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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鲛人泪 ...
苗女·鲛人泪
壹·东风恶
素染微笑,十指微动,道:“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了,我们也省了一场辛苦。我也好早点回南诏,长安的天气真冷得让人讨厌。”
灵欢亦是笑,一边手中结出繁复的印势,一边道:“眼下虽冷,但到了春天又是另一番景致,你不如留下与我一道赏春。”
素染与她同是南诏国圣殿中祭祀的神女,法力相当,这一场恶斗,两败俱伤。灵欢勉强逃脱,但她的法力甚至不足以支撑她离开长安,
大慈恩寺门前的雪地中,她奄奄一息,雪将她埋去了半截,依旧没有人在意她微弱的呼救声。
庙宇内香烛鼎盛,烟雾缭绕,撞钟声阵阵,信徒虔诚合十跪拜,庙宇外,细雪纷纷,灵欢倒在雪中,过往人群行色匆匆,无人驻足。
佛祖教化人日行一善,原来也不过如此,灵欢轻笑,果然还是只能靠自己。
一抹鹅黄色在她眼前晃过,繁复的色彩印在轻容纱上,双股银线绣成的牡丹花叶交错生在那裙裾上,她用尽全力往前一扑,挣住那裙子,轻喊道:“救我……”
女子俯身,一股暖风扑面而来,氤氲香气绕在她身上,她瞥了眼灵欢毫无血色的容颜,喃喃道:“怎么躺在这儿,长得漂亮,大概和我一样,也是被人抛弃的……”
仆人纷纷上前拖开灵欢,女子也转身要走,灵欢却仍不肯松开,死死握住女子的脚踝,吃力道:“只要……你救……救我,我能帮你实现……任何……任何愿望……”
女子略有迟疑,一挥手屏退了仆人,道:“任何愿望?真的?”
灵欢轻轻颔首,胸前有一股热潮缓缓上涌,她刚一张口,一股鲜血喷薄而出,那艳丽的红映在雪中,如碧空下盛开的一朵千叶牡丹。
灵欢垂下眼帘,顿时黑暗如满城的雪,覆压而来。
贰·欢情薄
长安首富,温家,冬去春来,正是桃花盛开时节。
灵欢用簪子拨了拨宝鸭香炉里的云母片,她那双手白皙得近似透明,动作如鬼魅一般,轻柔无声。看得坐在一旁的温如锦,心中隐约不安起来。
灵欢放下簪子,笑道:“温小姐希望我做的是件什么事?”
温如锦拽紧手中的帕子,踌躇片刻,又问道:“真的是,什么都可以吗?”
“当初是温小姐救了我,如今我身子好了,我既应下小姐,自然说话算话,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都能让你如愿。”
说罢,灵欢一拂袖,她手中方才握着的茶盏,瞬时变作了一朵九月才会盛开的紫红秋芙蓉,她将那朵秋芙蓉簪在了温如锦鬓发边。
“不,绝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温如锦被讶然,久久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否认,眼中喜悦一闪而过,又如香炉中明灭的火光,黯了下去,垂首道,“其实这件事,或许你也听过,年前,我被人退婚了。”
大户人家从来不缺嚼舌头的侍女,灵欢自是听说了一二。温如锦两年前定下婚约,未婚夫婿穆远山正是如今温家门下做生意最得力的帮手,穆远山出身贫寒,温家正是看重了穆远山的才能,女儿也喜欢他,才肯许下这桩婚事。
然而大半年前,穆远山外出经商归来,竟带回了一名陌生女子,他自称早已婚配,这女子就是他的新婚妻子,与温家的婚约自是无效。
翻来覆去,不过又是个负心男人的故事,灵欢悄悄扫了眼温小姐,心想温如锦是嫡出的小姐,自小父母宠溺有加,只怕更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这温如锦看来眉色郁郁,并不似怨恨,倒像是不舍,灵欢遂笑吟吟道:“小姐要我做的,莫不是杀了那男人解气?虽说取人性命是罪过,但杀这样的负心男人,也不算太伤天理。”
温如锦倏然抬头,睁大双眼,道:“不是穆公子的错,他只是被那女人蒙蔽了,你要帮我。”
所有被抛弃的女人,大概都是怀着这样痴傻的念头,可是在穆远山眼中,显然一个温如锦加上温家的巨额陪嫁,却比不上那女子,否则他也不会冒着被温家报复的危险,宁可悔婚。
逝去的爱情,就如流水,一去,就再不可能回头。
若强行挽留,则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香炉中的云母片渐渐被烧热,迷蒙的香味如水雾袅袅而生,徐徐弥漫开来,灵欢垂眸道:“我有办法让他重新爱上你,而且这他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但必须用你的理智去交换。”
“理智?”
