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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痴情蛊 ...
苗女·痴情蛊
1.咒怨
深夜,宫中有美人诡异夜行,推开紫兰殿重重门扉。
“陛下绝活不过这一个月,德妃娘娘有何打算?”
烛火映照下,德妃尹至柔的瞳仁骤然缩紧,双颊却依旧挂着淡淡笑容:“我不知道哑巴怎么突然变得会说话,说的竟还都是疯话。”
斗篷下的女子展露诡谲的笑容,如幽夜昙花,道:“宫里哑巴的日子总会好过一些,我自然有我的苦衷,不过与娘娘无干罢了。”她一身艳紫的衣裙,只一支紫玉钗挽成发髻,却丝毫不减媚色,如魏紫牡丹,倾倒世人。
德妃尹至柔与皇后殿素无来往,毕竟皇后被君上抛弃,宫里避之不及,只是前日皇后薨逝,丧事全由尹至柔料理,她才对皇后殿唯一的侍女,那个哑巴存了印象,今日那侍女特意来见她,她本就意外,谁料竟还开了口。
揭下斗篷,今日的灵欢不像平日木然,双目灵动,暗藏华彩似锦,她道:“娘娘日日侍奉陛下左右,自能分清我说的是不是疯话。”
“君上只是偶感微恙……”德妃仍旧在笑,笑容却在灵欢的注视下一点点剥落,灵欢的眉梢轻轻上挑,似是在嘲笑德妃的谎言。
灵欢替自己倒了一盏新的碧螺春,坐在德妃身侧的空位,啜了一口茶,才笑盈盈道:“娘娘不必瞒着我,我不是太医院那帮傻子,帝后二人中了苗疆的一味蛊术,名为蝶咒,此咒令他二人同命,如今皇后死了,君上自然也活不长了。”
德妃手中的茶盏微微一动,忽而轻叹一声。她入宫迟,并未见过被幽禁的沈皇后,却也听说过一些过往,皇后沈氏原是先帝侍女,亦是先帝贵妃之妹,先帝懦弱无为,又忌惮权势日隆的弟弟萧炎,便将其赐予萧炎为妃,名为夫妇,实为监视。而后先帝意外驾崩,贵妃擅权,步步紧逼,相王才夺了天下,虽将原配沈氏立为皇后,但其后整整九年帝后不曾相见,沈皇后被幽闭在千华殿,与身处冷宫无异。
沈皇后只是一枚用废的棋子,又幽禁在冷宫中,自是恨陛下,只怕这枚蝶咒是她临死前最后的报复了。
德妃双目紧紧盯住灵欢,道:“你有办法解?”
灵欢抿了口茶,笑道:“我是可以解,不过要娘娘交出身上一样东西。娘娘未必愿意。”
德妃手心不由得握紧,警觉道:“什么东西?”
灵欢灵欢目光顺着德妃的发髻一步步游移而下,停在至德妃的胸口那块翡翠色的玉石,再不能移开,丝丝幽怨如秋水暗藏湖底,忽而又转开目光,笑道:“娘娘如今还未十分信我,待到娘娘信我了,再提也不迟。”
“你如何肯定我会愿意与你交换?”
“因为我知道,娘娘很爱君上,绝不愿见君上离世,”灵欢低眉浅笑,眼眸似是沉入幽幽深潭,道,“我也爱过,娘娘的心骗不过我的。”
灵欢轻轻垂首,再抬头时,她的右手食指被她咬开,满是鲜血,她将食指浸入她那盏喝了一半的碧螺春中,德妃隐隐有作呕感,灵欢却浑然不觉得血腥,将茶盏推到尹至柔眼前,道,“这水可暂缓蝶咒的毒十日,算是我送娘娘的见面礼,待娘娘想明白了,我自会再来。”
茶水中血的颜色渐渐褪去,淡褐色的茶汤依旧澄净透明,她再一抬头,已不见了灵欢。
2.困局
尹至柔觉得自己定是疯到无可救药,才会相信灵欢。
隔日君上才下朝会,回宣室殿的路上,半路便昏厥过去,被抬回宫中。宣室殿的内侍总管没个主意,除却皇后,宫里只有二人说得上话,德妃尹至柔册封最高,丽贵嫔是皇长子生母,只好急忙将她请来。殿内太监宫女围在她二人身边,噤若寒蝉,都等讨个示下。
丽嫔一入内殿便扑到君上身上,恸哭悲切,连带着一殿的人也跟着她哭起来,扰攘之声充斥殿宇,大梁朝的未来也跟着这群妇人的哭声,陷入晦暗不明。
此刻,她何尝不想要嚎啕大哭,但她知道这一哭,宫中登时便会大乱,君上若能醒来,定不愿见此情形,否则他也不会将病情苦苦瞒住朝臣。尹至柔闭目,用力勒住扇上坠下的流苏,她重又睁开眼,眼神凌厉,侧首扫视殿内诸人,道:“今日之事要让本宫听到半点风声,不论出自何人之口,整个宣室殿的人都要送去给先皇后陪葬,听清楚了?”
