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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宫里近些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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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近些日子都热闹,自从那日见过德妃,我的日子依旧如常一样,看来她是未把我这个“冷宫斓贵人”放在心上,任我在花满阁自生自灭,我也算作是得偿所愿了。
在花满阁日子吃紧些,但也没什么苦楚,只是在那日十三爷送我回来,就再也没有听过他的什么消息,我的心总是悬着,下不去。
炭火烧没了,每夜睡觉,身子骨都是冰凉冰凉的,梦总是被冷气哧醒,夜夜不得安睡,身子总显得乏困,站在院里呼吸,都累着似的。
我看着那枯藤枝桠,计上心来,我躲开意岚和绿儿出了花满阁,朝着冷宫走去,我记得上次迷路到冷宫有个小角落里放置了些没有的绣刀,寻回去正好劈了那枯枝取暖。
我的记性算是不差,寻路到了冷宫门口,摸索着记忆我找到了那把生了积绣的铁刀,虽不成样子,磨一磨,劈柴还是凑合凑合。
我拿着刀正想回去,冷宫的门竟被打开了,四爷从里面出来,我连躲的地儿都没有,我直愣愣站在那,片刻才下身福礼:“见过四爷,四爷吉祥。”
他脸色铁青,很不好看,难道他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自是不会过问。
他怒问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唯唯诺诺回答:“回四爷的话,奴婢是迷了路。”
他沉静了会儿,便对我挥手,说:“你是回花满阁吗,沿着这条道儿走下去,再左拐走半柱香的时候就差不多到了。”
我福礼完后,说:“谢过四爷。”
我便离开了。
末后,十三爷便从那门后出来,说:“四哥,你为何向我打手势要我别出来,是遇上谁了。”
四爷脸色不改,未稍稍缓和,他说:“遇上一个小宫女了。”
十三爷说:“四哥,她听到什么要紧的话儿了吗,要不要斩草除根。”
四爷看着十三爷,甩下一句:“算了吧。”然后独自踱步离开。
我回到花满阁,意岚便是劈头就说:“主子,您是去哪里了,又不和我们留个话儿,你看,把整院的人都急得……”
我打住意岚的话,拿出绣刀,说:“我去寻这玩意儿去了。”
绿儿上前来,问我:“主子,你拿这个东西做什么?”
我指着那几棵枯树说:“那桃木的枝桠可以做柴火,反正就当做是修剪,来年说不定花开更盛。”
小福子说:“主子脑袋就是活,什么法儿都想得出来。”
意岚接过我手中的绣刀递给身后的小李子,说:“您有事吩咐我们奴才就成,哪还劳您的手捡这废铁。”说着意岚便拿出绣帕给我轻轻擦拭手上沾到的铁锈,“您这大冬天的拿这么重的冰铁,手可是冻坏了吗?”
我摇摇头。
意岚把绣帕挂回盘扣那,接着说:“主子,快回屋暖暖身子吧。”
下午,小福子和小李子磨了刀后劈了许多柴火,也把火生着了,火光炎炎,整屋子都暖和。
晚上,这柴火却需要人轮流值班,不然一个不留神就可能烧了屋子。
日子拖拖延延我们也过到了元宵,月儿复圆,蟾光如皎,透白明亮。
虽然宫中布置浓重,但皇上未下令设宴群臣,只是与儿孙们聚聚,也享享受受平民百姓家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当然,我这个废弃的贵人未在邀请名单之列,我倒落个轻松自在,我和他们四个人一起站在院里看天上五彩缤纷的烟火,元宵佳节,心里不免惆怅。
我喃喃念出:“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意岚意识到我的失落,她问道:“主子,可是想家人了?”