“换言之,你会变成傻子,他则会成为爱的疯子,”灵欢凝视温如锦,声音空灵飘渺,道,“小姐所需要的如果只是他,那就会很幸福,温家的财产也足够养活你们两个人。”
夫妻深深相爱,却是世人眼中的怪胎。这就是逆天所要付出的代价,苗疆的咒术向来公平。灵欢亲眼见过这么做的后果,痛苦而又快乐。
“傻子?”温如锦却无由来地打了个寒战,道,“你误会我了,我要你做的不是下咒,而是破咒,我怀疑……”温如锦将下唇咬得泛白,凑到灵欢耳畔,道,“他新娶的娘子是妖孽,对穆哥哥下了咒术。”
妖孽,是对情敌最多的描述方式,也许这样能减轻让被抛弃的事实,灵欢哑然失笑,道:“何以见得?”
温如锦泫然欲泣,用纨扇掩住梨花带雨的泪容,道:“穆哥哥好像完全忘了过去,虽能喊出我的名字,但我与他在一起的时光,他全都不记得了,他甚至忘了,他说过他爱我啊。”
温如锦在不断抽泣中,给灵欢讲了一个故事,关于她和穆远山,与丫鬟所讲的,截然不同。
这是一场被遗弃爱情的另外一面,晦暗而凄美。
灵欢一边在听,一边阖上双目,脑海中恍惚浮现了另一端被她藏入永世的记忆。
一处空旷浩大的殿宇,用巨石围成,潮湿冰冷,千百支悬空的蜡烛一根根垂落漂浮,穹顶上方是幽深的水光,月色破入,将一个人的影子拉得颀长,他就跪在殿宇的中央,神色漠然。
女子绝望地用剑指着他,泪珠从颊边滚落,嘴唇颤抖,喊道:“你怎么能忘了我!为什么啊!”
再睁开眼,灵欢看到的是,肩膀在瑟瑟发抖,埋首泣不成声的温如锦,仿佛她又看到许多年前的另一个人。
叁·一杯愁绪,几年离索
穆远山的做生意非常有天赋,纵然离开了温家,他一样能东山再起,不到一年又攒下不少产业。
站在崭新的穆府门前,灵欢如是想,今日她扮作温如锦的侍女,陪温如锦来见见这位穆夫人。
温如锦敲开了穆府的门,府上仆人态度很是不耐,扬扬手就要关门,温如锦以极其卑微的姿态,塞了些银子,求仆人通传一声,便让她进去见主母。
没人会跟银子过不去,仆人磨磨蹭蹭进去,又等了半天,来得却是位美人,美而不媚,雪肌玉骨,身姿婀娜如一树春柳,只是她的脸上却是冷冰冰的,为这漂亮的容颜减色不少。
温如锦见了她,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捏紧扇子,窈窕一福身,柔声道:“阿蕖姐姐,府上新居落成,我都没好好来道一声恭喜。”
原来这一位就是穆家主母,她对温如锦冷笑道:“道喜温小姐这是嫌我们府上太安宁了,要来替我们找麻烦吗?上一回你说是来探病,却硬生生逼得我相公又吐了血。我这次如何能放心让你进来。”
“上回我只是提了些过去的事,哪料到会害了他病情反复,”温如锦泪水涟涟,道,“阿蕖姐姐,我从没想过要害他,你就让我进去看一眼。”
温如锦的泪水没有浇灭阿蕖眼中的厌恶,她嘲讽道:“你哪里是只想看一眼,是想看一辈子吧。”
“我都把他让给你了,”温如锦的身影摇摇欲坠,灵欢忙上前扶住了她,道,“你已经是穆夫人了,我都成了全长安的笑柄了,可你为什么还不能可怜可怜我,只当是施舍,就不肯让我看他一眼!”