宣室殿宫人本就害怕,立即止住了哭声,如此一来更是吓得将头低下,恨不得将身子埋到地下去,诺诺称是。
丽贵嫔也被惊得止住哭声,她原料想德妃平日性格温驯,是个好拿捏的人,本想趁机摆布了她,再将君上病重的消息散开去,好立皇长子为东宫,她也稳坐皇太后位置。谁知德妃竟有这样气魄,便假装拭泪,劝道:“君上病重,你我妇道人家能拿什么主意,宣宰相入宫商议对策才好,瞒下去总不是回事儿。”
德妃并不回答,她更担心君上病情,她只能寄希望于那盏血茶,令宫女明兰取来,她勉强喂君上喝了下去。
丽贵嫔只在旁又大哭了一场,她自觉无趣,才止住哭声,又拿话劝德妃一场。
尹至柔如何不知她心里的算盘,但也不愿撕破脸皮,道,“皇后去的突然,君上只是思虑皇后过度,才一时染疾,算不得大病,再说这会儿急着请外臣进宫来商议,外头还以为宫里翻了天。”
丽贵嫔深恨德妃这个不开窍的东西,一时心急,压低声音道:“君上病入膏肓,你我二人自当为将来打算,若皇长子为储君,我定不会亏了你。”
丽贵嫔的话听得尹至柔心寒,尹至柔道:“君上病情未明,姐姐这样着急,实在令人心寒。看来姐姐今日不用回合欢殿了,不如就和我一道守在宣室殿。”
“你算什么东西,想软禁我?现在君上病重,没人给你撑腰,你还耍什么威风,”丽贵嫔入宫早,平日被后入宫的德妃压着一头已是不快,见她敬酒不吃吃罚酒,道,“来人,就说是君上的命令,宣宰相速来入宫议事。”
丽贵嫔与德妃两边都不能得罪,宫人甚至为难,丽贵嫔张狂笑道:“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君上都病成这样了,我是皇长子的母亲,还想不明白该向着谁吗?”
宫人中有三人战战兢兢站起来,要走向殿外,尹至柔冷然道:“君上尚在,国无二君,你们谁敢出去宣旨,就是假传圣旨,谋反灭族之罪!”
那三个宫人又吓得跪下来,丽贵嫔气白了脸,尹至柔一边将皇后之印取出,一边厉声道:“来人,将丽嫔送回合欢殿,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她出来。”
“尹至柔,君上只是让你代为执掌后宫,你还以为你真是皇后了?”丽贵嫔恨不得冲过去抓花德妃的脸,一脚踹开拦着她的宫女,“别以为我怕了你,你们谁敢动我!”
“我!”声音从身后传来,丽贵嫔转过身,脸色灰白如纸,两腿一软,直愣愣跪下去,战栗道:“君……君上。”
内侍将丽贵嫔拖走,满殿的人都退下,唯有尹至柔还在,君上将她拥入怀中,道:“唯有你懂朕的心,辛苦你了。”
眼泪潸然而下,她何尝不怕丽贵嫔,何尝不担心自己的未来,然而如今他醒来,就抵过一切痛苦。
3.寒蝉
君上似乎真的痊愈了,她隐隐希望灵欢只是欺骗她。然而君上又在咯血,只是将沾血的帕子藏起来,这一切如何能彻底瞒过尹至柔。
十日后深夜,殿前满秋霜,灵欢再次出现在紫兰殿。
“娘娘该相信我了,那我与娘娘可以再谈谈了。”
“你要的是这块青玉护符吧,我会给你,但你必须先替陛下解咒。”尹至柔并非笨人,自然觉察得到灵欢那日诡异的目光,这块玉石是尹家祖传数百年的辟邪玉,据说能通灵御鬼,但她以为死物总比不过活人要紧。
“果真是聪明人,我也不用多费口舌了,”灵欢看了眼仍挂在德妃脖上的玉石,“要我替君上解咒可以,但有些话,我得先跟你说清了。”
“蝶咒是无解的,我只能用蛊将你的命分与君上一半,肯不肯?”
尹至柔踟蹰片刻,点了点头,灵欢又道:“可是这蛊有个古怪地方,必须你用命来赌上一次。”
尹至柔很不喜欢灵欢故弄玄虚的样子,她担心时间流逝来不及救君上,道:“赌什么?”
