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上浮下——克洛泽伯爵》十二平均律

3、3

　　过了半个钟头，大家就到了行政顾问的庄园。
　　克洛泽赶着马车绕了个漂亮的弧形，然后停在门前，极其巧妙地把烈性的马匹一下子就勒住了。大家下了车，行政顾问走过来迎接，把大家领到屋子里，桌子上随即摆上了半打装满血色新酒的玻璃瓶。
　　大家先尝了尝这热热的起泡沫的饮料，赞赏了一番，然后高高兴兴地开始畅饮。主人自己却四处传话，说来了一位高贵的伯爵，是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大家要准备一下，以便给予更好的款待。
　　同时，大家分为两帮，把准备玩而没有玩成的牌补玩一下。
　　因为此地的男人们聚会的时候，是不能不玩牌的，这大概是天生的好玩本性所致。
　　克洛泽，由于种种原因，不得不谢绝参加。大家就请他在一旁观看，因为他们认为看一看也是值得的，原来他们经常在玩牌的时候，就大显其聪明才智和镇静自若的本领。
　　大家强让他坐在两帮人的中间，他们的意思是，要一方面机制巧妙地玩着牌，同时又能款待客人。
　　于是，克洛泽就像个御体欠安的公侯似的坐在那里，在这位公侯面前，朝臣们在上演一出快意的戏剧，表演人情世态。尤迪特少爷把玩牌过程中最重要的关头，突击奇袭和发生的状况说明给他听。每逢玩牌的一方，不得不暂时把全副注意力房子啊牌上的时候，另一方就更加恳切地跟克洛泽谈着话。他们认为谈论的最好的对象是马匹、打猎以及诸如此类的食物。克洛泽对于这一方面也是最熟悉的，因为他只要把以前在军官们地主们身边所听到的、当时自己就已经非常喜欢的那套话语拿出来就行了。虽然他只是经济地使用这套话，说的时候以一种谦虚的态度，而且总是面带一种忧郁的微笑，却因此而获得了更大的效果。每逢这些先生们当中三三两两站起来，离开席位走到一边时，他们就说道：“这可是一位十足的贵公子啊！”
　　这时只有一个叫罗伦的又高又瘦的商人，由于生来就是个多疑的人，得意洋洋地注视着这一切，自己心里说道：“我看，这是要发生大事了……或者说已经发生了……这人手指上有些莫名其妙的伤痕，也不知是从哪个郊区过来的！现在我需要多加观察，不能掉以轻心。”
　　两帮玩牌的人都玩完了牌，先生们的尝新酒的瘾也过了，现在大家倒乐意喝刚拿上来的行政顾问家藏的陈酒，使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但是这种冷静却带有某种热情的性质，因为尤迪特少爷为了避免犯可耻的懒散病，就立刻提议大家都来赌博。
　　洗过牌后，没人都押上了一个银币，轮到克洛泽的时候，他当然不能把他口袋里的顶针放在桌上来作押注。
　　“我没有这种钱币。”他喝了酒的点有些绯红地说道。
　　可是，尤迪特看到他这样，就已经拿出银币帮他押上了，其他人也没有理会，因为大家都太安逸了，谁也不会疑心，世界上有谁会没有钱。
　　转瞬之间，克洛泽赌赢了，人家就把整个赌注从桌子上推到他面前。
　　他愣住了，钱摆在那里，他都没有收。
　　尤迪特笑着替他安排了第二局，那个抽大马士革香烟的人赢了，第三次是是抽古巴雪茄的人赢了。但是第四次，第五次却又是克洛泽赢了。他的头脑逐渐清醒，对于赌博这件事摸着门了。
　　他态度安详镇静，赌运时好时坏——有一次他输得只剩了一个银币，他迫不得已把这个银币押了上去，这回又赢了，尤迪特为他击掌叫好。最后，当大家对于赌博感觉腻烦不再赌下去时，他赢下了一些金币，这比他有生以来任何时候手头的钱都要多。
　　看到每个人都把自己的钱揣进腰包，他也把那些金币收为己有，但也不免有些恐惧，怕这一切都是梦境。
　　罗伦一直在严密地注视着他，现在明白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了，心里想道：见鬼，他哪里配坐一辆驾着四匹马的车！
　　但是，由于他同时又发现，这个神秘的外乡人并没有贪钱的表示，根本上态度谦虚，行为有节制，因而他就决定继续观察下去。
　　晚饭前大家都到户外散步，克洛泽这时却集中思想考虑了一下，认为不声不响地离开此地的时机到来了。他已经有了相当的旅费，打算从附近的城市把强让自己吃的那顿午饭的帐还给酒店的老板。于是，他像画中人似的翻穿着大衣，把皮帽子往下一直拉到眼边，在夕阳光中一行高大的洋槐下面缓步踱来踱去，观察着美丽的地势，其实是想寻找一条去路。他天庭饱满，头发发亮，那件有褶纹的大衣在风中飘动着，更显得他仪表非凡。头上的夕照和萧萧的树声加强了这种印象，使得大家都怀着好感远远地注视着他。
　　他走得离开行政顾问家越来越远了，穿过一个树丛，树丛后面有一条庄稼道经过。他发现在这里大家看不见他了，正要大踏步走到庄稼地里去的时候，忽然一个行政顾问带着一个人转过一个弯向他迎了过来。那是一个帅气的年轻人，衣着非常豪华，颜色有些艳丽，还装饰着价格不菲的首饰。
　　“我们正在找您呐！伯爵先生！”顾问热情地说道，“我要向您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