两厢僵持不下,忽而有蓝衣公子从门后出现,他关切地挽住阿蕖的手,道:“娘子,听管家说你在前头跟人吵起来了,我来看看。”
阿蕖冰冷的眼神化柔,将手按在丈夫肩上,和缓道:“没什么,只是那位温小姐又来了,吵着要见你,怎么劝都不听,正好你来了,还是你自己来跟她说吧。”
穆远山凌厉地直视温如锦,满是谴责意味,道:“温小姐,我说过多少次了,婚约解除,我与你没有关系了,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娘子了。”
灵欢明显觉察到身边的温如锦浑身在颤抖,她突然挣开灵欢,冲上去,拉出穆远山,哽咽道:“穆哥哥,这个女人一直在骗你,你为什么还要信你,她就是欺负你失去记忆了,你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穆远山将袖子从温如锦手中缓缓抽离,凝视着温如锦,连最后一丝客套都剥蚀殆尽,剩下冰冷的警告,一字一句道:“这是穆家的事,与温小姐你无关。你若是再闹,在下就要报官了。”
温如锦仿佛被抽去所有气力,跪在地上,她圆睁着一双失神的眼,瞧着穆远山扶着妻子转身离开,仿若一对璧人。
同样的话,无论是谁说,都不如穆远山亲口道出这般伤人,如钝刀在温如锦的心头来回碾过。
“嘭”,温如锦绝望地撞向穆府门前,灵欢来不及拉住她,只能看着她的额头磕在墙上,霎时开出了一朵赤色的花。
温如锦贴着墙壁,徐徐倒下,鲜血随着如云乌发渗出,淌在她赤金色的钗子上,如胭脂,点在少女的颊上。
肆·桃花落
温家小姐在穆府门前被逼得撞墙自尽,无论如何都是一桩丑闻。
好歹将人救回来了,温家自是要上门兴师问罪,温家势大,穆远山数次拂逆温家面子,温夫人更是心疼女儿,吵着要拉穆远山去见官。
前头乱,后头更乱,温如锦满脸是血地被侍女抬进去,灵欢摸了她的脉,病势十分凶险,正要出门去找大夫。孰料穆夫人已写好药方,令下人去抓药煎药,外敷的药也包扎妥当。灵欢这才想起,穆家也做药材生意,府上本就有药库,不过穆夫人会医术倒是稀奇了。
这药效果奇佳,一碗药灌下去,一炷香功夫,温如锦就迷迷糊糊醒来,一睁眼就问穆远山在哪儿,得知温夫人正在盘问穆远山,还不忘让灵欢扶着她去正厅,一去就跪下为穆远山求情,只说是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见女儿坚持要护着穆远山,温夫人只好作罢,但并不肯讲女儿带回家,勒令穆远山好好照看温如锦,直到彻底痊愈。
纵使讨厌温如锦,穆家也只好如此,穆夫人遂对醒来的温如锦冷眉告诫道:“温小姐要住下可以,但须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不要靠近相公,第二,不许再提过去的事。否则,我有的是办法把你丢出去,可不管你姓不姓温。至于你心里那点念想,我奉劝你眼下最好断了干净。”
“那如果是穆哥哥想知道过去的事呢,我能不能说?”
“他不会问你,要问也是我来答。”
穆夫人瞪了她一眼,温如锦即刻收声,泪珠子又在眼眶里打转,偷偷瞧了眼陪在穆夫人身边的穆远山,似是千万苦在心头无人诉,旋即垂首拭泪。
灵欢发觉,那一刻穆远山的神色好像有了些许松动,但待她再是仔细一瞧,穆远山又一脸平静,灵欢想,或是她看错了。
穆府上下正常得很,并无妖魅入侵的迹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得十分规矩,仆人也都听话的很,没有大户人家那种铺张浪费的排场。穆府的交际寥寥,府上从不大宴宾客,若是有客人来,也常常是穆夫人出面招待,穆远山深居简出,更多的是在盘账,生意却还是夫妇二人共同料理。这对夫妇能迅速积攒下丰厚财产,也与此不无关系。
唯一的奇怪之处,这对感情甚笃的夫妇竟是分房睡的,听丫鬟说婚后一直如此,如此不为子嗣着想的主母,还真是少见。不过穆府上下倒是理解得很,说是穆远山一年前生了一场大病,还是夫人救回来的,如今身子没能彻底痊愈,几日前见温如锦时还吐了血,夫人是顾虑老爷,才如此安排。
住在这府上最痛苦的人是温如锦,夜夜失眠,穆夫人替她开了些安神药,她晚上却还是睡不着,深夜重新点灯,硬是要拉起灵欢陪她说话。不外乎是说,她偷偷去找过穆远山,却都被三言两语打发了。
昨儿温如锦捧着坛子酒过去,又被穆远山撵出去,不过酒倒是留下了,与灵欢说起这件事时,温如锦睫下蓄满温柔,道:“这酒还是他昔日喜欢的,或是能让他想起我来。”
灵欢打了个哈欠,道:“要我说何必这么麻烦,若真是有鬼,术法必有破解之处,与其让我除妖,不如让我破了术法,直接让穆公子想起来,岂不方便。”