“用命来赌,君上会不会爱上你。”
尹至柔讶然,忽而又笑了,灵欢自是知道她在笑什么,也跟着浅浅一笑,道,“我知道君上很宠娘娘,但爱与恩宠是不同的,君上并不爱你。”
德妃瞥了她一眼,默然不语,灵欢自是知道她不信,道:“娘娘莫不是不信我吗?我可有办法让娘娘相信。”
灵欢伸手将一样冰凉的物事放在尹至柔掌心,尹至柔摊开一看,是一对蝉,却竟是通体透明。
“这一双冰骨寒蝉生于极北苦寒之地,自出生起便长在一处相互依偎取暖,从不分离,种入掌心,若二人相爱,掌心交握,自会有灼烧之感。”
尹至柔看着这对蝉,心中竟意外惴惴不安起来,她一直以为她与君上是两情相悦,灵欢却如此笃定告诉她,君上不爱她。
“此蛊名为寒蝉,这一双寒蝉即为药引,可用温水在各自掌心化了,即是种下蛊,此后你再将自身之血喂给他,即可续命,”灵欢笑时媚眼如丝,似是幽灵一般,道,“然而此后一年,若寒蝉有感应,娘娘只需喝下他的血,自此二人同生,寿数分半,若无感应,那么娘娘就得拿出性命。”
灵欢合上尹至柔的手掌,道:“应与不应,最终选择都在娘娘您。”
4.剪影
君上又一次昏迷,这次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三日。脉象一沉到底,太医已经将最绝的话说给尹至柔听。她瞒不过朝臣太久,也关不了丽贵嫔多久。
但如今令她最累的,是她的爱情。
深夜,尹至柔亲自守夜,伏在他床边,不敢睡去,只怕再醒来,已是阴阳两隔。
夜深人静,她想起了那些细碎光阴,铺满了她的过去,路的尽头,是君上。
她记起的是离开母亲,初入宫闱的那段日子,哪怕她出身高贵,一入宫便封了嫔,但君上并不在意她,娶她似乎只是因为她是尹家的女儿,甚至都不愿来见她一面。
入宫整整三个月,她都没有见过君上一面,只是整日困在紫兰殿,消磨一天天的光阴,这一生好似已经结束了。她却不甚在意,她本就不愿入宫,与妃子勾心斗角,只是家族所迫,又为成全姐姐一段姻缘,才牺牲自己,代替姐姐入宫,君上不来寻她正是称了她的心愿。
窗外是如许春色,桃花杏花错枝而生,落花如雨,她令宫女取了几支的杏花来插瓶,不由得赞道:“宫中的花匠就是巧,连花儿都养得比外头灵动。”
宫女明兰笑言:“紫兰殿的杏花这还不是宫里最好的,开得最好的养在宣室殿后,真正是花气氤氲,醉人心脾。”
听罢,尹至柔盯着杏花发起了呆,乳母便瞪了宫女一眼,让她多嘴提到君上居住的宣室殿,却不知尹至柔心中惦念的是盛放的春日杏花,君上于她而言,实在无足轻重。
她还是未出阁时的姑娘家心性,全然忘了出嫁前母亲要她在皇宫谨言慎行的叮咛,她硬是借了明兰的衣裳,化妆成小宫女,来到宣室殿后。
无奈宣室殿的杏花都有些年岁,长在低枝的杏花都被人采走,高枝上的花儿长得好,偏她生得不够高,努力踮起脚,却有人先她一步,折下了那支杏花。
她扭头正要生气,但一看那人模样,眉目如画,英气逼人,立在杏花树下,手中还有一支盛放的花儿,他是一身贵族装扮,料是哪家宗室公子,她知道今日陛下在麟德殿设春日宴,但她推病未去,陛下也未细问,可见,她在陛下心中,亦是无足轻重。
来人许是身份尊贵,她的身份特殊,也不想与他纠缠,收敛怒容,一福身,道:“公子可否将这支杏花还给我。”
那人先是一愣,继而又大笑道:“这花是我折下的,自然是我的,谈不上还,不过你若告诉我你的名讳,我自是能将花送给你。”
尹至柔心中腹诽这无赖,但又实在舍不得他手中那支杏花,见他腰间别着一枚玉笛,心生一计,道:“古人言,相逢何必曾相识,何必要知道我的名讳,不如我以一曲笛,换公子你手中的这支杏花。”
公子的手按在笛子上,似是有犹豫,片刻后取下笛子,交与尹至柔,道:“那就劳烦姑娘吹奏一曲了。”
尹至柔只愿快些换到他手上的那支杏花,便挑了最短又最常见的一曲,长相思。
“下阕你吹错了数个音,”曲罢那公子似是堕入幻梦一般,竟伸过双臂环住了她,将手按在她的手上,道,“来,我教你。”
尹至柔吓得当即推开了他,落荒而逃,这究竟是谁。然而她还未走出两步,又遇到一队内侍急急忙忙跑来,对那公子下跪,道:“陛下可是让奴才们好找。”
陛下?尹至柔不可置信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君上正在树下对她微笑,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她不得不弯下身,道:“臣妾德嫔尹氏叩请君上万安。”
君上自然清楚她是装病:“你躲得朕很辛苦,德嫔,朕就当真这么可怕吗?”
