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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学 以家长会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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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三年级时学校面临倒闭,然后的四年级,我进了城里的实验小学。我们小学就此成了民兵训练营的一部分,结果陈校长成了陈老师。
和于梦飞的认识,记忆中大多是停留在六年级。
因为同是被迫转入城里学习,大家身上至少还留有农村人的质朴。所以我们相处并不困难。
五年级时有位转校生进我们班,高个子,体态较为胖重,头型倒是说不出的享有时髦感。
这位转校生与包平军片刻打得火热,俨然他们两做了一对“好兄弟”。
关于他们,记忆中的一颗水晶球有如下一段记忆。
运动会临近,我的同桌吴幼斌是双跳选手,于是总会有三不五时的训练,但我并不想提这个。只说白天我从厕所间回教室的时候,就在门口我让转校生堵住了去路。运动鞋踩上我的单鞋时,说实话一点不疼。
“疼吗?”
那人趾高气昂的样子问我。第一次让我讨厌长成那样的人,也就没有吭声。
运动鞋碾在我脚背上的感觉让我愤懑。
我和他不曾井水河水相犯,也是第一次听这人和我讲话。我转过头看到包平军站在一旁,突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心里委屈,随后脑袋里一片白光光。等回神发现对方把脚拿开,我只顾沉下脸赶回教室,却连接下去上课的内容也记不住。
一整堂课的时间我都在想着没转校时的从前。我回想建立在乡村的学校,当时同桌的笑脸每一张都很天真,很友善。即使不具备老师要求的资质,但总归他们心地善良。
然而现在不是。
这是吴幼斌与我第二次同桌。上午的最后一堂课,我从书包里掏出我妈妈给我的一叠稿纸开始涂写画画,他瞧见后说想要看,于是我递给他看个清楚。每张稿纸上画了一位老爷爷,脑袋或方或圆,我给他们起名“烟囱头老爷爷”。他看完后笑着拿起自己的笔也在上面写几个字——我不知道吴幼斌的这几个字在数小时后会让我颜面尽失。
我没有告诉吴幼斌,“烟囱头”是暗讽转校生的长相,这只是我心底一种的发泄。
中午饭后回教室我突然发现涂鸦纸不见踪影。当我提心吊胆过完一节课后被人告知,是包平军将它取走了。“怎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随意翻我的书包?”这种想法才产生又害怕地变作,“他交给老师了……”接下去,我想自己应该找出理由给老师解释。
他们体会不了我的焦虑。尤其与老师打交道的心情,很痛苦。
“林秋菊。”
终于,放学前的布置作业时段,班主任就这么把我呼唤到了讲台上。
她的手里有我的涂鸦纸。我不知所措地恐惧着,眼里不再有台下的同学。
“读出来。”她翻到某一页后给我。
“这是怎么了?”忽然数学老师进门后问,然后一屁股坐在门口边的椅子上,“林秋菊?犯什么错误了?”
我脑袋里仿佛灌了碎豆腐渣,眼睛盯着吴幼斌写下的字。我记得吴幼斌动手写下了字,但这句话我怎么不知道?他难道不是在为我打抱不平?那我与他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竟也是他在同我搞笑吗?“我是烟囱头老爷爷。”
没问我为什么做这种事。老师说以后注意了。我很好奇,很失落。难道转校生就可以随便欺负同学吗?只怪我一个做了奇怪的事吗?眼泪珠子汹涌爬出眼眶的时候老师让我回座位。我倒是看到吴幼斌从门口进教室。因为是运动会比赛中得了名次,所以老师对他和颜悦色。
我问他:“为什么写上去这个?”
“我以为你知道啊。”
不!我绝不知道!
我只能说善恶终有报。(略)
当转校生离开,大家的生活没有改变。当新的转校生进来,大家的生活没有改变。
而我开心自己的新同桌——于梦飞,因为我俩愉快的相处。
有开心就有失落。
即便课上闹得如何欢腾,于梦飞在课间也有属于自己的世界,我最为难过的也正是这一点。
因为我无法融入他的世界。课间,我大都坐在自己的凳子上,除了上厕所,要么做作业,要么沉默中等待下一堂课的开始,偶然见到于梦飞留在原地同我讲话,时间却溜得飞快,让我长再多只手都无济于事。
我总觉得于梦飞是我所有同桌中最具有责任感和正义感的小男生。
他的热情和对我的包容,这让我在和他的相处中更为自在,没有拘束,时日渐久,我竟然发现自己对他尤为在意和依恋。(若说多年后的现今,即便我仍不大体会“爱”的真意,但能肯定,当时我对于梦飞的感情已是情爱中的一味喜欢。很多很多的喜欢,这应该就等同于爱了吧?)
