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情殇》荥阳公子

2、梦萦箫声 静

　　静谧的夜色中，营帐在广袤的草地上稀稀疏疏，暑气在月光的洗礼下也渐渐散去，天空那深邃的黑色似有无尽的吸引力，如此神秘而又空洞。帐外只偶尔有几个巡夜的士兵，在稀疏的松油灯间来回穿梭。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就连塞外的呼呼风声，都尽收耳底。在这个和谐的静夜里，却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他蹑手蹑脚地从最南面的营帐里走了出来，一身浅黄色的短上衣和同样泥土之色的长裤，显示了他就是云定兴麾下的士卒，而头上那用粗布扎成的就快褪色的布帽，正正可以看出，他乃是负责三军三餐的伙头军之一。

　　“哎，明天三军出发，你不好好休息，跑外面去干什么？”巡夜的士兵发现了这个不寻常的伙头军。

　　“哦，我……我出去方便一下。”终于战战兢兢地说完了这个早就编好的借口，他的手心里还是忍不住出了一把汗，还好巡夜兵并没有怎么为难于他，让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出了军营。

　　他在满地的长草丛中穿梭，这里的草可足足有半人多高了，走起路来可着实不便，可是他却是满脸堆欢，终于脱离了虎口，不用去白白送死，哪有不高兴的理由呢？他哼着小曲，曲意欢畅，调子却难免哀伤，脚步轻快，却也并不活跃，离开军营后，他走出几步再回头望望，那忽明忽暗的灯火还依稀闪耀着零星的光芒，没有人追来，也就意味着他终于做成了逃兵。

　　可能是他想事情太过入神，以至于前面小道边坐着的一个大活人都没有注意到，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近处了。他慌忙躲进道旁的长草丛中，摸着一颗“噗噗”跳动的心，霎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之后，前面那人始终没有动静，他抚着犹自惊魂未定的心，从草丛中露出头来，偷偷打量着前面那发呆的身影。

　　看他的装束，应该也是云将军麾下的士卒，只是何以他一个人在静夜之中独自呆坐着，一个无稽的念头在脑中闪过，说不定他也是同道中人呢。这道只得一条，所以，他躲在长草丛中等待起来，反正离开营地那么远了，走也不急于一时，被人发现倒不好，所以他便想等前面那人走了之后再行离去。

　　蹲在长草丛中，呼呼风声刮过，真如厉鬼夜啼一般让人心惊，心底里的恐惧感油然而生。怎么前面那人还没有动静，难道竟是一座雕像不成。等得有点不耐烦的他正准备出去，才刚起身露出个头，前面那人终于有了动静。

　　满以为他是要离去了，却不曾想到他只是摘了片树叶，又坐回原先的烂木桩上，一点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拿起树叶在唇边试了试音，呜呜咽咽地开始吹奏着根本就不成曲调的旋律。

　　他正自在心底里嘲笑他根本不懂音律，还学人以树叶作为乐器吹奏，简直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可是当那悠悠扬扬的曲调渐渐成形，那如泣如诉，似怨似慕的乐音却让他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总是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眸之中闪过震惊，他起身不由自主地向着前面那人迈开步伐，如履薄冰的脚步正显示着他此刻的复杂心境。他小心翼翼地走近，他想看一看他的脸，看一看他到底长成怎样一副模样，会不会也如从前千百次的缘悭一面，这次依然只是个空。他慢慢地靠近，一颗心也抑制不住地“怦怦”乱动，越趋沉重的呼吸声让人明显感受到他的紧张。他已经说不清楚此刻的心情，是狂喜，是希冀，还是隐隐一层忧虑，他更加不敢想象的是，见到他面的时候自己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怎样的一种心境，会不会他与自己想象了无数次的那个人差天共地，抑或是……

　　前面那人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他迟疑着慢慢转过身来，就在他转身的一霎那，他终于看清楚了这个魂牵梦萦数十年的人，这一次终于、终于不用再错过了……

　　他就如他想象之中的那样丰神俊朗，气度不凡，而且他比他幻想中的还多了一分贵气与霸气。看到他眼中的惊异之色，他笑得有一丝尴尬，立刻低下了头掩饰自己的羞涩，转身就往军营跑去了。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吹曲的男子就是白天向云将军献计的少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叫李世民。他就是他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这次他不会再错过了，既然他要留在军营的话，就算是注定要死，他也愿意相陪，更何况他相信他，他说有妙计，就一定会有解困之法。

　　这一夜，他辗转难以成眠，心里反复想着刚才营外的那一幕，虽然无言却更胜千言万语的初遇，确切地说，不是初遇，这个身影，他不是已经见过千百次了吗？不知道此时的他会不会亦如自己这般，心里记挂着方才所见之人呢？不知道他的心里，是否也留下了关于他的记印呢？

　　第二天清晨，大军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上路了，烈日当空，行军可着实辛苦。背着一口差不多有他整个人一般大小的大锅的他却一直眉开眼笑，为了他，这种辛苦根本就不算什么，看着周围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同伴，他竟然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大概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吧。

　　在离雁门还有三十里的平地上，云定兴便下令扎营，并且命人在附近的山头都插满“杨”字旗，还搭建了许多空营帐，夜晚还命士兵前去把守巡逻，生火做饭的时候，则让士兵每两人拿一口锅，分散开来烧水。练兵的时候，还让士兵能喊多响就喊多响，擂鼓的军士能有多大力就用多大力。第一天就是这么过去的。

　　第二天中午，士兵边吃饭边聚在一起闲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云将军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仗不去打，却在这边做这么多无聊的事。”

　　“就是就是，我们宁可血溅沙场也不要在这里做缩头乌龟。”

　　“我们堂堂男子汉的命不是用来贪生怕死的。”

　　“没想到云将军居然是这种人。”

　　“他自己不敢去和胡贼决一生死，就不要让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陪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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