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清早我见日 ...
-
清早我见日头好,便把昨夜和意岚一起采摘的玫瑰花瓣摊在绸布上,放在日头下晒。
意岚坐在一旁绣枕套,花图是朵朵莲花,着色清冷,意境素雅,意岚笑着说道:“我知道主子的性子偏冷,绣上荷花是最好不过了。”
我嘴上缓缓吟道:“自古咏荷的诗篇倒是不多,却唯独周敦颐的《爱莲说》影响甚广,‘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我接着说道:“意岚你把我比作莲花,是太抬举你主子我了。”
意岚放下左手上的针线,说道:“为莲者,清也,主子性行淡薄,自是当之无愧的花中君子。”
绿儿走上前端了一杯茶给我,说:“奴婢肚子里没什么大的学问,主子和意岚说的话儿,奴婢是一句都听不懂,你们在这里拽文弄墨的,奴婢是插不上嘴儿的,只有给你们泡茶帮你们润润喉咙。”
我喝了一口茶水,便把茶杯递回到绿儿托的茶盘上,绿儿思虑片刻便说道:“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识得几个字儿就成了,读再大的学问,将来还是要在家从夫,为夫婿绵延子嗣,相夫教子,咱们女子又不是与男子一般要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纵使是有天大的学问堆在肚子里也无用。”
我和意岚听完后对视一笑,说道:“绿儿,你还说你肚子里没墨水,你刚才一席话说得头头是道,我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绿儿惊愕地看着我,害羞地笑了笑,跑回屋里了。
门口传来一个男声儿:“看来你们花满阁里尽藏着些才女了!”
八爷和一个青年男子进来了,那男子如八爷一般,英气逼人,面貌俊美,但是相较之下少了份成熟内敛,进门说话的就是他。
意岚从绣架旁起身福礼道:“见过八爷,见过十爷。”
九爷走过来笑着说道:“斓妹子,咱们好久没见了,你的模样与当初一般,不曾改颜。”
十爷直呼我的名字,想必以前和我很熟悉吧。
八爷轻拍九爷的肩臂,说道:“十弟,现在斓儿贵为皇阿玛的贵人,你万不可再直呼其名了。”
九爷一笑,说:“八哥,叫斓妹子多年,一见面把什么都抛到脑后了。”
绿儿站在门后,手指紧拽着绣帕,扭扭捏捏就是不敢上前来。
我问他们:“不知八爷十爷前来花满阁所为何事?”
八爷负手站在桃树下,清风拂来,花瓣纷飞簌簌而落,倾覆他的肩头,漫天的淌飏的春景竟也融化不了他满脸的寂寞。
片刻八爷回过头微微一笑,说道:“你娘额娘的病,我已经派九弟安置妥当了,你便不必过于忧心。”
我下身福礼道:“额娘苦命,千里迢迢上京得此恶疾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嫔妾不孝,既知如此却也只有有心无力的份儿,八爷对嫔妾恩情重重,嫔妾无以为报。”
十爷插嘴说道:“斓贵人与八哥从小一起在府上长大,情谊浓重,见你有难处出手助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斓贵人左一口感谢右一口感谢,如此生分的话儿倒好像要把八哥推得远远的。”
意岚走过来解释道:“八爷,十爷,主子是许久没见过生人,言辞难免拘谨,再加上这后宫里人多嘴杂,流言非非,连指鹿为马的也大有人在,万一被人窃耳,怕主子和爷都会落人话柄。”
十爷肚里有话就是掖不住,脱口而出:“爷身正不怕影子斜,几句寒暄之语又不是在密谋什么天大的阴谋,何惧外头流言非非,难不成爷说句话还要在肠子里翻滚几个来回不成。”
如此率真的性子着实可爱,我笑了笑,正色言语,说道:“我本也厌恶言辞委转,绕花花肠子,直直一句话儿,非得在肚子里细细咀嚼,嚼成碎渣不可,如此谨小慎微言语反倒不如像十爷一般心直口快,心口如一,潇洒性子,放纵言语,漠视身后指指点点之人。”
十爷开怀大笑,说道:“斓妹子虽久居这僻静之所,但性子是愈发男儿本色,与之以前相论,爷更欣赏你现下的性子,话语间不卑不亢,风趣却不失凛冽风度。”
我笑了笑,说道:“流斓身居深宫红墙,自是明白这祸从口出的理儿,今日得见十爷,流斓才是敞着性子,任其这嘴直语罢了,心之所想,口之所出,不吐不快!”
十爷脸上颜色愈加开怀,连连鼓掌,说道:“爷遍览天下女子,惟有斓妹子让爷啧啧称奇。”
我轻轻叹息,说道:“如若我不是身困这红墙,行步不得出入自如,定能和爷把盏言欢,坐谈言道,彻夜不休。”
十爷开怀一笑,说道:“古有俞伯牙高山流水觅知音,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偶遇贵人相会叙,窗开明月照书台,人生遇一知己,便是此生无憾。”
我津津乐道,说:“酒肉朋友众多,知心知底知音难寻,生于帝王家,转瞬繁华是寂寞,千百般无奈岂是寻常人所能理解。”
十爷满脸悲怆,下颌棱角皆是落寞弧度,嘴里重复着我的话语:“生于帝王家,转瞬繁华是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