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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玉殒武德殿2 “你一定是 ...

  •   “你一定是奇怪,这画中之人,怎会跟你长得这般相像,是不是?”
      正自失神的杨蕴,被说话之声惊醒,她收起了眼中迷离,换上了疑惑之色,回身而去,不知何时,他竟来到了身后不远处。
      轻轻点头应着,她承认了他所说的话。
      他的嘴角挂上了苦涩的笑意,卷好画轴,牵起她的手,来到榻椅之上坐下。幽幽地叹息着,他开声道:“她叫己儿,是朕年少之时所识的女子,也是多年来,朕心中最为挂念的人。”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似在回忆着当年岁月,他自言自语道:“我们相识于雁门的军伍之中,她黑黑瘦瘦的一身士卒打扮,木讷无知的形容,起初我真的对她没什么好印象。我也不知她是何时闯入我的心里的,也许就在初遇之时的惊鸿一瞥,也许,是在她笑笑口地说要为我引开突厥兵之时,也许是在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回到我身边的时候。”
      “直到我们共历生死,逃亡途中,我才惊觉我已经爱上了她,想到我惊艳于阿萱的绝世姿容,对她不闻不问之时,一定让她伤透了心。那夜的黄河舟中,我将娘亲留给我的刻着名字的夜明珠钗送给了她,作为我们的定情信物。”
      “可惜好景不长,我们的甜蜜岁月,也只得这一路逃亡的日子,就连恋人们的绵绵情话,喁喁细语,我们都不曾有过,最为亲密的瞬间,也只得我装作无意间牵过她的手,而她也低头浅笑的时光,回到晋阳的留守府之时,一切都变了。”
      “她留下来的第一夜,我去她的小苑看她,看到她接落这飘飘而下的白色樱花瓣,我便被这美丽的景色彻底吸引住了,这画里的场景,就是当日的她。可是,同时被她吸引的,不止是我,还有我的四弟元吉,听他口口声声地念叨的韵儿就在眼前,当时我的心被震慑住了,韵儿是他念叨了十多年的心上人,竟是我从雁门带回的女子,当时,我都不知该如何去应对,一边是我第一次中意的女孩,一边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那一夜,元吉便来对我问长问短,问的,都是与她有关的事,那晚,我彻夜未眠,第二日,便也做下了这后悔一世的决定,我放弃了她。”
      “我知道她心系于我,而我也不该就这么不理会她的感受,将她让与元吉,我所能控制的,也只得自己的感情,所以,趁着我们之间并未去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在心里不断地告诫着自己,我以后,都只会将她当做妹妹一般。而她,那样软弱温和的个性,相信也不会对我纠缠不休,时日一长,她便也会安安分分地接受命运的安排,我们之间,可以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
      “那半个月,我强迫着自己,一直都没有去看她,可是,脚步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向着她那儿移动,几次来到,却总能见到元吉的身影,我知道,他是非卿不娶了,而我这个做哥哥的,在感情上,也只能让步。”
      “告诉她,她爹的死讯的那晚,我也彻彻底底地和她划清了界线,她一边承受着丧父之痛,我却还要在她血淋淋的伤口上洒盐,告诉她,我对她,并无半分的男女之情,她哭得整个人都颤抖不已,看得我的心里,亦是痛楚万分,而我,却只能以一个大哥哥的身份,给她不温不火的安慰。那夜,她没有问我为何会有如此转变,我亦知道她很想问,可是,她却始终不敢问出口,为她编了千百种理由,在看到她颤抖着身躯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只能无言。”
      “那晚的花园中,她不曾抬头对我说话,我知道她是怕我见到她眼里的泪水,她是不想我还因为她有所负担,因她的感情而有所愧疚,或许,这其中还包含了她小小的自尊。第二日,她便去了泽州,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回来,而我对她的思念却依然无法遏制,离开了视线,却从不曾离开过我的心,闲时便会对着她送我的那个小小的玉坠失神,我也开始后悔起了当日的决定。”
      “收到她从大兴寄到的那封信,我都不知高兴了多久,连日绵绵不绝的春雨打湿了信封,也化去了她在上面的署名‘杨蕴’,现在想来,也许,这真是天意,我们真的是有缘无分的。上面只得寥寥数语,直至今日,我依然记忆犹新,‘我一切安好,君无须挂怀’,我知道,她在写这封信的时候一定思虑了好久,怕写得多,我看得厌烦,其实,她又怎会知道,她的每一字,我都会细细地看上好久,也许,这‘挂怀’二字,亦是她斟酌很久之后,才落得笔,她当时一定会想,莫说是挂怀,兴许偶尔之间的想起,怕是也不容易。”
