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情殇》荥阳公子

1、楔子 九

　　九月的骄阳如火似荼地炙烤着整个黄土地，苍翠的远山都隐隐蒸腾出水汽，广袤的原野上偶尔才能听见几声动物的叫声。虽然已届夏末秋初，烈日竟还似盛夏一般孜孜不倦，那灼人的热浪似要把这中华大地都一并吞没，再创造出一片新的天地。

　　艳阳高照，校场上那滚滚沙尘和着热浪，在整装备战的军旅之中来回穿梭，只是他们没有了雄赳赳气昂昂的军人气魄，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份隐隐的沮丧。汗水从他们额间涔涔留下，滑至眉梢，这一方兵士依旧岿然不动，这就是如山的军令，军人中凝聚力的核心。

　　随着一个乌黑的身影走近，所有人的眼光齐刷刷地向右看去，这就是他们的主帅，屯卫将军云定兴。一身锃光发亮的战甲称得他的身形更加屹然如山，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射出凛凛神威，叫人不敢逼视，满脸虬髯扎堆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使他更显深沉。

　　他仿似早已习惯了众人注视的目光，脸上不起丝毫波澜地大步穿梭于众将士之中，不消片刻，便来到了众人前面的高台之上站定。他环视四周，看到那一张张本已绝望却不得不在他面前强自支撑的脸容，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我云定兴受朝廷深恩，礼当结草衔环，万死不辞，可是，手下的这些军士却是再平常不过的老百姓哪，明知是去送死，我却要亲手把这三千人送上断头台，我也曾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失去至亲的滋味，我又何尝没有体会过呢？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送死，我又于心何忍呢？”心里这么想着，他清了清嗓子，右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身侧的佩剑，开始发话了。

　　“此次皇上被突厥十万大军围困于雁门，已经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后面支援的大军还没有音讯，看来城内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而唯一可以救驾的就只有我们这里临时集结起来的三千军士了。”他眼光往下漂移了一圈，继续道：“我知道身为一个隋室的将领，食朝廷俸禄，我不该讲这些丧气的话，可是大家都是血肉之躯，家中还有高堂妻儿，看到大家就这么枉送性命，实在非我所愿。如若有人不想去的话就站出来，我在这里以将军的名义担保，我绝不追究。”

　　本已徘徊在绝望边缘的三军一听到这话，已如死灰的心里不禁恢复些许生气，人生来就是求存，这本也无可厚非，云定兴定了定心神，准备接受下面陆续而来的请辞。

　　人群一阵躁动之后，终于有人第一个站了出来。他从队伍后面一步步地向前走近，看到他轩昂的气概，稳健的步履，还有那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自若，云定兴竟然有种被慑服的感觉，他真是甘做逃兵的人吗？云定兴忍不住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脸上刚毅的表情丝毫未变，云定兴淡然道：“小兄弟，你要走的话，请自便吧。”

　　来人并没有离开，反倒抬起双目，直视着云定兴，眼中竟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是自信，淡定，更多的是深不可测，云定兴竟然生生地被他的目光吓到了，当下，一个念头便在他的心里油然而生：“这个年轻人，将来定非池中之物。”

　　他只是抱拳微微一笑，道：“我们既然来此投军，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临阵退缩的事，作为一个男子汉是绝对不会做的。”

　　他这句话一出口，原本跃跃欲试的人群立刻在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有的惭愧，有的愤恨，现在再出去请辞，这个自尊对于任何一个男人都是伤不起的。

　　他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一瞬即逝，他慨然道：“我们身为大隋的子民，理当忠君爱国，我们誓死效忠皇上，效忠大隋。”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感染着余下的众人也都跟着喊了起来，“誓死效忠皇上，效忠大隋”喊声直冲霄汉，响彻云间。

　　云定兴注视着眼前少年，又是激动，又是欣慰，连声答应着“好”。

　　少年待到激昂的喧嚣过去，才谦恭地行礼，道：“属下有一退敌之计想献与将军。”

　　“有何妙策，不妨直说。”才只一盏茶的功夫，云定兴就不得不承认，他被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征服了，对于他即将要出口的妙策，他竟然有种异常期待的感觉。

　　少年凑到云定兴身边耳语了几句，众人看得真切，云将军那本已如死灰的眼中闪出了无限光芒，就好像在漫长的暗夜过后那一丝破晓的曙光，他难掩心中的激动，就连嘴角都略微有些颤抖，那春风般灿烂的笑容竟然让人暑意全消。待到少年说完的时候，云定兴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连连叫好。

　　此刻的云定兴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少年天日之姿，他日的前途定必无可限量，他由衷赞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将军过奖，草民晋阳留守次子，李世民。”

　　云定兴微笑着点头，道：“原来是名门之后，果然是后生可畏哪。”

　　李世民谦虚地笑了。

　　本来打算以三千兵马力拼突厥十万雄师的云定兴在得到李世民的建议之后改变了主意，在下达了明日便赴雁门的军令之后，就吩咐众人下去休整备战了。

　　回想起云将军眼中那惊世骇俗的神采，众人原本七上八下的心也逐渐安定了下来。李世民到底给云将军出了什么计策，能得到他如此赞赏，而这个计策是否真能见成效，现在都还是个未知之数。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够保得住性命回去见见亲人，要是能借机建功立业，光耀门楣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众人回帐之后，各自收拾了军备行装，外面炎炎夏日，众人大多数的时间都留在了帐中闲聊，用过两餐之后，夜幕也静悄悄地降临了，除了几个值夜士兵巡逻以外，众将士都在营中早早休息了，准备养足精神，迎接明日的生死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