在穆府住了大半月,灵欢几番试探,穆夫人都无妖孽之形,穆远山的失忆更像是一年前重症所致,与温家退婚似乎也是那段日子发生的事情,或许是穆远山那时料定必死,不愿拖累温如锦,温如锦如今这般苦苦缠着不放,倒更叫人担心。
温如锦踌躇片刻,道:“可万一阿蕖姐姐真是妖孽,穆哥哥想起了过去,那岂不是更危险?况且上次我一提过去,他就吐血,怕是受刺激了,我并不希望害他。”
温如锦执意若此,灵欢决意做最后一次试探。若要妖怪显形,无非就是伤害她最在意的东西。
深夜,月华如霜。
灵欢拿着匕首攀上熟睡的穆远山的脖子,身后响起一个女人淡漠的声音:“放下刀子,不然你会死得比撞墙更难看。不用躲了,我知道你已经监视我们很多天了。”
从没有束手就擒的道理,灵欢刚要从窗口逃走,一道符从身后轻飘飘落在她肩上,符上立刻生出千万条如水藻般的绿色触须,将她紧紧缠住,捆住她的海草柔软而坚韧,她根本挣脱不开。
穆夫人走到窗前,面色如霜,月色照亮她的身子,淡金色的鱼鳞在她手臂上若隐若现,她没有脚,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长长的鱼尾,在她身后轻轻摆动。
灵欢想要尖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意外。
她认得,这是居住在南海深处的鲛人。
穆夫人不是妖,而是仙。
伍·闲池阁
南海有鲛人,满千岁成婚,一对鲛人夫妇一生只能产下一胎,故而鲛人数量极少。
世人极少见到鲛人,那是因为鲛人享有永生,但却只是在水底,一旦离开深海,他们会与凡人一样老去。
“温如锦真是出乎我意料得狠毒啊,”阿蕖淡蓝色的瞳仁中透着深海的苦寒,尖利而修长的指甲用力扼住灵欢的喉管,道,“得不到,就宁可毁灭,看来我对她还是太宽容了。”
灵欢的手被束缚,只能忍受脖子上传来钻心的痛,吃力道:“这不是你逼她的吗?既是仙族鲛人,为何还要执着红尘苦苦不放,更拆散他人姻缘,你明知道,仙凡结合是要遭受天谴的。”
“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阿蕖的手骤然松开,眼中的寒意也减了几分,“你道行不浅,还能认出我来,那何苦杀人作孽,不如好好修行,就算不能成仙,也能求个长生。”
长生?灵欢仿佛听到许多年前,有人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她微笑道:“若真这样好,你又何必放弃,扰乱红尘,爱上凡间男子,还喂他服下鲛人泪,让他忘记温如锦,好跟他做一世夫妻,你莫不是这样想的?”
“我只是万不得已,他受了重伤,无药可医,我是为了救他,才让他吞了鲛人泪,但他忘了往事,我也没有办法。”
“只是这么做对温如锦公平吗?还不许她靠近,你太贪婪了。”
“上天待我又何尝公平过,”缠在身上的绿色藤蔓骤然松开,阿蕖怅然笑道,“很多事你不会明白,你走吧,我只当没有这回事。”
灵欢轻抚脖子上的淤痕,无意反扑,仙人有元神护体,哪怕偷袭,灵欢也是毫无胜算,只会自伤,遂只能嘲讽道:“你真是我见过最堕落的仙家,你怎么就没有堕入修罗道?”
“我已经被困在这人世修罗场中了,比堕入修罗道可怕千万分,”阿蕖缓缓变回人形,竖起那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点在灵欢的眉间,道,“另外告诉温如锦,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在盘算什么,她若是再敢见相公一面,我就连她一起杀。”
第二日穆夫人又是一位仪态万分的端庄贵妇,她当真没有提起这件事,只是又说起温如锦额伤康复了,再是留宿穆府,怕惹流言。穆远山没有任何反对,欣然接受妻子的建议。
温如锦回到房中,痛哭一场,紧接着踏入房中的灵欢,笃定地告诉她,穆夫人是人,绝不是妖。
温如锦再也无法克制地砸了房中所有器皿,在一片混乱中,她对灵欢道:“我改变主意了,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最后的破灭来自于一个清晨,仆人发觉穆远山房中,温如锦和他赤裸地纠缠在一起,伴着婢女的尖叫声中,府邸上下都立刻知道了这件事。
温如锦娇怯地躲在穆远山身后,用被子紧紧将自己裹住,穆夫人进来看到这一片香艳景象,却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冷笑道:“相公昨夜果真是寂寞难耐啊……”
穆远山一脸困惑,他只记得自己昨夜又一次被妻子从房里赶走,回到书房,他心绪不佳,便喝了些酒。早晨再醒来,就发觉自己搂着衣不蔽体的温如锦,显然昨夜他留宿在温如锦的房中。
穆远山还未理清思绪,温如锦只是一味地哭,阿蕖听得更不耐烦,道:“这情形再清楚不过了,你打算如何?”