      “我回信寄给了己儿,我告诉她,很想她,让她等我去到大兴之时,迎娶她。可是,写给己儿的信件又怎能寄去早已改名为杨蕴的她手里呢,所以,回信一去无踪,而她,应该也是等得一次次的失望吧。”
      “第二年,我和爹起兵,攻入了长安,朝廷初定,我的事务也很繁忙,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四处去寻找她,找遍了皇宫里宗室女的名册,没有见到她,时常出入宫中,亦从未发觉她的踪迹,她就好像突然从这世上消失了一般,几经辛苦,却始终不见。后来,我去了江都,一来确是我答应了阿萱,不会有负于她,二来,却也是为了找她,可是,一如长安城里的情况一般,没有再见到她的踪迹,我也问过阿萱,她却总是说得迷迷糊糊,好像从未识得她,后来才知,她是知道的,而这一切,竟是她故意而为之。”
      “天下初定,父王想到用联姻来稳定人心,他要阿萱嫁与元吉,我知道他们俩都不愿意,大哥和我亦都是如此,所以,在阿萱的建议下,将一个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公主杨蕴嫁与了他,亏我还极力游说父王同意,我又怎知,自己竟生生地将她推入了元吉的怀抱,而他,竟也丝毫不懂得珍惜她。”
      “直到元吉的大婚前天,我才从他口中,得知了己儿的消息,没想到竟是他们情话绵绵的消息,她说要为他生儿育女,与他举案齐眉,虽是他醉醺醺地说的,我却仍是气愤难当。没想到多年不见,她早已将我忘却,早已爱上了他人,竟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枉我对她情深一片,谁知,她竟然会是一个如此水性杨花的女人。”
      “所以,当晚我很生气,一个人坐在凉亭里自斟自饮,喝了很多酒,酒入愁肠,却更添愁意,我对她,依然难以忘怀。当晚,她来找我,我不知道她怎会突然来访,因为日间的事情,我说了一些气话,她只得伤心离开。”

      “而我深知,此次离去,便难以再见,我不能因为这一时意气,而放弃一段大好姻缘,所以,我喊住了她,想要问个清楚明白。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将这一切都问清楚,岂不是显得我在乎她,到时,得到一个并不如意的结果,不知她会作何感想,我自问丢不起这个人,于是,我祝她与元吉白头偕老,儿孙满堂。而她,只是说了一句谢谢,既然她亲自承认了与元吉的感情,我亦是无话可说,就这么由着她离开,我的心,真的很痛。那一段日子,我总是闷闷不乐,怪只怪自己有眼无珠,认识了这样一个女人,可是,要恨她,也不容易,这其中,总是掺杂着几许爱意。”
      “我将原本特地买来送给她的玉石耳坠送给了鄞月,说来也真是可笑,后来我才知道,我买来那枚耳坠之时,正是她看中在前,后来让给我的,我当时还取笑她是丑八怪,她当时一定很伤心吧,她又哪里知道,我口中所说的那个心上人,就是指的她。”
      “直到那年冬天,我邀元吉夫妇前来府中饮宴,才知道,一直都是我误会了她,她那夜的来到,是在知道自己将要为他人妻室之前,来见我的最后一面,而我,竟让她哭着离开,或许,这真是天意,我们注定没有夫妻情分。”
      “当她一身华丽装扮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仿佛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她竟然就是我当日帮着苦苦游说,要嫁与元吉的杨蕴,所以,那晚的家宴之上,我根本不知周围何人何事,我的眼光,一直停留在了她身上,而她,一直都在回避着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躲于元吉身侧饮酒,她却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也许,只因当日我的意气之言,她自觉我不想见到她,才会故意躲避,她从来都是如此,会时时处处都为我着想,自己一个人瑟缩在小角落里,不会锦上添花,只会雪中送炭……”说到此处,李世民的眼中似闪着隐隐泪光,而杨蕴,强忍的泪水终究泛滥,却原来,他的爱,她从不曾知晓,却一直都在。
      “当晚,我醒来的时候,酒意微醺之中,见到她竟然躺倒在我身侧,而身上,竟没有穿戴任何服饰,恍惚之中,我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因为这样的情景,已经不止一次地出现在我醉酒之后。可是,这次却是真实的,我知道,她是不会如此不知自爱的,既然她嫁与了元吉,就不会再允许自己三心二意,看到她眼中□□,我才明白,她应是被人下了药。”
