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情殇》荥阳公子

57、玉殒武德殿4 宫门之外的

　　宫门之外的杖责，她弱不禁风的身子又如何能承受，一声声地击下，她只得呼喊，却根本没有人应声，默数着遭受杖责的棍数，她的眼泪，已流地不能自已。难道他贴身收藏的玉坠儿，会到得她的手上，这没来由的杖刑，她真的觉得受得冤枉。如今，这辈子最为珍视的东西被他夺去，却还要因此承受这皮肉之苦，这多年来的装扮，又是何谓，却原来，竟要得到这样的结果。她流淌不止的泪水，不止是因为这正在遭受的疼痛，却更多的是心痛。
　　意识渐渐地随着杖击之声迷糊，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与不舍，这大概就是临死之前的感觉吧，她恍惚之中好似看到了元吉在向着她招手，看到了小明那张犹显稚嫩的脸庞，看到了长孙无禁温和善意的笑颜，还有久违的爹娘双双对对，来接她来了。
　　随着身上传来的越发抵受不住的疼痛，她最终在迷糊之中渐渐睡去。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身处武德殿的高床软枕之间了，身边红烛晃动，现在应该还是黑夜，而陪伴身侧的，是颖夕与霞儿两个丫头，她们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见到她悠悠醒转，颖夕微蹙的秀眉之中闪出了一丝喜色，感觉到了她握着自己的手中的力道，杨蕴的意识也稍微被唤醒了一些，只听她喜道：“蕴公主，你终于醒了，你没事了，皇上他也真是残忍，不过就是打碎了他的东西，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也犯不着这么对你。”
　　看着哭诉的两个丫头，杨蕴的意识又是一阵恍惚，全身冷汗直流，直有一种就快要晕厥的感觉，却还是强自撑起了安慰的笑颜，仿似在示意，她无碍。
　　“小明呢？”她柔声相询，眼里是不舍。
　　“我怕他见到你这样难过，就先哄他回去睡了。”颖夕应道，“等过些日子，身子好了些，再让他过来看你吧。”
　　定了定神之后，感觉到身体稍稍好过了一些，迷糊之中，她的眼神，又不自觉地落到了梳妆台上的那个小小锦盒之上，朝着那个方向伸出手去，却因为离得太远，她根本就够不着，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想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的是什么，再不看，也许，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霞儿很乖巧地理会了她的意思，去窗台下拿来她一直珍而重之的锦盒，递到了她手中。迷蒙着泪眼，杨蕴尽量让自己的意识清晰，明净，这个锦盒，从交予她之时，便没有上锁，而她，却从不曾打开。
　　轻轻开启这锈迹斑驳的盒盖，却因为根本不够力气，锦盒被跌落到满是血污的锦被之上，颖夕乖巧地上来拾起，轻轻打开，将这长长小小的锦盒递到了她面前。
　　迷蒙着泪眼，杨蕴嘴角微微泛起，其中透着无限的惊喜。这其中藏着的，真的是那一枚发簪，普普通通的银针，普普通通的珠子，普普通通的外观，颤抖着双手，轻轻捏起，她按着李世民所说，拔下了珍珠的外壳，果然，内里刻了两个小字，元吉。
　　惨白的嘴角泛起浅笑盈盈，她所想要得到的，竟是如此简单，有此一物，今生，怕是都不枉了吧。
　　颖夕惊奇的呼声唤回她的思绪，只听她道：“蕴公主，你看，这里面，还收着一封信。”
　　虚弱地伸出手去接过，信函早已被卷起了多条褶皱，将它平摊于掌心，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爱妻蕴儿亲启”。颖夕看着信封的目光之中，仍是藏着难掩的妒意。
　　轻轻地拆开，信件被封存地很好，虽是纸张难免泛起了黄色，可内里的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呈现眼前。
　　摊开那几张密密麻麻的信纸，杨蕴随着上面的字句，慢慢地感受着他的心。
　　韵儿：