“依你看呢?”妻子的大度令他穆远山生出恼怒来,又想起妻子的拒绝,至今两人还未同房,他的笑容更冷。
“除了娶她,还有什么办法?只是温家不会同意女儿做小的,不如你休了我?再娶她。”
夫妻僵持不下,房中只余温如锦细细哭声,夫妇二人逼视对方,似是绝不肯让出半步。
忽而,穆远山道:“我会娶她,不是妾,而是平妻,”似是赌气一般,穆远山将娇小的温如锦揽入怀中,凝望妻子,道,“你不愿做的事,就让她来做,你不想生的孩子,也会有人替我生。”
他未曾看到,阿蕖隐在袖中的双手,握得指节泛白,躲在房梁上的灵欢也在暗中结出手势,只怕阿蕖一时发作,恨得要杀温如锦,孰料阿蕖却笑道:“相公觉得好,妾身自当遵从。”
丑事传得很快,温家上门兴师问罪,提出以平妻的身份,要穆远山娶温如锦,本以为会碰上钉子,谁知夫妇二人都点头赞同、
婚礼筹备很是顺利,半个月后,温如锦以平妻身份嫁入穆家。两家皆是豪门,那一夜的婚礼,穆府上下华彩流光,所有人都是欢欢喜喜,唯有穆夫人坐在上位,面如冰霜。客人们也很知趣地没去招惹她。
温如锦却偏要去招惹她,笑着捧着盏酒,去敬阿蕖,阿蕖又狠不下心给穆远山难堪,喝了这一杯酒。
然而这酒滚落阿蕖的喉咙,如火烧一般灼烫着她全身,肌肤上如蚂蚁在爬,双腿被缠住,不能动。一道绳索仿佛紧紧捆住了她。
温如锦摔了酒杯,尖声喊道:“果然是妖孽,穆哥哥你快看,我没说错,一直都是她施了妖法在骗你!”
酒的灼烧感渐渐褪去,阿蕖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现出了原形,人身鱼尾,肌肤为鱼鳞状。众人吓得纷纷退后,胆小的更拼命往外逃,外头又零散地跑了几个江湖道士来,念念有词地围住阿蕖。
穆远山早已捏碎了酒杯,掌上全是血,温如锦心疼的忙过去,要替穆远山包扎伤口,穆远山却甩开了她,一步步上前,望着阿蕖,讽刺笑道:“这就是你不能为我生孩子的缘故?”
“你觉得呢?”这样的情景无论如何都说不清了吧,阿蕖处于险境,神色却坦然如昔,扫了眼跌落地上的酒,那味道她很熟悉,道,“用我酿的春日醉来害我,还加了符咒,真像个笑话。”
“春日醉,”穆远山虽忘了许多事,但他对春日醉却有莫名的熟悉感,阿蕖告诉他,这是两人恩爱时她亲自为他而酿的酒,外头是买不到的,穆远山冷笑道,“这酒方子究竟是你的,还是抄温姑娘的。”
阿蕖神色一怔,飞快地剜了温如锦一眼,眉宇间的笑意冰冷,道:“现在讨论这个,还有意思吗?”
温如锦吓得躲到穆远山身后,忙从道士那儿挑了把贴满黄符的桃木剑,塞到穆远山手中,道:“穆哥哥别跟她多说了,这妖孽法力很高,快趁着她现在虚弱,一剑结果了她。”
穆远山似是气急了,真拿起剑指着阿蕖,道:“告诉我,你不是妖孽!”
“我说了,你就会信吗?”阿蕖笑着,抬头与穆远山对视,眼中的坚韧与傲慢丝毫不减。她的态度激怒了穆远山,他一剑就刺入了阿蕖的胸口。
灵欢惊诧,就算阿蕖求死,仙人天生的法力也会保护她,这一刻该死的人是穆远山。
然而,灵欢就看着穆远山拔出了剑,乳白色的液体自阿蕖胸口流淌而出,淡淡的海水味道随着这些血漫开来。
外头是和暖春夜,房间里却骤然冷如冰窖,阿蕖苍白的脸近乎透明一般,肌肤上的鳞片渐渐变白,一片片褪下,也升腾在这空中,连那鱼尾也发出莹白色的光,地上的血水如白色的雪,自下而上蒸腾。她闭上眼,如初生婴儿一般漂浮在空中。
不,那是仙逝,阿蕖这是真的要死了!
突然一阵紫色烟雾掩盖住这片大雪,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待烟雾散去,阿蕖早已不见踪影,
温如锦早吓得昏过去了,穆远山拂去肩头的雪,低头去看那柄桃木剑上,剑身上阿蕖的血已凝结成冰。
陆·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穆家主母是妖孽的消息很快传遍长安,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然而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出来,更让人听得咋舌,穆远山又去温家上门提亲,要娶的是半年前被他退婚的温小姐。
短短半月,物是人非,城中桃花也由极盛转败。
紫衣女子推开门,房中满是酒味,仔细一闻,恰是那一种酒,春日醉。
他把自己就埋在一堆酒罐子里,想来任何人都很难接受妻子是个妖孽,而且这个事实在众人面前被揭穿,颜面何存。
偏偏穆远山的酒量极好,无论怎么喝,都无法忘却。他的神智依旧清明,他指着推开门的灵欢,道:“我记得你,你是如锦的侍女,你来做什么,我说了我不见任何人!”
灵欢笑道:“温小姐告诉我,穆公子一直很想回忆起过去,她让我帮您达成心愿。”
“没必要了,我已经都想起来了!”
