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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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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后面跟着十五六辆雪车,每辆车坐着一位先生和一位女士,大家都打扮得整整齐齐,显示出热爱生活的样子,但是无论哪一对都不如这一对订婚的新人漂亮神气。正如海船船头都装饰着破浪神像,这些雪车也都带着车主家的特殊标志,人们看了就喊道:“瞧啊!勇敢号来到啦!干练号多么漂亮啊!改良号似乎是新油漆过,节约号似乎是新镀过金的!啊!那不是亚戈京号和湖绿号么!”湖绿号是辆朴素的用一匹马驾的雪车,排在队伍的末尾,罗伦安详快活地坐在车里。他面前立着那个因为希望医好自己的病在粉湖边等候了三十年的人鱼的像,作为雪车的标志。于是,这队雪车便在阳光照耀下驶去,不久便出现在远远闪光的山岗上,距离目的地不远了。这时候从相对的方向响起了一阵快活的音乐。
从一座烟雾迷离的下过霜的树林里涌出了一片杂乱纷呈的色彩和形象,逐渐显示出另一个雪车队的轮廓,它高高地出现在白雪皑皑的田边,衬托着蔚蓝的天空作为背景,也向着这片风景的中心滑动着,呈现出惊奇冒险的样子。队里的雪车大部分都是庞大的农家载重雪车,每两辆绑在一起,目的是为了给一些奇异的布景和表演作为舞台之用。最前头的雪车上矗立着爱神的巨像,他做出飞往太空的姿态。这是一个庞大的贴满金光闪烁的金箔的稻草人,他穿着轻纱制的衣服,临风飘荡着。第二个雪车上乘坐着一个同样巨大的雄山羊,它相形之下,显得黑暗阴郁,低垂着眼角作出向爱神追逐的样子。紧跟着是一个稀奇古怪的台架,作十五英尺高的熨斗形状,接着就是一副嘎哧嘎哧作响的剪刀,用一条绳子拉着它一开一关,似乎是正把苍穹当作一件蓝绸背心料子加以剪裁似的。后面还有一些其他这一类的习惯拿来影射裁缝行业的物品。在每辆用四匹马拉的宽大的雪车上,这些象征性的形象脚下都坐着一些服装艳丽的塞城人——正是来自克洛泽故乡的人,他们在高声大笑,引吭高歌。
两个队伍走到饭店门前的广场时,便出现了一个热闹喧哗的场面,人马拥挤不堪。富饶之地的先生们和女士们对于这次奇异的相遇觉得出乎意料之外,因而非常惊讶;相反地,塞城人起初的态度却是亲热、友好、谦虚的。他们最前头的那辆有爱神像的雪车上题着“人换衣裳”这几个字作为标语,原来这个队伍的全体成员,扮演的都是各民族各时代裁缝的角色。在一定程度上说来,这是一个历史和人类学性质的裁缝节日游行队伍,这个队伍的尽头题着“浮上浮下”这几个字,是把前一标语改头换面,加以补充,来作煞尾的。在有这个标语的最末那辆雪车里坐着令人肃然起敬的帝王将相,威仪十足的教长和修道院隐居的贵族妇女,这些人的威仪都是乘坐前面雪车的各种类型的缝纫专家制造出来的。
这个裁缝世界凭着本领,巧妙地从混乱中整顿了自己的队伍,谦逊地先让那对订婚的新人为首的富饶之地的先生女士们进入屋子里面,等到这些人的裙衫沙沙地摩擦着走上宽阔的楼梯时,自己才进入事先订好的楼下一些房间。伯爵老爷的宾客觉得这种举动是适当的,因而他们的惊讶就化成了欢乐,对塞城人的豪兴不禁微笑赞许。只有克洛泽伯爵自己高兴不起来,虽然他犹豫目前只顾一心一意地逢场作戏,没有感觉自己到底是在猜疑什么,甚至连这一帮人从哪儿来的他都没有理会到。红胡子罗伦细心地把自己的湖绿号雪车赶到一边,聚精会神地站在克洛泽附近,高声宣布化装游行的地点,让克洛泽听得见,这个地点跟原来定的完全不同。
不久,这两方面的宾客分别在楼上楼下摆好餐具的饭桌边坐了下来,尽情地畅饮欢叙,讲笑话,等待着更大的欢乐到来。
伯爵的宾客们一对一对地走进跳舞厅,乐师们已经在那里校准小提琴的音调,准备演奏,预示这一场欢乐,对宾客们说来就要开始了。等到他们大家围了一个圈子,排好了队,准备去跳舞时,塞城人的代表团也来到了;他们提出了邻居亲善的请求和建议,要求对富饶之地的先生女士们进行访问,并表演一个观赏性质的舞蹈,供他们消遣。这个建议当然不便谢绝;而且大家都想看看快活的塞城人能玩出什么非常令人开心的把戏来,因此就按照该代表团的安排坐了一个大半圈儿,克洛泽和斯特里普坐在正中,光辉灿烂,如同两颗有皇家威仪的明星一般。
这时候,上面所说的那些裁缝就开始一组一组陆续进场。每组都用优美的手势表演“人换衣裳”和“浮上浮下”这两句标语的内容:他们先是似乎在热心缝制某件华美的服装,王侯的衮服,教士的法衣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然后把它给一个穷苦的人穿上,穷人一穿上就完全变了样,他威风凛凛地站起来,庄严隆重地按照音乐的节拍走来走去。动物寓言也本着这种精神被搬上了舞台:先出现了一只大乌鸦,披着孔雀的翎毛,呱呱地叫着跳来跳去;接着是一只狼,它给自己裁好了一件羊皮披在身上;最后是一只驴子,它披着一张粗麻制的可怕的狮子皮,用这件东西把自己打扮成了英雄。
以这种姿态出现的角色,在表演完毕后,都退到后边,这样使得半个圈子的观众变成了一大圈子的观众,圈内最后却成了空的了。这时音乐转入一种悲哀严肃的调子,同时圈内进来了最后一个形象,大家都注视着他。
这个形象是个身材欣长的年轻人,穿着黑色大衣,长着美丽的头发,带着一顶波兰式便帽。
这不是别人,正是克洛泽伯爵在十一月里的那天在大路上行走,坐上了那辆不吉祥的马车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