君上仍旧含笑,他将笛子引至唇边,吹得仍旧是长相思,但听来竟如此哀切,宛如五月落梅花,唯有孤独刻骨的人才能吹出这样的音色吧。
当夜,尹至柔的恩宠终于来临。三个月的等待,换来的是两年的盛宠,她入宫虽迟,却一步步从嫔,婕妤,贵嫔,走到德妃之位。至今无人能与她比肩,而皇后早已退居千华殿,君上旨意由她掌管后宫,哪怕她膝下无子,君上还是将皇后之权交给她,全然不顾皇长子之母丽贵嫔眼中的恨意。
他待她真的很好,如今想到他可能会离她而去,钻心剜骨的疼痛令她从记忆中惊醒。她原以为自己是不会爱的,她是代替姐姐入宫,只是想安静在这宫中终老,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殿中幽暗的灯火下,用贪恋的目光注视他,一点点描摹下他的脸。这是她此生唯一守候的信念,哪怕沧海桑田,岁月荏苒,她都无悔的爱情。
她用温水化开了那对寒蝉,分别种在二人的掌心,她咬破自己的嘴唇,俯身亲吻他。血腥气息在口中漫开,还带着她眼泪的咸味。
清晨有人轻拂她的发梢,喊她名讳,睁开眼,真的是他,他还活着。
他终于是醒来了吗?尹至柔满眼含泪,萧炎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的手掌交握在一起,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触到她掌心的纹路,然而那是一片彻骨的冰凉,没有一丝热度。
5.脉脉
尹至柔想,她还有一年时间,让他爱上自己。
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做到如此,为他去学自己最不擅长的画儿,因为他喜欢。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掌心仍旧是冰冷的。
先皇后沈氏下葬,谥号静成。
夜晚萧炎与她相拥,耳鬓厮磨之际,告诉她,要立她为后。
她心中有欢喜,然而一触到君上的手,她欢悦的心又跌到谷底。她甚至不敢再握他的手,那样凉薄的温度。
或许灵欢骗她,世间本就没有什么冰骨寒蝉。君上其实爱她。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灵欢所说的每一件事都得到了应验,如巫女一般的诅咒。
她要怎样,他才会爱上她,她不知道。也许身为帝王,在萧炎眼中只有万里河山,他本就不会爱上任何人。究竟是自己不够好,还是他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人。
所以当君上决意延迟今年的选秀时,她却劝他:“宫中人丁寥落,君上膝下子嗣亦不繁盛,妾心甚忧,其实多些人来与臣妾作伴也是好的。”
她要看这芸芸众生中,到底会不会有人能让他动心。
然而她又错了。
新入宫的秀女姜氏,一日为宛嫔,宠幸三日后迁为婕妤,整整一个月,宫里的女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君上,哪怕尹至柔数次至宣室殿,也是被内侍挡在外间。
姜氏的骄横与她的容貌相得益彰,她是后宫最美的女人,也是最跋扈张扬的人。
但君上宠她,诸人敢怒而不敢言。甚至她肆意虐杀宫人,也无人敢拦,君上也没指摘她半句不是,只是一味骄纵。听说姜氏尤其爱撕奏折,说是爱听那个声响,君上不恼,却还陪着她一道撕。
如是昏君所为,她如何能任由君上继续,尹至柔跪在宣室殿外整整一夜,君上也未曾见她一面。尹至柔明白已经失去了君上,她的回忆也所剩无几,渐渐稀释。
书房里有他与她昔日相好的印记,他用过的笔墨纸砚,桌上展开的还是一旬前她与他一道写就的山水风景,她在收拢卷轴,推倒了桌上堆着的一幅画。
画如瀑布般展开,秋江山水,落款处却是沈偲。
她见过这幅画,宫女呈递给她时,说这幅画是静成皇后沈氏的遗物,静成皇后临死前还紧紧握着不肯放手。
不知为何遗漏在此处,时光侵蚀之下,画轴斑驳,边角脱落,她掀起一看,这幅画的背面还藏着一幅图卷。
这是一幅仕女图,画卷上的女人站在杏花树下,低眉浅笑,容色清丽,她似是在那儿见过,却想不起来。
画卷上没有落款,只在角落浅浅的笔墨抄了长相思中的一句,长相思兮长相忆,沈偲。
她不认识这笔迹,并非君上所书,但她终于知道画卷上的女子是静成皇后沈氏。
而她觉得眼熟,只是因为新入宫的姜氏与静成皇后生得一模一样。
画卷骨碌碌从她手中滚落,尹至柔脸上浮现凄清的笑,如深秋悬挂的那一轮冷月。
所以那一位的封号是宛嫔,宛婕妤,宛妃。
宛,宛如生。
原来,他真的爱过,爱得那样刻骨,再没有多余的爱分与尹至柔一半。
可是静成皇后已经死了,她死了!宛妃不是她,君上怎么不明白。
外臣再也无法容忍后宫有宛妃这样的妖妇,联名上书诛杀宛妃,上奏之人中就有尹至柔的父亲,宛妃看见折子,也不慌,却笑言:“理这帮老头子做什么,君上还怕了他们,统统都杀了不就结了。”如此荒唐的说法,君上居然准奏。
尹至柔当即直闯宣室殿,宛妃正衣衫不整地坐在君上腿上,见尹至柔入内,宛妃才懒洋洋立到君上身侧,尹至柔强忍怒气,跪下道:“臣妾求君上收回成命。忠言逆耳,偶有触怒龙鳞,求君上宽恕。”
“忠言?呵呵,”宛妃清脆地笑着,道,“尹姐姐的意思是,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我是妖妇该杀。若论起来,还是尹大人挑起的联名上书,这里头难道没有一点私心。尹大人是早把自己想当国丈了吧,竟把手伸到君上的后宫里。”
宛妃句句都是致尹至柔的父亲于死地,君上竟任由她胡言乱语,尹至柔怒血上涌,指着宛妃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静成皇后的替代品。”
“啪”一个耳光打在尹至柔面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抬头对上的是君上幽深刻毒的眼光,还有身后宛妃的盈盈笑意。
尹至柔抚着面庞,抬头望向萧炎,倔强道:“静成皇后已经入土为安,君上你睁开眼看清楚,她不是静成皇后,她是宛妃!”