“真的吗?还仅仅是你不愿意去想?”灵欢意味深长地望着他,那眼神中似乎隐藏着万千鬼魅之火,令穆远山移不开目光,乖乖地对着她捧起的那面镜子,镜中有零星桃花从镜中一角繁衍而生,很快布满了整个镜面,很快桃花从镜中溢出来,无数桃花覆压而来,汹涌如花海,将他埋入无尽黑暗中。
如她所言,他们走入的是一段记忆,关于一场爱情的开始与陨落。
河畔酒肆,春日花开,有女子言笑晏晏捧着酒,对他道:“公子既然喜欢我酿的春日醉,那我就陪你多喝几杯。”
女子肌肤白皙胜雪,眉间无半点愁绪,笑起来,颊边就会生出两个小酒窝。
他们因为一坛酒而相识,很快互许终身,然而女子却在一天突然消失了。
光阴流转,物是人非,在男子定亲后,女子再度出现在他门前,她听说了这一切后,恋恋不舍地望了男子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却在踏上归程的前一刻,被他追上,他紧紧将女子揽在怀中,道:“我等了你整整五年,不会让你再逃走,我们一定会在一起,你不用担心婚约,我会带你去见母亲,告诉她,我的心上人就在这儿。她不能逼我娶温家女儿。”
然而妒忌烧毁了另一个女人的心,灭顶之灾顷刻而至。
流光一转,天际漫天的雨水倾盆落下,幽幽烛光下,一室凌乱不堪,打翻的粥流了一地,女子抱着血迹斑斑的恋人,哭喊道:“你恨的人是我,为什么要害他,这是剧毒没得救,你知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他会喝,这碗粥,我是要端给你的啊!是你害死了他,不是我!”
哭声渐渐消弭,梦又坠入水中,四周是深海幽深的光。
女子跪在华衣妇人跟前,神色悲恸,妇人抚了抚阿蕖在水波中飘散的长发,叹道:“六年前你就是为了他弃家而去,把你抓回来才多久,你又为了他逃出去,我告诉过你,仙凡殊途,你们断不能在一起,要遭天谴。你却不听,你能用法术护住他心脉多久?”
“难道真的只剩,这最后一个办法了。”
女子喃喃念道,瞬时一滴雪色的泪珠顿时就从女子的面颊坠落。她将珠子喂入恋人口中,她深深吻住了他,仿佛这一次就是永别。
“你在做什么!”妇人气急败坏道,“就为了一个凡人,你会失去法力的啊!”
光影缠绕在她周身,法力如流光散去,在水中游去,光雾淡去,她虽未显出鱼尾,肌肤的鳞片却若隐若现,法力大损,但她却虚弱地笑了,想抱着穆远山浮回海面。
“胡闹,”妇人彻底愤怒,显出鲛人原形,怒斥道,“都没法力了,还想上岸?你给我老实在水里呆着。”
说罢,她一挥手,四周的水草如剑雨飞来,阻断去路,硬是将恋人分开。
“都是我害了他,他才会遭天谴,”女子苦苦哀求,鲛人泪的效力彻底发挥需要一年,他仍有性命之虞,“就让我去照顾他,直到痊愈,母亲,我求求你,放了我。我发誓,只要他病好,我就回到海底陪您,永生永世绝不再踏足陆地一步。”
水草柔软,却生满了细密的尖刺,扎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失去法力保护,血便顺着水流飘散。但她仍在努力挣开那些水草,哪怕遍体鳞伤,血在她身后划开一道夺目的银白色,游曳这一片黑暗中,如暗夜中即将陨落的孤星。
“鲛人泪会让他忘了你,你还去陪他做什么!”妇人别过脸去,不忍再看女儿受伤,浓密的水草迅速分开,恋人重新相拥。
“记住你答应过我的话,必须回来,”妇人随手扔去三道符,道,“这一年里不能让他回忆过去,否则鲛人泪会受感应,病情必将反复,这些符咒可保你平安。”
幻境再次扭转,水光消散,弦月浮升。夜半私语时分,女子已然挽起妇人发髻,这是在他们成婚后,两人相拥,他在她耳畔道:“替我生个孩子吧。”女子眉色一凝,转而推开他,将他推出房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她合上门扉,轻轻将额头抵在门上,轻声道:“不是我不想,而是不能啊!这会害了你的。”
仙凡相恋已是大罪,若是怀胎生子,更会遭五雷轰顶,她不怕死,只怕穆远山遭到更重的天谴。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望着男子远去的萧索背影,黯然道:“何况我能陪你的日子也不多了,只剩三十一天。”
月光将女子的脸照得清楚,那个人不是温如锦,而是阿蕖。
“不,这不是真的。”穆远山剧烈的挣扎,要挣脱灵欢的束缚,想跳出这场满是背叛与欺骗的幻境,双手却被那道紫色绳索抓得更紧。
灵欢残忍笑道:“怎么,到这儿就不敢看了,相信我,水镜是从来不会骗人的。”
水镜,没有任何攻击性,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能看到任何人的记忆,进入水镜,记忆就如真实一般再现眼前。就是这面看似普普通通的铜镜,却让她被南诏国追杀不止。
梦境依旧在前行,只是接下来的一切,与记忆无关,不过是将曾经发生的误会再次重演,承受的只是加倍的痛苦。这一场煎熬即将走到最后。
喜宴上,道士的火焰在阿蕖背上熊熊燃烧,她没有喊出声,更无力反抗,残存的法力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她只是痛苦地趴在地上。
“阿蕖,阿蕖……”
穆远山努力挣开手上的绳子,绳索上的光开始若隐若现,四周的房梁开始震动,如地动一般,这场记忆幻境因为穆远山的挣扎而濒临崩溃。
“别动了,你改变不了结局,这一切只是用记忆构筑的假象。”
穆远山置若罔闻,地对灵欢吼道:“那三道符咒呢!她为什么不用!”