于梦飞的眼睛有先天性的疾病,不大能看清远处的事物。
许多次的,他和我争吵后便会搬了椅子蹲黑板前抄写学习内容的板书,而我呢?大概是生气他的倔强,又或者心慌他的一气之下再不理我。但也可能是幸灾乐祸,毕竟年少无知的我还不大知道何为温柔体贴。
五六年级时关于于梦飞的记忆有些混乱,讲不清时间上的先后关系。
是因为我拥有了过多关于他的记忆。以致后来回想一片混淆。
我清楚记得于梦飞的玩笑。他说自己和某男在医院一起出生,他俩在医生面前甚至产生了精神世界的沟通。这两个骗子,我竟一时信以为真。
我记得于梦飞说他喜欢林红。我心里为此尤为不开心。可惜这时的我已经懂得隐藏情绪,然后就笑呵呵地同他扯下一个话题。
但当时情况怎样?
课上,林红兀地起身,打断了老师的讲课。
她在哭,很难过和委屈的模样,然后告诉老师她要换位置。
原因呢?是她的同桌包平军嫌她嘴唇长得不好看。接下去,我看到老师批评包平军,之后询问全班同学,问谁愿意和包平军同桌。然而全班寂然。可我心里却冒出个声音不断嚷叫:
我愿意!
说到底,我只是受不住同学们对包平军的不喜欢——但这个想法本身错误,现在想来,他们是不想受老师的“连坐”之气,想要明哲保身。而我终究沉默着缩在了自己的椅子里。一方面,我舍不得离开于梦飞;一方面,我缺乏奋不顾身的勇气,也是因为我同包平军之间实在没多大交情,甚至于我的同情心泛滥又如何?他也不顾同学情谊找了我的麻烦(见转校生一事)。
实际上,我从一开始就不讨厌包平军。
这件事以林红继续做包平军的同桌在课堂上结案。之后课间,于梦飞说:“我喜欢林红。”
但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果然是我不够美吗?
“你是全班倒数第三的丑。”于梦飞曾对我说过,而我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当我拿出六年级时的毕业照,上面的我有点婴儿肥,脸白白的,剪着短发,清秀可爱的样子。所有于梦飞对我的评价是因为他的“眼光”问题。但我不会原谅他这一点。)
快乐用光后还剩什么?是不快乐。
六年级时的我英语一团糟,只对数学有些兴趣的我常常恐惧英语课,因此学习上缺乏信心。
真正让我对于梦飞产生芥蒂的,不是我俩之间的打闹争吵。是我感受到的来自于梦飞的妈妈对我的不满。
六年级的家长会,同一天晚上我那上一年级的妹妹也有家长会。
当我带上妈妈去了我的教室。意外我的出现,老师让我帮忙家长会的事。
我从没对于梦飞提起,家长会的那晚,我敏感的心察觉了他妈妈对我的不满。我以为她觉得我不是成绩优秀的学生,会带坏她的儿子。早在更久的从前,我还在幼儿园,性子活泼,当时我和亲戚家的小朋友玩得投缘,然而他母亲讲了一句话,我终究记得她在我奶奶面前这么对她孩子说——
——不要和我玩。
原因:我学习差。
可我从来不是差生。当时的我学习向来一板一眼。我只是不出众罢了。
大人们总以为年幼的孩子记不住他们的批评,但往往我们做孩子的记在了心里。
那一句伤人自尊的话,长达多年我都留有记忆。
我讨厌对我表示出这种讯息——“差生”、“远离”——的人。
就此往后,我对于梦飞有了一些埋怨和不满,渐渐也发现了他对我的不耐。
然后呢?随着小学毕业,我以为我再不会理他。因为我的心里埋了根针,它时刻提醒我要为自己出口气,无论做法会多么幼稚。
我会好好学习给你看!这便是小学毕业时我产生的想法。带着孩子的恼恨和不甘。从来我的父母不会那般打击我。孩子气的我,有着小孩子的又倔又臭的脾气,见不得旁人对我的否定,尤其是我曾想要亲近的长辈。
最为重要的一点,我在最后,看到了于梦飞对我的漠视和不以为意。
以家长会为分界岭,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他是,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