　　不要奇怪我何以会这么称呼你，从我懂事开始，你便时常出现于我的梦中，梦里的你带着温柔的笑意在我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名字，成形的是一个“韵”字，我则在一边嬉皮笑脸地对你说：“哦，原来，是风流韵事的‘韵’。”你会吹箫给我听，那呜呜咽咽的曲调，早就植根于我的心里。而留守府中的那两株白樱，也是我好不容易种存活的，因为，这种花儿在梦里，见证了我们的爱情。
　　你知道吗？那晚凉亭之中，飘飘而下的白色樱花瓣落于你手，你忘我一笑的情境，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头，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也是这第一眼，我便觉得我们相识了很久很久，也成了我今生都忘怀不了的记印，而你，就是我这一生，都在找寻的那个唯一。
　　你住在晋阳留守府的日子里，我每天都会去看你，静静地躲在院外，偷偷地看你在窗台下发呆的情景，看见你笑，我便也会跟着痴痴傻笑，看到你皱眉，我亦会跟着心酸。一呆就会是大半日，却好像只是一瞬之间，我从来都不会让你发觉，不过，我知道，当时的你，也是感受到的，因为，你会不时地向着院外看看，然后又疑惑地低头，回身。
　　直到你离开，我都未曾和你有过半句言语的交流，可是就这么偷偷地看上一眼，我便会满足，也许你会觉得我傻，可是，你在我的心里，是不能轻易被亵渎的。大概呆了半个月，你就离开了，你走后，便没有再回来，而我对你的思念却仍旧无法遏制，我会天天缠着二哥，问有关你的一切事情，会天天在城头西向而望，等着你的身影出现在古道尽头，有想过去找你，却发现，我对你，竟然是一无所知，问及二哥，他却只是支支吾吾，好像对你认识不多，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对你，也有情。
　　随着年岁的增长，岁月的流逝，我心里的你的痕迹，越发深厚，渐渐地我懂得了情是何物，也知道，我是深深地爱上了你。
　　失守晋阳，回到长安的时候，当我得知父王随意给我安排下了亲事，我真的很难受，因为，我此生，是非你不娶的。几番周旋之下，最终父王答应了我，只要我答应了这门亲事，他便再也不会干涉我纳妾的事，当时，我满心的打算，都是为你，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以为你只是个普通民女，故而，答应下了这门亲事，只是希望你以后的日子会好过点，而在娶了你之后，便只会疼惜你一人，那个公主，只不过是个摆设而已。

　　大婚前天，喝得酩酊大醉的我，在山石缝中再次遇到了你，迷迷糊糊之中，说出了父王给我安排下的亲事，却不知身边的人是你。睁开眼时，见到是你，我觉得异常尴尬，还好，你能体谅我，还有与我相携白首，举案齐眉的打算，当时的我，真的很高兴，却不知，你说出的这番话，却还有另外的一层意思。
　　新婚之夜，我就这么丢下了你一个人，当时的我，若是知道我所娶之人是你，定不会这么冷落你。遇到你的那一霎那，我便对自己说，今生只会娶你一人，疼惜你一个，所以，对于自己的妻子，我只是将她扔在了一边，却不知，天意弄人，我的妻子竟然就是自己遍寻不获，非卿不娶之人，因为你，而对你不闻不问，这也真能笑掉人的大牙了。
　　七夕之夜的花灯会，我去凭栏桥边，就是为了找寻你，也如愿以偿地找到了你，那晚，和你去迎风阁看烟火，那个夜晚真的很美，烟花灿烂，你也很美，情不自禁之下，我竟然对你做出了禽兽不如的行为。我恨极了自己，却也知道该为这一夜的风流负上责任，看着红烛之下你熟睡的容颜，我便打定了主意，你醒来之时，便会求你嫁给我。
　　可是，当我为你捡起遗落地上的衣衫之时，却看到了不经意间从你衣衫之中跌落下来的夜明珠发簪，那是娘亲临死之时，留给我们三兄弟，要我们送于最爱的女人的。拔下上面的珍珠壳，里面清晰的“世民”二字，直看得我的脑袋“嗡”地一声，回想起二哥时常会对着一枚月牙形的玉坠发呆，我亦在你的腰囊之中寻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原来，你们早已私定终生，互相爱慕，而我对你的情，只会是你眼里的多余。