室内开始落下纷飞大雪,房梁上的横梁木轰然断裂,灵欢神色岑寂如雪道:“那三道符她已经用了,一道救了温如锦,一道是为了保护你废掉的,最后一道维持人形,可惜被温如锦的解咒酒与道士的驱邪阵破了。”
穆远山没有做声,他一步步走向幻境中的阿蕖,目光怔忪,记忆已走到了最后一幕。
大雪皑皑,阿蕖蜷缩在雪中,目光已失去了聚焦,她喃喃道:“阿娘,我好冷,我想回家。”
紫色的绳索终于被挣断,幻境崩塌,房屋彻底倒塌,尘土与细雪飞扬间,穆远山不顾一切飞奔过去,展开双臂,想要去抱住阿蕖,他就快触碰到阿蕖的瞬间。
这一切,如水,骤然散去,留下的是永寂的黑暗。
柒·错错错
温如锦巧笑推开房间的门,顿时脸色一僵。她看到灵欢,尖声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温小姐真是翻脸不认人啊,倒叫我伤心了,”灵欢先一步收起了镜子,嫣然笑道,“我还想着小姐就要成亲,来送一份大礼。”
“不!”温如锦见穆远山哀戚的神色,她骤然明白灵欢所指,飞身扑到穆远山身怀中,哭泣道,“穆哥哥,这个女人会术法,她与阿蕖是一伙儿的,你绝不能信她!”
穆远山垂首,不带任何情感地凝视温如锦,轻抚她的额头,道:“都结束了,如锦,这一切只怪我醒得太迟。”
水镜将记忆上的浮尘吹散,破除鲛人泪的力量,让他看清岁月本来面目。
他要等的人不是温如锦,而是阿蕖。
温如锦上前要抓住穆远山,可是她只握住他袖袂上一角,那一方轻柔的丝从掌中滑过,她留不住。
她眼睁睁望着穆远山头也不回的离开,就如看到她流逝的爱情,一去,再也不会回头。
院落中,暮春的风裹着花香吹入,鸟鸣啾啾,然而温如锦却如堕寒冬,眼中写满绝望。忽而她拦住要踏出门外的灵欢,双目通红,浸满血丝,道:“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的?”
灵欢冷笑,道:“你之前哭得这么真,不就是希望穆公子能记起你吗?我自然好人做到底。”
温如锦表情阴冷,不复往日楚楚可怜的姿态,道:“你怎么发觉的?”
灵欢将镜子塞入袖中,道:“那日是我救了阿蕖,我想,垂死之人的话还是能信的。”
“她死了,她真的死了?太好了!她终于死了,”温如锦破涕为笑,紧紧抱住灵欢,如爪子扣在灵欢膝上,道,“对了,你不是说有药的吗,能让他永远爱我,把药给我,就算变成傻子我也不在乎!你必须给我,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欠你的?是,我觉得我们是该好好清算一番。”灵欢俯身,掰开温如锦抱住她的手,脸上依旧在微笑,手却毫不犹豫扬起,狠狠打了温如锦三个耳光,温如锦被猛然抬头,嘴角含血,含恨望着灵欢。
灵欢用丝绢擦了擦手,踏出门外,道:“两个耳光是替他们夫妇给你的,还有一个是我送你的,我讨厌被人利用,这下我们也算两清了。”
温如锦抚着火辣辣的面颊,高喊道:“你们都会有报应的!我不甘心!我一定会把他抢回来!”