      “我逼迫着自己要清醒,如若我就这么占有她,她的名节,就会毁于一旦,我抱着她泡入了凉水之中,可是冬日的刺骨寒意,她又怎能忍受得了,为她取来炭炉,我却还是不放心,我就这么抱着她,希望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直到她眼中的□□渐渐散去,我才退到了外面的屏风后。明明关心她,却还要假装厌恶她,我不想让她知道这其中的隐情,知道我的心意,这样只会徒添她的烦恼,我不想让她如我一般,陷入无尽的悔意之中。没有向她解释,不想让她因为这些误会而悔憾终生,就让她怨我一辈子好了,所有的一切,就让我一个人承受好了,也许,不知道我的心意,她还可以在他人的关怀感化之下,逐渐地快乐起来。”
      “与她的对话之中,我才了解到,原来,她当日答应嫁与元吉,其中有一部分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我,她以为我深爱阿萱,才会嫁给元吉来成全我们,为了让我高兴,就连自己的幸福,她都可以牺牲。而我,竟然还如此相对,我知道她不曾恨过我,因为爱得深切,她早已不懂得如何去恨。”
      “那夜,我送她离开,走在白茫茫的雪地之上,她的每一步,我都会担心她滑倒。那晚的月色很美,她也很美,我比她高出了许多,她一直都是低着头,而我的眼神,却从未从她发间移开,她偶尔会抬头看我,我却只能将目光停留到了别处,她的世界不该再有我,而我的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她。”
      “还记得临别之时,她说,她以后都会远远地躲着我,安安分分地做好元吉的妻子,这莫名的话语,才终于让我隐约记起了一次酒醉之后,与她的再次相遇。那晚,我因为父王偏袒大哥的事,喝得很醉,心情也不是很好,记得好像是无意之中闯入了一个小院,滂沱大雨之中,有个女子扶着我,送我回去,酒意略微清醒了一点后,我竟然发现身边相扶的那个女子,居然就是她。欣喜之余,我不想再失去这一次的机会,故而,我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当时,我又哪里知道,我早已‘亲手’为她找了我的弟弟做夫婿。怪不得她会如此相对,不言不语,不会质问,不会解释,心下却是万分的委屈。还记得她说出乃是我弟媳之时,我的震惊,定是我醉后糊涂,我遍寻不获的她,又怎会无端端地出现在宫中呢,眼前的这个我的弟媳,应是元景那个对我纠缠不休的妻子,她不安于室,对我献媚,已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再三警告过她,她却仍是不知检点,故而那次,我将己儿当成了元景的王妃,不知轻重的我,一定说了好多伤她的心的话吧,唯一记忆清晰的,就是那重重的一巴掌,打得她的嘴角,都渗出了鲜血,相信也是因为那次,她每每见我,都是垂首不语,不会与我靠得太近,就如她所说,会远远地躲着我。”
      “那晚的宴席之间,我的眼神一直驻留在她身上,所以,对她下药之人,我很清楚,就是她的丈夫,我的弟弟,元吉。而她,心里委屈无比,却还要在我面前强自支撑着,为他遮掩,所以,那夜她离开后,我找过元吉解释,他却支支吾吾地装作根本不知这回事,得到她没事的消息,我也放宽了心,可是,怎知,困守洛阳城的时候,她竟然会在其间。原来那晚之后,她便被元吉休弃,一个人孤苦无依地飘零到了洛阳,而这一消息,直到我娶了珪卿之后,她最后离开的前不久,我才得悉。”
      “再见她之时,是在王世充摆下的‘鸿门宴’上,珪卿舞蹈助兴,因为她长得像娘的缘故,我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离开,以至于早就预料得到的刺杀我都全无防备,危急关头,舍身为我挡刀的人,竟然是她。我看到她笑得释然欣慰,便知她已无求生意志,她再也没有抬眼看我一眼,我知道她不是不想看,只是怕见到我对她的,永远都是冷冰冰的双目,她就连死,都难免伤怀。她是元吉的妻子,竟然这么舍身为我,因此而产生的流言蜚语,我不能不顾,所以,我对她只能冷漠。为她找来了远近名医,我却从不能去看她一眼,每天只能听着群医的汇报,我却仍要强装漠不关心,殊不知,她的每一个消息,都会牵动着我的心,听到她从未见好转的病情,我的心里,也是一般地着急。”
      “危在旦夕的她,身边却没有人真正关心她,想要关心她的人,却从不能到场,我是如此,珪卿与她的哥哥韦恭义亦是如此,看着韦恭义看她的眼神,我都会无名火起,想到她能够遇到真心对她的人,我亦会为她感到欣慰,可惜,作为她的丈夫的我的四弟,元吉,却偏偏不识得她的好,他的身边,永远都是只识得涂脂抹粉的莺莺燕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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