸色发青,牙齿都在打着寒颤,眼睛不满了血丝。
“可是,我最后还是被感化了,我原谅了我爸爸。我也没有因为妈妈的离去,而放弃自己。因为我知道妈妈很爱我,她一定希望她的孩子过的好好的。所以我必须过得好好的。”
“的确,我现在很优秀,我想妈妈现在一定会很高兴的。”许俊立刻微笑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个毫不关己的故事。
余弦在一旁完全失神了,每一根神经都深感震撼。他想不到天使般的皇太子,曾有那么伤感的经历!可是,他很顽强,他不像自己,他展开了翅膀,飞向了美丽的天堂。
“余弦,当我看到你时,就有很奇怪的熟悉感,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影子。所以,我很不自觉得想接近你,我对你很感兴趣,很想了解你的故事。”许俊对着余弦微笑。
“虽然你隐藏真正的自己,而且你确实做的很好。但是,你逃不过我的眼睛。只要看你一眼,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想我们都是深深受过伤的人,所以你的感受我完全可以理解。而且我比你更加了解你自己,明白什么对你是真正有益的。”
“余弦,你回头吧!只要你回头,你就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放过自己吧!”许俊一脸的认真,显得很专注。
余弦呆呆地站着,呼吸很微弱,“你先睡吧,明天还要很早起来搭车。”
“你不睡吗?别这样,白天才不会打瞌睡。”
“我也不想,晚上睡不着,那该怎么办呢?”
忧伤和无奈是冬天里的皑皑白雪,飘满了整个世界。
许俊很快就睡着了。他有点累了,虽然他很少会觉得累。但是,今天他真的累了。而且现在他很想睡觉,因为他相信梦里的微笑绝对是纯真的,今天他会很开心的。
终于所有都安静了,只剩伤感的余弦。
“铃,我真得很害怕很讨厌回来这个伤心的角落,这里到处都回荡着你的记忆。一个人很悲伤,很悲伤。可是不行,我不能丢下我的家人,他们和你是一样的,没有我会死的!不能,真得不能。”
“铃,你在哪?你说过会保护我的。很痛,铃,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