我是有苦说不出,有家不能归,活在这个朝代也不知道自己是生时死,荒荒唐唐,浑浑噩噩,我的命像是老天开的玩笑,玩笑散场,我又终将身处哪里,哪里才是我安身立命之所,问天,天不语,问地,地也无言,我的宿命究竟飘落在哪里开花结果,还是早已葬人黄土。
我仰望天空,月儿圆满,像是耻笑我的残缺。
外面嬉闹声随着入夜的时辰逐渐散去,见意岚和绿儿困意绵绵,我便劝她们睡去了,自己一个孤立在院落里,灯火被冷风吹得微微颤抖,明明灭灭。
我回到看着殿门口悬挂的红绸子,煞是刺眼,我走过去,扯下那红绸子,也有数米长,我挽在腰间,两头搭在双臂上,在现世我就是学古典舞蹈专业,现在觉得倒是可以取悦一下自己,倒也是不辜负我学了十年的舞蹈,我兴致上头,退下鞋子,在院落里翩跹起舞,舞——是可以忘却一切,甚至是忘却自己。
月色正浓,虽满园萧寂之景,但旋舞的红绸子中灵动的那一抹身影,如梦如幻,彷如那万籁俱寂中燃烧的生命。
十三爷挪不开眼,静静等候在门外。
我正一拂绸子,看到门外的十三爷,立刻停了下来。我福礼,说:“见过十三爷。”
十三爷进来了,盯着我的脚,嘴角上扬,笑意藏都藏不住,说:“咱们每次见面的情景,你都不怎么穿鞋啊。”
我倾身穿鞋子,脚下不稳,上身就顺势倒向十三爷,还好十三爷眼疾手快接住我的双臂,他笑着说:“这算不算你主动投怀送抱?”
我推开他的手,穿好鞋子之后,十三爷单手把我扶起来,我却不领情,说:“每次见你,你都满口浑语,成心是给我难堪。”
十三爷扯着我手臂上的红绸子,说:“你跳得真好看,像从月宫里下凡的嫦娥。”
我却不受他的奉承之言,说:“你的嘴巴里从未出过真心的话儿。”我转过身不正视他的眼眸。
十三爷绕到我的面前,说:“绿儿姑娘可是冤死爷了,爷句句属实,如若撒谎,就让我晴天被雷劈死。”
我心中一急,说:“喜庆日子被你这话儿染得血淋淋,这么大一个人说话也不知道忌口,被旁的人窃去,你少不得沾惹是非。”
十三爷得意一笑,说:“绿儿姑娘可是在关心爷。”
我无奈笑了笑:“你已是个成人,性格却如同小孩子般耍皮,我自是不会与你计较半分。”
十三爷细细地看着我,眼眸流转,不怀好意,我怔怔地说:“十三爷是在看什么?”
他直言不讳说道:“在看你啊。”
我撇过头,说:“你不是看见了吗,怎么还看得这么紧,难不成我今个儿是变了模样了不成。”
十三爷笑了几声,便说道:“我总觉得今日看你始终看不够,所以想多看一会儿,回府后心中留个念想。”
我脸上羞红,不敢正视他,“十三爷果真是饱读诗书,词句尽用在这些取笑女子的身上。”
十三爷负手低看着我,说:“这世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伶牙俐齿,爷左右是说不上你的。”
我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眸,这脸算得上是个美男子,明眸皓齿,下颌棱角坚毅,隐在月色下,轮廓分明,我久久忘了言语,竟陷进他的眼眸,出不来了。
对视良久,他一笑,我才如梦初醒,他负手仰望着高空悬挂的明月说:“人生乐极便会生悲,繁华落尽终是寂寞,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孰是赢家,孰是输家,苦的倒是自个儿,人生苦短却到头来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可笑,可叹。”
生在帝王之家,尊贵无上,却也有他与生俱来的寂寞,挥之不去,只有在这月满无人的地方,他的寂寞才敢从眼眸里缱绻而行,我这个弱女子却读不懂他的寂寞,想抚慰也不知从和下手。
我退下鞋子,重新披上红绸子,舞动起来,十三爷在一旁看着,眼再也挪不开眼睛,静静无声,默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