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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六章 天网 天网恢恢疏 ...

  •   过了许久,他才回来,他看起来那样疲惫,我站起身,迎他到门口处,说:“回来了。”他看我殷殷望着他,说:“我已经安排翰墨住下了,明日,你再去看他。”他回身关门,我说:“不要关门!”他疑惑地看向我,我有几分不自在,他自然看得出来,问:“冰儿,你这是怎么了?”我说:“总之,不要关门。”他笑着说道:“冰儿,这是婚房,不关门,让外人瞧见多不好。”我说:“不能让外人看见吗?”

      他哄孩子似得,将手放在我的肩头,好笑地说:“当然不能让外人看见!”他说完,转身动手关门,李二媳妇,哗地掀起珠帘,指着郎彦喊道:“就是他,就是这个声音!是你让人杀了我家那口子!”随着这声控喝,心猛地咯噔下沉,如同落入水底,有一瞬失去呼吸,郎彦蓦地听到屋里另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大惊失色,回过头,大声问:“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他看向立在一旁无动于衷的我,屋内的大红帐子大红喜字自我眼中看去已模糊成一片,我凄楚地笑着,立定在他跟前,贴在他眼前,看着他幽深不见底的眼睛,又哭又笑说:“郎彦,呵呵,彦弟,我的好弟弟。好一句“不能让外人看见!” ”

      他指着李二媳妇问我:“她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们的婚房?”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事前给你1万,事后再付你1万,你必须给我刻好了,要一丝不差,最好是看不出来真假,千万不能让外人看见!”他神色一滞,那丝慌乱也只存留了一瞬间,我又问他:“耳熟吗,这话?”他并不答言,面目倏忽狰狞不堪视睹,他对着李二媳妇大吼道:“你!滚出去!”李儿媳妇踉跄着躲了出去。

      他执起我的双手,偎在他的脸旁,亲吻,动情地说:“冰儿,这是咱们的新婚之夜,我不容许任何人打扰!你不应该听信外人的胡话!”我面无表情地将手抽出来,他受不了似得一把抱住我,狠狠地说:“冰儿,不要不理我,你离开七年还不够吗,还要以这种方式折磨我。此刻起,我不允许任何人将你从我身边夺走。冰儿,你看着我,我爱你!”

      我冷冷一笑:“郎彦,你就是以这种方式爱我?你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郎彦吗?”他紧紧地箍着我说:“冰儿,你不能这样,为什么宁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

      我挣脱他的怀抱,兀自摇着头,看着他:“郎彦,时至今日,到这样的地步,你还不承认,你真让人失望!你怎么不将我的命一并拿走?”他一步向前,我厌恶地躲开他,向后退去,说:“父亲为了遮掩你的恶行,宁肯舍财,送命,宁肯瞒着我与母亲,你还这样不知悔改,杀人灭口丧尽天良,他泉下有知也会死不瞑目,你知不知道!”

      他跟着我,我的腰已抵在桌子上,手支在上面,他脸色阴沉,怒吼道:“冰儿,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又说:“你午夜梦回,会不会觉得愧疚,他是你的义父,对你有教养之恩,小时,算盘课,你总还记得,我本来早已学会,还要迁就你的进度,跟着你再学一遍,因为父亲有意培养你!还要照顾你的自尊心,瞒着你!母亲心疼你,将你视如己出!你就是这样来报答他们?先是偷他钱财,那点钱对他自然不算什么,他宁肯吃个哑巴亏,也不揭穿你,你也不想想,他那么精算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到?你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你太天真了!”

      他贴近了我,眼神中悔恨交加,却仍存着侥幸,不承认不张口,我继续说:“你为何在我只剩两个月就能回国的时候,再赶去国外看我,跟我会合,嗯?一来一去,路途遥远,早几年不去看我,为什么偏偏在那两个月?你去看我,也罢了,为什么,人生地不熟,你同时接到来自德国,意大利,巴黎的邮件,我问你,你说是商业周刊,为什么又那么巧,那些邮件的地址,是那数笔款子的去向,郎彦,你自以为,有我给你做证,父亲便不会怀疑你参与此事,你自然是分身乏术,你人同我一起在剑桥,又怎么会出现在德国,意大利,巴黎?自然是有同伙与你接应,是他每到一个国家收到那笔款子,便将票据以邮件寄给你,是不是?只是你万万没有料到,你们通信的那些邮件,被我意外撞见!你当时神色慌乱,也是因为这个!你更没有想到的是,父亲会不堪打击,突然去世,他被自己苦心栽培的义子欺骗,他英明一生,与人斗,与天斗,独独败在不识你这豺狼心,你自小在他眼前长大,他却没能看透你,你好大的本事!父亲受了重创,自知命不久矣,遣走了董启琛,让他替你背负罪名,希望给你悔过自新的机会,他不在意那点钱财,他在意的是事情若追究下去,追到你头上,母亲发现真相,会跟他一样受不了!他们将你当作亲生孩子疼爱,不,甚至超出亲生孩子的疼爱,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眼中泪光闪现,诺诺地说:“冰儿,我怎么可能去杀人,我怎么会!你相信我!”我瞪了眼睛,痛声问他:“这么说,你承认偷了那几笔款子?”他低下头,几乎是默认了,我悔不当初将他带进这个家,胸中窒闷,嗓眼里一口咸腥翻了出来,硬生生压下去,哭着问:“郎彦,父亲待你如何?你要这样对他?”

