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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次日,意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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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意岚便抢着要去御膳房拿早膳回来,她拎着菜篮子出了花满阁,意岚改了道儿去了养心殿,她站在草木后面,仔细瞧着从养心殿里退回来的大臣们,待人走完了也没见着他。
突然意岚身后冒出一句话:“意岚姑娘是在寻爷吗?”
意岚连忙退后,下身福礼道:“见过十四爷,十四爷吉祥。”
十四爷穿的是寻常的衣服,整个人也显得随和些,他说:“你是来找爷的吗?”
意岚从袖口拿出绣好的绣帕,说:“上次给爷的太粗劣了,奴婢回头又绣了一块,虽比不上您府里福晋们的手艺,但也算是奴婢的心意。”
十四爷轻笑出声来,说:“你从哪里听来的绯语说爷是有福晋了,爷才年十八至今未婚配。”
意岚脸上绯红,说:“奴婢年居花满阁,孤陋寡闻了些才胡语,请十四爷见谅。”
十四爷从意岚手中接过绣帕,说道:“你这帕绣针脚细腻,花色端正,比八哥府上的福晋绣得都好看,想必你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意岚福礼道:“承蒙十四爷抬爱,意岚的拙手艺怎能和福晋们相提并论。”
十四爷见意岚拘谨,便没再调侃她,他语气诚恳地说道:“爷来时的路上,见百花齐放,花团紧簇煞是美景,作为救命之恩的回报,不知意岚姑娘可否陪爷走一段路?”
意岚看着十四爷年少英俊的脸庞,含笑点了点。
待到意岚回到花满阁的时候,我都已经用过早膳了,我见意岚终于回来了,便问道:“意岚,你是去哪里了?”
意岚回避着我的眼晴,说:“清早见御花园花开得盛,停步赏了会儿,便是忘了时辰了
我听了意岚的话我才放下心来,说:“我以为你迷了道儿,都派小福子出去寻你了。”
意岚笑了,便说:“主子,奴婢也算宫中的老人儿了,城墙的砖瓦都摸得一清二楚,怎么会迷了儿道呢?”
我面色沉重,满满的话儿沉寂在肚子里,思虑片刻,我便对意岚说:“意岚,自上次良妃的事儿后,我才明白这后宫里并非是你争与不争就可以独善其身的,无妄之灾总是突如其来,让人防不胜防,我身处花满阁自是势单力薄,纵使有心护你也只是徒然,人择明君而臣,鸟择良木而栖,这世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心性聪慧,自是有个好的前程,实不该为我折了右手,如若你想为自己寻个好主儿,我可以托八爷把你调到重德宫,惠妃吃斋念佛,性子是难得的菩萨心肠,如我所托,八爷定当不负我望。”
意岚眼角泪花若隐若现,她说:“主子可是嫌弃奴婢折了右手就成废人了吗?”
我从怀中取下绣帕替意岚掩了掩泪水,说道:“意岚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只是不愿你跟我受苦罢了。”
意岚扶着我坐下来,说:“主子,反正以后奴婢是嫁不出去了,就一辈子服侍主子,不离不弃。”
我刮了她的鼻子,说道:“你一辈子跟着我不嫁人,当了老姑娘可别怨我。”
意岚这才被我逗笑了,绿儿兴致冲冲跑进来说:“主子,听前朝来报,八爷回京了!”
意岚上前制住她冲撞的脚步,说道:“你的性子老是不安定,横冲直撞,要是磕到主子,伤到哪怎么办?”
绿儿欣喜自是不言而喻,她说:“八爷回京,皇上下朝后率文武百官亲自去太和殿前接见,那仗势可是不得了,八爷可为自己母家长脸了。”
意岚却是又愁了,她说:“主子,这下良妃娘娘的气焰是更盛了。”
我幽幽缓缓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命里既然有这个福气,就是她的造化,旁的人急也是无用的。”
意岚笑了,说:“主子佛口佛心,凡事都透彻,现下整个后宫恐怕就主子最沉着镇静了。”
我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说:“因为我什么都不是,什么也没有,落得一身轻松,反倒她们拥有的东西越多越是怕,越是怕就越想拥有更多,自然是见不得别人好了,良妃日眷圣宠,八爷也是战功赫赫,他们的势头自是盛极一时,可是这种天大的福气却会让良妃成为众矢之,良妃以后可要浑身乏术去算计了,这后宫可是要翻云覆雨了,无人顾及咱们,咱们也落个清闲。”
意岚含笑点了点头,反倒是绿儿满脸疑问。
戌时。
武英殿里大摆筵席,犒赏三军,宫宴上端坐的是文武百官,殿上正方宝座是皇上,依次下来的座位是德妃惠妃良妃和近日正盛宠的珍嫔瓜尔佳青格等几个嫔妃,毕竟是犒赏将士的宫宴,妃嫔家眷自是少些。
席间觥筹交错,皇上频频赐酒给八爷,群臣褒奖声此起彼伏,十三爷心里自然不是滋味,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四爷,一脸气定神闲地给八爷敬酒,祝贺之语自是没断过嘴。
十三爷自斟自饮,几杯下肚,更是惆怅,他无心思看着歌舞,心里莫名地又想起那个穿着荷色旗装,肩披红色绸子,赤脚踏在雪上起舞的天仙儿。
思不得,要不得,娶不得,相思自是磨人瘦,浑酒几杯愁见愁。
十三爷也想跟皇上请旨,可是近日,对外,边疆地区又不安定,内部矛盾尖锐,对内,浙江一代也闹灾情,地方官儿苛待百姓,赈灾事宜步履维艰……这年开春以来,国家正处多事之秋,皇上政务繁忙,那还有余心思去管自个儿纳妾娶妻这等贪乐私事。
宫宴上,谈笑声其乐融融,杯盏你推我往,十三爷应了身旁几个兄弟的敬酒之后就从宴席上悄悄退去了。
我这时正领着意岚趁着黑夜在御花园的僻角里摘玫瑰花瓣,意岚小声小气儿地说:“主子,这些花瓣已经够了,您再摘这篮子可盛不了。”
我抱怨道:“谁叫这花匠把花儿养得这般好,都叫我的手停不下来了。”
意岚笑了笑,把我手上的花瓣放回篮子里,然后合上盖子,说:“主子再这么‘偷’下去,都成采花大盗了。”
我挠意岚的痒痒,意岚四处躲避,我穷追不舍边说:“好你个意岚,那里学来的浑语取笑主子,看我怎样罚你!”