君上望着她,道:“你给朕滚出去。”
尹至柔推开要将她拖走的内侍,对萧炎吼道:“无论找来多么相像的人,哪怕一模一样,也都不是她。”
她取出那卷隐匿在秋江山水中的仕女图,当着萧炎的面撕毁,撕得粉碎,抛向空中。如隔着重重如雪纷飞纸片,她看得清萧炎的怒火。
她知道,萧炎这一生再无可能爱上她了。
6.替身
德妃尹氏被软禁在紫兰殿,除了每日来送饭的明兰,她再见不到任何人。
明兰劝尹至柔宽心,道:“君上不过一时气恼,很快就能把娘娘放出去,娘娘还是正一品的妃,借着娘娘的面子,外头人也不敢欺负奴婢,挺好的,娘娘不用惦记。”说话时明兰在笑,然而尹至柔依稀看到明兰手臂不小心露出的鞭痕,她除却担心,无可奈何。
尹至柔道:“明兰,带些内府的藏书给我吧。”或许等自己看完那些书,他就会来。
然而等她手中的书换了一次又一次,熬过了整个夏天,他依旧杳无音讯。她看着殿前丹墀缝隙中的荒草在夏日灼灼烈日下疯长,秋风渐起,葳蕤的草叶露出颓败之象,浸染上枯黄色,如她此时的面庞枯槁憔悴。
明兰小心翼翼瞒住她外间的事,但拜平日妒忌德妃的妃嫔所赐,宫墙不过数尺,她最终都能知道。君上没有杀了她的父亲,而改作流放柳州。
宛妃已是能呼风唤雨的人。她一句话,君上便放了丽贵嫔,譬如宛妃屡屡干预朝政,甚至借君上之手鞭笞宰相,放逐太傅,诛杀武将。短短三个月,朝堂竟空旷了许多。
红颜祸水,国家将倾,君上却迟迟不肯从梦中醒来。
尹至柔在想,自己怎会爱上这样一个人,甚至付出生命。这或是与君上爱沈氏的心一样,倾尽天下,也为骗自己,她还活着。每每想到此处,便是心如刀绞,却无泪可落。
“不过数日未见,你竟落魄至此。”
“谁?”嘶哑的嗓音一出口,便是连尹至柔自己都认不得。
“自然是我,你以为这宫中上下敢来见你?”宛妃华丽衣裙,妆容精致,立在她面前,“哦,我忘了,你还在等君上来见你。”
尹至柔垂首只顾手中的书册,并不理会宛妃的挑衅。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无知可怜,其实我早知道自己是静成皇后的替身,从一开始就知道,”宛妃的笑声如清脆的铃铛,“真正可怜的人是你,做了替身两年还不自知。”
尹至柔捏住书册的手渐渐用力,宛妃道:“你还记得自己是在何处见到君上的吗?”