数日后,温家等来了穆远山的休书,女儿被同一个人抛弃两次,堪称奇耻大辱。温家气急,绝不肯再放过穆远山,然而穆远山已将长安所有的产业悉数变卖干净,说是要去寻人。
此后更无人敢娶温如锦,哪怕她美貌如花,哪怕温家送上丰厚妆奁陪嫁。
这一切,温如锦是不在意的,也根本不需要在意。
因为,她已经彻底疯了。
在温如锦幻想的世界中,她已经嫁给穆远山,从此她一直过得很好。
续·春如旧
长安城内桃花落尽,山中春日迟迟,正是外出踏青好日子。
灵欢跳下马车,刚好停在城外一家新开的酒铺前头,店门前的那株桃树开得浓丽,如云缤纷,伴着风吹落一阵子花雨。那酒铺倒有个文雅的名字——春如旧。
虽然名字难记,但酒铺中漫出醇酒芬芳,也勾住不少过往客商的脚步。
铺子新开,生意极好,忙碌的人群中,有一抹银白的影子极扎眼。那女子一回头,容颜更是令人惊艳,丝毫不因这满头银丝而减。
灵欢扭头去看着从马上一跃而下的穆远山,他正望着那背影惶然失神,情不自禁唤了声“阿蕖”。
银发女子闻声回眸,便看到桃花树下的两人,粲然一笑,脸颊上勾起两个浅浅的酒窝,便这般捧着一壶酒,施施然敛裙而来。
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怨恨,也没有岁月剥蚀过后的哀愍,恍如最初相遇时。阿蕖也是这般娇俏笑容,捧着酒向他走来。
这一天,这一眼,恍若隔世。
穆远山已寻了她大半个月,幸好她并未走远,也许她原谅了自己,他们终于能走回命运的起点,重新来过。
然而,阿蕖只是与他擦肩而过,径自走到灵欢身侧,笑道:“阿姐来了,也不提早跟我说一声,好早备下几坛好酒给你。”说罢就要去后头拿酒。
穆远山怔在原地,她仿佛不认得他了,连那笑容也不是给他的。
灵欢忙拉住她,笑道:“先不急,今日我带了一个朋友来,他想尝尝你酿的酒,你先招呼他吧。”
她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穆远山,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既是阿姐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公子瞧着不像是长安人呐,是初次来吗?”
穆远山木讷地点头,阿蕖又晃了晃手里的酒,道,“这壶酒也是我酿的,公子先坐下尝着,等我再去后头取一坛好酒来。”
她将酒壶塞到穆远山手中,转身离开。
“幸好,她还活着,”许久,穆远山才如梦呓一般,道,“但她怎么不认得我了?”
“你那一剑刺得虽深,倒还有的救,”灵欢侧首去看落下的艳艳桃花,道,“我把她送到一个朋友那儿救活了,但她醒来之后,还是悄悄吞了一颗鲛人泪。”
如今,阿蕖的记忆回到了六年前,她还未遇见穆远山时,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一家酒铺,酿出世间最醇香的酒,然后,她就坐在她的小酒铺里,等她的夫君来娶她。正如她今日所开的这家“春日旧”。
“她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怎么?她当初没告诉你吗?”灵欢见穆远山迷茫的神情,就晓得阿蕖不会告诉他那些付出,叹惋道,“是了,她不会告诉你的,我也是不久前听朋友说起才知道,鲛人一生只有三滴泪,第一滴,法力全失,第二滴,发白如雪,第三滴,泪堕命陨。她的第一滴泪给了你,那是她的第二滴泪,她如今还剩十年寿命。”
穆远山没有说话,只是握住白瓷酒盏,露出苍白的指节,灵欢以为那酒盏都快被她捏碎时,他却缓缓饮尽残存的酒,道:“你一定会有办法,我愿意用任何东西来救她。”
“鲛人的契约是与上天定下的,不可更改,除非天地毁灭,”鲛人乃是仙族,水镜的力量到底有限,灵欢折下一支桃花,苦笑道,“就连她的记忆,我也毫无办法。”
穆远山捏着酒盅的手微微一怔,转而按下眉间苦涩,道:“或许这样也好,我还能陪着她,哪怕只剩十年,我很知足,谢谢你,灵姑娘。”
灵欢扶在花枝上的手指一滞,相守十年,不能相爱,至少怀着对爱熹微的期盼,他们也会幸福。
不远处阿蕖捧着酒坛,袅娜而至,将酒倒入杯中,酒裹着清冽寒意滚落穆远山的心里,他仰头一饮而尽。
阿蕖有些紧张,问道:“怎么样,我怕有些甜了。”
对上阿蕖探寻的神色,他微笑道:“姑娘的春日醉,酿得真好。”
穆远山的声音略微沙哑,他笑了,阿蕖也绽开美丽笑容:“唔,这个名字不错,反正这酒还没名字,就叫春日醉吧。”
这一刻,又仿佛回到他们初遇时的光景,美好如斯,令辗转而逝的流光也不忍拂去。
风过花影动,妍丽花雨簌簌而下。
仿若岁月如昔,春日如旧。
去年春天写的,那个时候的我还真是高产啊,梗略老,男女主我都不喜欢,导致这篇文我写得也痛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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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鲛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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