　　那一整夜，我都没有入睡，也没有离去，只是静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你睡梦之中的脸容发呆，看到你笑，我便也会笑，许是你做了什么甜蜜的梦吧，可是，这幸福的梦中，出现的，却永远都不会是我。凝视着你的脸庞的夜晚，竟是如此短暂，担心你着凉，怕你会心伤，就连伸手想去抚摸你，都怕会惊扰了你的美梦，更怕，弄醒了你，我不知该如何面对。
　　思量了许久，我决定就这么离去，留下了碧玉簪，作为给你的纪念，不过，怕是让你睹物思我这个人，都只是奢求。至于我们那晚的一夕情缘，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了，就连，在街边遇到，我对你，亦如同陌路。
　　那晚回去之后，不久，我便娶了二夫人回府，年少的我，只是想借着XXXXX，来将你忘却，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只要一闭上眼，你的身影便会在我脑海中徘徊，而我身边伺候的莺莺燕燕，我却总会不经意间，将她们都当成了你。
　　一个又一个的姬妾娶进门，有些，就连她们姓甚名谁，我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一个月后，颖夕来告诉我你怀孕的消息，当时，我真的怔住了，对你这个公主夫人，我从来都不敢有所僭越，可为何你会有了我的孩子，当时，我的第一反应，便是不能让这丢人的家丑外扬，故而，叫人给你送去了一碗打胎药，当晚，还跟你说了这么难听的话，相信，你当时，一定对我这个夫君，厌恶到了极致吧。
　　新婚日子里，对你的不闻不问，是因为我不想去碰，除你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却不知，原来缘分竟是如此妙不可言，我娶回家里，摆着，放着，任由她自生自灭的夫人，竟然就是我苦苦找寻的你。
　　直到秦王府中的夜宴，我们再次相遇，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我见你便掉头离去，而你，竟然在后紧紧跟随。当你在雪地之中跌倒，颖夕喊着“蕴公主”前去相扶，我才惊觉，原来，你就是我的王妃杨蕴，怪不得迎风阁中你没有拒绝我的侵犯，原来，你的身份，竟然就是我的公主夫人。
　　当时我整个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想起你我过去的种种，我才恍然，可是，却不知该如何自处，我曾经伤得你如此之深，就连你腹中骨肉，都是被我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亲手打掉的。我知道，我们之间，无心之中划出了一道永远都无法逾越的鸿沟，而我勉强将你留在身边，都只会是徒劳，无论我如何去弥补，你都是不会再快乐的了，可是，要放手，我又真的难以割舍，十多年来的感情，又岂是说忘记便能遗忘。
　　当晚的夜宴，你在我身边强装笑颜，我知道，你的心里，始终没有过我，你的眼里，全都是二哥，所以，在几番挣扎之后，我终于在你的酒杯之中，下了药。
　　既然他的心里，也有你，我就无谓做这阻挡你们的多余。只要这一夕欢愉，他便要名正言顺地娶你，而我，亦可以名正言顺地休了你，你可以和心爱的人双宿双栖，我应该为你感到高兴的。
　　抱你去他房间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XXXXX我的整颗心，都仿似在淌血，这其中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却难受异常，就像整个人都要炸开一般。离去之时，我仍是一步三回头地犹豫着，最后，眼光仍是在你的脸颊逗留了许久才离开。那晚，在窗台下，我等了好久，直到你迷糊之中有了知觉。当晚，我不知怎么回的齐王府，好像回到齐王府之时，都是眼中含泪的，木然地回到书房写下了休书，静静地呆坐在你的房间，看着你生活过的痕迹，想着你的一颦一笑，还有眼中那永远挥之不去的哀愁，想到我们也曾有过夫妻情分，我便会不自觉地笑起来，想象着秦王府中，你们的两情相悦的缠绵，我便又会怒火中烧，可是促成这一晚的人，说来真是可笑，竟然就是你的夫君，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