她自然记得,是在宣室殿后的杏花树下,她一身小宫女的装束,见到君上,还用一曲笛子,换了一支盛开春杏。
见尹至柔眉宇间的温柔神色,宛妃却浮起残忍微笑,折下廊下的一支叶落凋零的杏枝,道:“静成皇后最初是先帝侍女,侍奉于宣室殿,听说君上最初与她相识,既是因为笛曲,那支碧玉笛曾赠与静成皇后。杏花天影,佳人公子,真是个动心的好场景,你说呢。”
那幅被她撕毁的画,她想起来,那画上,静成皇后也是在杏花树下,一身宫女装束。
原来连这残余的记忆都是欺骗,尹至柔的手在发抖,她无法抑制想要痛哭,却只能紧紧咬住下唇,直到血腥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
这多像是一个玩笑,静成皇后健在,君上却宁可对着自己这个替身,也不敢去见她。君上在骗自己,也骗了尹至柔。待到皇后离世,他才明白,他爱皇后,那自己又算什么。
宛妃将那根杏花枝子扔到脚边,道:“如今既有了我这个更好的替身,何必留着你。”
尹至柔伏在地上,再也无力起来。
7.幽心
灵欢立在殿中,所见的不过是这样一幅冷宫常见的图景。尹至柔枕着一头碎乱而未梳洗的长发,身边散乱着泛黄典籍,这些日子唯一与她作伴的东西。她的两颊凹陷,双目失神,灵欢喊了尹至柔几次,她都未有反应。
尹至柔有气无力问她来做什么,灵欢道:“我答应娘娘的已做到,期限将至,娘娘该给我那块玉的。”
尹至柔从脖子上取下那块玉,这是她唯一的饰物,拼死才留下没被宫人抢走,她却并未直接交给灵欢,道:“其实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偷走这块玉,却为何要费这么多周折?”
“玉石有灵,会认主人,若是我偷来,她还认你是主人,不会听我指令,必是你心甘情愿给我,才能让玉灵听话。”
“玉石有灵?”尹至柔一阵迷茫,忽而又噙着笑容,将玉捂在胸前,道,“那你须再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能给你。”
灵欢才明白方才尹至柔在套她的话,倒是自己疏忽了,小看了尹至柔,笑道:“罢了,我答应你,但我的耐心有限,能,也只能再帮你一次。”
尹至柔踩着脚下的书,走到灵欢身边道:“我问你,寒蝉蛊是否能解?”
灵欢眸光一闪,隐约有嘲讽意味,道:“我当日便劝你慎重,果真是后悔了。”
“你曾是沈皇后宫中的侍女,”尹至柔眼中闪现微弱的光,羸弱如萤火,一闪而逝,喃喃道,“你早知道他爱着沈皇后,我怎么就那么傻。”
“你没问,我也没义务说,我早提醒你,他不爱你,你又不信,”灵欢暧昧一笑,道,“寒蝉蛊能种,自然能解,只要你狠得下心杀了他。寒蝉以人为养,宿主一死,寒蝉也不能活,咒术自解。你分给他的一半的寿命收归己身,而他自是寿数将尽。但必须有一点,是你亲手杀了他,旁人杀他断然没有用。”
尹至柔眼中熄灭的光又一次燃起,她凝视灵欢,如被灵鬼附身一般难以自己,灵欢取下发间的紫玉钗,交到她手中,道:“一般咒术伤不了寒蝉,这支紫玉钗上有禁制,算是我送你的最后一点心意了。”
“咒术解开,”尹至柔接过发钗,片刻的犹豫,忽而伸手抓住灵欢,那支钗子被嵌入肌肤,疼痛如灼烧,道,“死的那个,是不是会不入六道轮回,化作荒魂?”
“就算他化作荒魂,也与你已经没干系了,”灵欢轻声如梦呓,道:“宛妃才是他的天,他答应了要立宛妃做皇后,抛却了对你的承诺,你是为他死的,他可在意过分毫。”
灵欢能感觉到,尹至柔抓到最紧时,手骤然松开,她眼中微弱的光彻底散去,原来她的幸福就如蜉蝣般短暂,枯萎,死去,再无生气。
灵欢俯身抱住尹至柔,从她脖子上轻轻摘下玉石,在她耳畔悄然道:“痴情太苦,他不爱你,你为他死又如何,不如杀了他!我会送你出宫,保你平安。”
8.烧宫
萧炎再一次见到尹至柔,是在一片火海前。
她夜半从紫兰殿逃出来,直奔千华殿,放火烧了整个殿宇,那是沈偲居住的千华殿,曾承载萧炎所有爱的地方。
秋干物燥,火焰迅速蔓延,宫人忙着扑火,而萧炎急急忙忙从宛妃宫中而来,走到千华殿时已是火势如山,无可挽救。
宫人拉扯着一个五花大绑的肮脏妇人,丢到萧炎面前,她蓬乱的头发遮住了面容,宛妃不禁皱眉道:“哪个殿里跑出来的疯女人,拖下去打死便是,何必拉到君上眼前来寻晦气。”
内侍七手八脚要将妇人拖走,君上却示意宫人住手,他抬起疯妇的下巴,一双明眸,他依旧能认得。
果然,是她,尹至柔。两人双目对视,胜过千言万语。宛妃坚持要杀,萧炎却下令将她带回宣室殿,亲自审问。
三更天后,她躺在宣室殿冰冷的地上,环视四周,如豆灯火,殿中只有她与君上二人。
君上似是将她恨到了极处,平静问道:“你犯的是死罪,你明白吗?”