意岚笑着突然转过身捂住我的嘴巴,她看着我示意我蹲下身,我蹲下身和意岚隐藏在花丛后面,从枝叶细缝里我看到两个身着华贵旗装的女子,其中一个年长的女子谨慎地打探了四周无人后,从袖口里掏出一小包像药粉的东西递给另一个女人手上,细语说道:“琪嫔,适当的时候把这个东西散到良妃的膳食里就行了,记着,手脚麻利点,别捅什么篓子!”
琪嫔把药包收在袖口里,说:“良妃为人谨慎,衣食都有她的心腹打点,给她下毒难如登天啊!”
那年长的女人怒道:“你做什么事儿都畏首畏尾的,瞻前顾后,脑袋长在脖子上得就一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琪嫔面服心不服,说道:“甯妃,嫔妾自当尽力而为,可您也要知道,这谋事在人成事可在天!”
甯妃虽被琪嫔的话儿气到,但也不得不忍住,毕竟这事儿成与不成都不是自个儿说了算数,她正想吩咐几句琪嫔,突然花丛后传来一声落水的声响。
甯妃怒吼了一声:“是谁?”
十三爷从花丛旁的小道儿走出来,笑着说道:“爷刚来御花园赏月,被甯妃你这一吼,心情顿时全无了。”
甯妃紧绷的脸皮绽放开一个微笑,说:“原来是十三阿哥,这天黑路滑的,十三阿哥不在武英殿陪着皇上庆祝,跑来御花园吹冷风?”
十三爷一笑,说道:“甯妃娘娘不也是雅兴所致,才甘愿冒着冷风和琪嫔在御花园赏花吗?雅兴上了头,便是顾不得夜风冽冽了,你说是不是,甯妃?”
甯妃掩着绣帕含蓄一笑,说道:“十三阿哥,所言极是,本宫也有此体会便是硬拉着琪嫔来这寻香。”甯妃将绣帕挂回衣襟上,便接着说:“十三阿哥,本宫见这时候也不早了,就先回景泰殿了,十三阿哥也早点回去吧,这御花园冷风凉,小心风寒。”
十三阿哥笑着回应,说:“谢过甯妃关怀。”
甯妃离开了御花园,十三阿哥的笑意也尽散去,他对着花丛说道:“她们已经走远了,你们出来吧!”
我和意岚挪着小碎步从花丛后面走出来,十三爷看着我光着的一只脚,笑意盈盈,说道:“你们花满阁苛待奴才吗,连鞋都不给穿。”
我尴尬地走回花丛,藏着赤脚,“刚才一只鞋落进河里了。”
十三爷笑得更欢了,他说:“爷每次见到你,你都没穿鞋子,你是故意的吧,想让爷的眼睛盯在你身上。”
意岚附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主子,我去附近走走。”说着意岚便走了,我心一惊,莫非意岚早就知晓了,只是一直缄口不语,她隐藏得太深了,脸上仿若无事,就连我都没看出端倪,我自知是瞒不过意岚,现下她知道了,我便不用在她面前言辞避讳了。
十三爷笑了,说道:“这小宫女倒是识趣儿。”
我下身福礼,说道:“谢过十三爷搭救之恩。”
十三爷突然走过来,揽我入怀,在我脖颈低语:“每次在心里念叨着你,你就光着脚出现在我的跟前儿,爷老觉得是在做梦似的,只有这般实实在在抱着你闻着你的香气儿,爷才知道你真真的。”
我笑道:“我不是真的,难不成是假的?”
十三爷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说道:“瞧你这没没良心的话儿,是在怪爷认不清你的模样吗?”
我顺着十三爷的话儿,说道:“奴婢自问没有羞花闭月之貌,自是入不了你十三爷的眼儿。”
十三爷一笑而过,也不与我逞口舌之快,他从怀中掏出一双汉人的鞋子递给我手上,说:“是在集市口给你买的,随身带着就怕忘记给你了,我见这鞋底平,你跳舞的时候就不用脱鞋子光着脚了。”
我手紧握着鞋子,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儿,我附在十三爷的耳边轻轻说道:“胤祥,有生之年,定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