      他哼哼苦笑着,说:“我十三岁入沃丰后勤部,三年晋为执事,说白了不过是一个打杂的,我满心期待尽快调任,叔叔却迟迟不准予。我是什么身份?不过是允家捡回来的没人管没人要的孤儿!那些眼皮子浅的下人,人前叫我一声少爷,背地喊我什么,你知道吗——弃儿!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眼中迸发的欲望让我觉得陌生,他捏着我的肩膀说:“我要有自己的财富,我要自己有能力做主,而不是奢求别人给的职位,别人给的月俸!”我忍着疼痛,声泪俱下:“我终于明白,父亲为何不准予你调职,你急功近利,利欲熏心,你怎么知道父亲的苦心?他如果不重用你,辛辛苦苦培养你做什么,你怎么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你欲望膨胀,蒙蔽了心智了你!”

      他咬着牙,说道:“允冰儿,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真相,这下你满意了?你居然查了6年,他们都太小看了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你我!”我气不过,扬起手掌,打过去,他左手一扣,右手按在我脑后,强行吻了过来,闷声说:“我不管那么多,你我已成婚,谁也别想从我身边夺走你!”

      我被他压在桌上,动弹不得,心中痛恨不已,喃喃地说:“是我,是我,将你这个畜生引到这家里来,是我,害父亲送了性命,你也把我杀了吧,我不想活了……”胸口压抑的咸腥不可抑制地吐了出来,流至嘴角,眼前顿黑,昏了过去,郎彦惊慌失措,大叫:“来人,快来人,叫医生!冰儿,你醒醒,你不要丢下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醒过来,晨光大亮,已是新的一天。看到床边坐着索菲,椅子上是翰墨,他们看我睁开眼睛,就凑过来,欲扶我起身,翰墨先就喜出望外地唤了我一声:“冰儿!”

      我不过看了他一眼,他疲态未脱,困乏的脸上有无尽的疼惜和懊悔,我拨开他们二人的手,抓住身下的被褥支撑着身体,四处张望,奋力找着,索菲禁不住问:“冰儿,医生嘱咐你要好好休息,快别这样,快坐好。”

      我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手,问:“郎彦呢,让他来见我,我有话说!”翰墨站起身,我才看到,郎彦正抱着头,自一边坐着,我不由支起半个身子,险些探到床外,厉声叫道:“郎彦,你过来!”

      索菲见势紧忙扶住我,说:“冰儿,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就算他做错什么,你也要等自己身子好了,再找他算账!你这是干什么!”郎彦三两步走了过来,跪伏在床边,抓住我的手说:“冰儿,我错了,你好好的,不要这样!”

      我哼了一声,说:“你终于肯认错了?”他哭出声来,说:“冰儿,你饶了自己吧!”我闷笑出声,泪反而被引出来,心疼,疼入骨髓,我说:“我要你去自首,去之前,向母亲辞行,就说国外有单生意,需去个一年半载,你明白吗?如果你还顾念她这十几年的情分,就别让她看出一丝一毫的异样来!”他连连点头,去了。

      索菲正在喂我喝药,母亲慌里慌张走了进来,心疼地说:“身体怎得这样弱,想来还是上次受凉没有好利索。看来是我太心急了,非要给你们办喜事。看这脸上,竟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勉强笑笑,安慰她道:“妈,您看您,快别担心,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不过染了风寒而已。吃几副药就没事了,过两天天暖和些了,好的更快。”她这才点点头道:“可保养好些吧,商行的事让彦儿分着做,别再一味逞强了。女儿家身体到底弱些。只是,你让他分着做我没意见,怎得一下子就给分到国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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