“生与死对臣妾而言有什么分别,”尹至柔敛眉,神情如火花燃尽后的冷寂,道,“可怜臣妾能烧了宫里的千华殿,却烧不掉君上心中的那一座千华殿。”
萧炎负手立在窗下:“朕对不起沈偲,这些过往你不会明白。”
“臣妾明白,都明白,臣妾也做过静成皇后的替身,君上待臣妾这一点恩情都是为了她。”尹至柔的泪珠滚滚而下,“那天臣妾要是不贪玩,不去折那支杏花该多好。”
萧炎背对着尹至柔,不敢回头,尹至柔赤足踏着冰冷光滑的地,攥紧手中的紫玉钗,一步步走近萧炎,眉眼间是笑意,眼泪却顺着面颊一滴滴落在地上,“臣妾好恨呢,无论做了多少,君上都不会爱上臣妾。?臣妾到底错在哪儿,君上能告诉臣妾吗?”
萧炎不语,他清楚,尹至柔未做错过任何事,如果她有错,那唯一的错,就是爱上萧炎。
“你没有错,只是朕……”
尹至柔依靠在萧炎背上,萧炎止住了话音,尹至柔的左手握住他,掌心冰冷如昔。
“是朕对不起你。”
萧炎辗转身子,将她揽入怀中,尹至柔亦是伸手拥住了她,听到他一句对不起,她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她将头枕在萧炎肩上,她的眼泪已经干涸,而她手上的那支紫玉钗,对准萧炎的心。
“臣妾苦苦相劝,只想让君上明白一个道理,人死不能复生,哪怕你是皇帝,”尹至柔猛然推开萧炎,将钗对准自己的胸口一刺,“就像这样,我死了,君上也再见不到第二个尹至柔了,哪怕再是相似,都不是我,君上明白吗?”
“你这是……”萧炎扶住即将倒下的尹至柔,血水从她胸口涌出,染红衣衫,怒吼着让外间的内侍宣御医入宫,尹至柔却趁乱将萧炎的手放在紫玉钗上,用尽最后的力量,却不是拔出钗子,而是将紫玉钗刺到更深处。
伤势更重,尹至柔却笑了,她知道自己必死,然而下在君上身上的咒已经解开。
她骗灵欢告诉她解咒的方法,替君上解咒,只不过灰飞烟灭的人换做尹至柔。
太医久久不至,尹至柔的眼前已经出现交叠的幻影,萧炎将她抱起,却如一头困兽,冲过宣室殿重重门扉,飞奔要将她送去太医院。
尹至柔抓住他,疼痛煞白了脸,道:“君上不要费力气了,我寿数已尽,没用的。”
萧炎停住了脚步,正在宣室殿后的那片花林,尹至柔牵住他的衣衫,道:“臣妾只希望君上以后明白,沉溺在过去,只能令生者痛苦,死者无法安息。宛妃不是静成皇后,我也不是。我是尹至柔。”
萧炎第一次发觉自己竟害怕尹至柔的离开,他从未想过要尹至柔死,哪怕她烧了整个千华殿,他都没有想过要她以死来赎罪。
“朕明白,朕都明白……”
不知何时起,竟开始落雪了,这是今年的初雪。
月色清明,雪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身上,轻柔无声,尹至柔身下雪已被她染成了赤红色,君上的衣衫上也是血色淋漓。宫人们远远跟在远处,不敢靠近。
终于只剩了他们两个,一样的地点,幻影交叠,尹至柔看到了枝头的一点红,她知道那不是杏花,而是隆冬的红梅,她轻轻道:“下雪了呢,不如君上替臣妾折一支梅。”
萧炎替她折下了开得最盛的一丛梅花,将她揽在怀中,梅花的香清新隽永,而她的气息如游丝,跟着这丛香味飘散。她的体温也在一点点散去。
萧炎握住她的手,双手交握,她似乎感到了灼烧的热度,这究竟是真的,还只是她的错觉,她不知道,也无心去猜。
闭上眼,她仿佛望见紫兰殿外纷飞的杏花。一切如梦如幻,皆为泡影。
最好的时光,那些都是不属于她的幸福。
只有这支红梅,是完全属于她的,属于尹至柔。
9.痴情
冬雪,云板之声迭起,国之大丧。
宫人披麻戴孝,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缓缓走出玄武门,灵欢在皇城最高处的角楼上看着这一队车马融在皑皑白雪中,渐渐远去,车轮辙痕与马蹄印迹很快被大雪覆盖,再无踪迹。
“追封尹氏为皇后,谥号明德,”有素衣女子从灵欢身后走来,轻声念出君上的诏书,“人都死了,死后哀荣,又有什么意思?不过人世十八年一道轮回,也许这哀荣能感动天地,令他们来世重聚一处。”
“她,没有来世了,”灵欢并不讶异那女子的出现,伸出握住一片雪,平静道,“她用寒蝉蛊替人续命。”
“寒蝉蛊?”
“寒蝉蛊是这蛊最老的名字,你或是没听过,”灵欢望向自己的掌心,幽幽道,“如今只将这蛊唤作痴情蛊。”
“难怪了,我说君上的命盘怎么那样奇怪,”素衣女子轻声自语,“她居然用了痴情蛊,但君上不爱她,她至多一死,怎会没有来世?”
“哼,她比我想得还要聪明,太痴情。”灵欢从袖中取出一本古旧的书籍,斑驳封皮上还可认出书名四字,《苗疆秘闻》,这是她从紫兰殿散落的书籍中找到,其中一页即记载。
“寒蝉蛊,又名痴情蛊,苗疆妖术,可为人续命,然续命者终此一生,再无来世。”
灵欢未告诉尹至柔的一切都记在书中,痴情蛊名为续命,实则君上死后必将魂飞魄散,除非尹至柔破咒,放弃自己的魂魄,渡给君上。
这才是痴情蛊最痛苦之处,只有今生,没有来世。
“两个人中只有一人能有来世。她宁愿将来世留给君上,自己灰飞烟灭,女人痴情起来,多傻。”说罢是是非非,灵欢手中燃起幽蓝色的火,火苗将古籍吞噬为灰烬。
素衣女子却被感动,道:“难道不能收起她的灵魂,再塑一个吗?”
“也许能吧。”灵欢从袖中取出那支紫玉钗,钗上意外留住了德妃的一魂一魄,离散的荒魂若有感应,自会回到这支钗上,但茫茫世界荒魂无数,这机会何其渺小。灵欢望着掌心,似是在盯着那支钗出神,又似是在凝视自己掌心化做水的雪片。
纷纷扬扬的雪渐渐止住,灵欢忽然侧首望着素衣女子,道:“其实你是最没资格问这句话的人,宛妃娘娘。尹氏之死,一半是拜你所赐。”
“哎呦,喊我宛妃作什么,自家姐妹,真是见外,还是喊我颜颜更顺耳,其实人真心要寻死,天都拦不住,能怪我吗。”颜素染抿唇浅笑,边说边拆下脸上的□□,不再是沈偲那张清丽如芙蓉的脸,而是妖娆得令人移不开眼的美人,眉目描摹成艳丽的鲜红,额角是一处疤痕,却被画作一朵盛开的芍药,她的素衣也瞬时换成一身艳红,媚笑道:“我倒更想知道,欢姐帮她下咒,她给的交换是什么?”
苗疆咒术看似简单,其实非常耗费灵力,大多以灵物为寄托,灵力稍低,灵物就会反噬。所以灵欢必是为得到某物,而这件东西或许也与她背叛国主,不远千里来到长安有关。
“我只是怜惜她,”灵欢暗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抓住德妃处得到的玉石,道,“其实我帮她又如何,最后还是你赢了。君上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尹氏拼了性命还是输给你。”
“谢欢姐谬赞,这场游戏至多是个平局,”颜素染微微分神,旋即笑道:“君上才下了一道赐死宛妃的旨意,欢姐该不是清晨急着为尹皇后送葬,还没来得及收到消息。”
灵欢看了眼被颜素染扔在地上的人皮面具,道:”易容术真是好用,人到底都是肤浅的东西,竟认不出虚情假意。”
“其实欢姐你何尝不是藏心高手,骗了那么多人,只有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颜素染的头发扬起,发尾燃起了朱红色的火焰,红丝万千汇聚在手,冷笑道:“算上千华殿的日子,你在这宫里耗了四年,你真不求什么,我才不信,”颜素染微笑,将双手藏在身后,徐徐翻覆十指,一道道红丝在她手心诡异缠绕,道,“不过这与我无关,我的使命只是把你带回去,世子妃殿下。”
“是婆婆的意思,还是他?”灵欢的手亦是在手心作出结印,一脉脉紫气从身体各处汇集至手,紫色的光收拢在掌中。
“有何分别,”颜素染满是嘲讽地笑道,“世子大婚,新娘跑了,蒙受这样的奇耻大辱,饶是谁也不会放过你,不过找你,实在费了点周折。”
颜素染将缠满红丝的手幻化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打开禁制,一道道耀眼的朱红色光华从她手心飞出,交错纵横,如细密的红绸,笼罩在灵欢身体周围,收紧,而灵欢就是藏在这只红色蛹中的蝶,插翅难飞。
这篇的女主依旧是我不喜欢的性格,但是名字我很喜欢,尹至柔,很小言呐。
关于自我牺牲能否换来爱情,我一直觉得爱情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等价的,不喜欢你的人,无论你做什么,对方都不会喜欢你的。如果他真的回心转意,那恭喜你,你一定活在偶像剧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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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痴情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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