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遍地坑》漫文

33、闹市行

　　又是一天奔波归来，莫小山忧虑重重，免不得脸颊都染上疲倦。正待她要推门进房，忽闻身后一声叫唤，她扭身循声望去，却是自家师父慕云霜在唤她。此时慕云霜已然向她走来。

　　“还没有线索吗？”慕云霜走到跟前询问，眼瞧她神情憔悴眼眶泛黑，心下叹息忍不住心疼起来。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徒弟，已然将她当成自己女儿一样。看她为了调查信物下落，奔波劳碌疲惫不堪，想劝她放弃，也知道以这丫头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听进去，真真叫人无可奈何。

　　“恩。”莫小山应了声，眉头紧锁。连着数日，她往来恒府仔细搜寻每一处，角落都不曾放过，然而好似大水冲过，干干净净没留一丝痕迹。她都开始怀疑所有的秘密是不是都在那间密室里，随着爆炸全都毁于一旦了。

　　根据影从关外查证的消息，恒有祥确是夷人无疑，还曾是某贵族手下的一名幕僚，深受器重。因此得以证明她们寻找的方向没错，恒有祥就是当年夷人安排在中原的奸细，确定了这一点，可谓是离拨开迷雾迈向了一大步，然而偏偏此刻信物的下落断了线索，这怎能不让莫小山又急又愁。

　　“既然如此，就先缓缓，听说明日南城门口有一场古玩市集，你且陪我去瞧瞧，若有不错的我也好选来等阿圣生辰时送与他。”

　　“咦？他生辰不是在年末的时候吗？离现在还有半年之久，至于这么早就筹办吗？”莫小山一脸“我不想去”的信息。

　　慕云霜两眼一瞪。死丫头，这不是要带你出去透透气才找的借口吗！看你成天愁眉苦脸的，给老娘找晦气啊？

　　莫小山吞了吞口水，只因自家师父眼里透露的威胁过盛，就差再举个拳头在她面前晃两下示威了。她思前想后，最终脖子一梗，脸一横，坚决不为恶势力低头的架势道：

　　“师父，你还是别想拉我去给你付钱了，我真没银子！”

　　噗……慕云霜差点给气出心病来。抖了抖手，一巴掌甩她脑后瓜子上！

　　“死丫头！想造反呀？我有让你付银子了吗？”

　　“……”莫小山抿嘴。你敢拿出你的良心说没有嘛？是谁当初收徒的时候狮子大开口，拜师礼要了整整四箱重的礼金？又是谁贪小便宜，每次拉我下山不带银子，让我拿出零花钱给你垫着，可你哪次还我银子了？我十三岁生日那天，你说请我去酒楼吃饭，结账的时候你竟然来句习惯性忘带钱包了，害我因为吃霸王餐被压在那洗了三天的碗！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那顿饭洗两天就够了，你故意要掌柜让我多干一天，拿走我那天的工钱买了支发簪送给林圣！

　　“……哎哎，干什么用这幽怨的眼神看着我，这次我自己付钱，你放心跟着吧。”慕云霜拍拍胸脯保证。

　　“……”她两眼一翻。信你？母猪都能上树了！

　　“嘿，我至于这么没信誉吗？”

　　“……”她冷哼。你耍赖的信誉还是有的。

　　“行行行，算你狠！”慕云霜牙一咬，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来，“拿去！明天就用它!”

　　“……”莫小山把银子放在手心掂量掂量，瞅了她两眼。你觉得这够吗？

　　“……”慕云霜挫败，颤巍巍的伸手又掏出一锭银子慢吞吞的递过去。

　　莫小山一把接过来放进布包里，眼里带笑，面上却佯装勉强的摸样道：“行，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邀请我了，如此明个儿我就陪你去趟吧，也不枉师父您老人家赏我这么多的陪行小费，多谢啊。”

　　“……”

　　慕云霜憋着一肚子气回到房里，进门就劈头嚷嚷道：“阿圣，给我买本道德经来！”

　　林圣一头雾水：“你要那个干吗？”

　　但见她眼睛微眯，冷笑一声：“当然是给那死丫头吃下去！”

　　“……”

　　夜凉如水，莫小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睁着眼睛，目无焦距的盯着帐顶，脑海里盘旋着许许多多的杂事，然而一个个片段闪过，只有那道挺拔的身影始终挥散不去。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或是在做一件事，或是瞧着一样东西，眼前总会情不自禁浮起那张清冷至极又美得不可方物的俊脸，以至于偶尔在街上看见黑色的衣服或是相似的身影，便忍不住多看两眼，有时明知不会是他，却管不住脚跟上去。

　　她从不觉得自己孤单，因为她已经习惯了，然而这些日子下来，她却觉得很寂寞，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夜不能寐，思念如潮水，寂寞便无尽的蔓延开来，这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它不同于孤单，因为多了道美丽的身影住在她心里每天每夜的不知疲倦的挠着。

　　远远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飘进窗来，似远似近，萦绕耳畔。莫小山对笛子没什么研究，坦白点来说就是她不屑的去弄那些琴棋书画女儿家的玩意儿。

　　可身为外行的她却听的出这个笛声的音色很独特，怎么个独特法，她说不出来，只是每当她夜晚无法入睡时，笛声便会响起，婉转清脆，恬静悠远，如一弯淙淙的溪水，流进她心田，清凉温柔的抹平她的焦躁。使她的心神不可自抑被笛声吸引而去，如身置于美妙的梦境，让人陶醉，不知不觉间便进入了梦乡。

　　莫小山只听了一会儿，困倦霎时袭来，迷糊间还残留着一丝意识，轻不可闻的低喃溢出唇畔：

　　“等着我……”

　　一室幽静，只余淡淡的呼吸声平稳的起伏。与此同时，笛声蓦然止住，窗纸上忽然闪现一道黑影，静静的矗在那里好一会儿，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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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你说这两个哪个颜色适合我？”慕云霜兴致高涨的围在胭脂摊上，左右为难的拿着两种颜色的水粉问一旁打着哈欠，兴致缺缺的莫小山。

　　“哪个都无所谓吧，反正用你脸上都没差。”

　　“……”有时候慕云霜悔不当初，这丫头就应该在河里淹死算了，怎么就手贱把她救了上来？

　　“做什么一副想扒了我皮的眼神瞪我，话说你不是来逛古玩的吗？怎么一到集市就钻到胭脂水粉的摊子上，你真的是来给林圣生辰选礼物不是借口把我支出来吧？”

　　“……徒儿，为师有没有对你说过，你闭嘴的时候比较可爱？”

　　“为什么闭嘴，难道你心虚？”莫小山侧过头，颇有深意的睨了眼慕云霜，眼神探究。

　　“……咳，我们还是去瞧瞧字画吧，阿圣比较喜欢收藏那玩意儿。”

　　慕云霜赶紧转移话题，踏步走到一群文人聚集的长铺上，在莫小山看不见得方向偷偷嘘了口气。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忍不住质疑，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

　　莫小山疑惑的望着师父快步走开的背影，怎么看都觉得她今天很不对劲儿啊。一向都是她理直气壮，今儿个到是底气不足了，难道年纪大了，肾虚了？

　　噗……莫小山被自己忽然冒出的念头笑到了，甩甩头发跟了上去。刚走到摊前，就听见一些雅士对着几幅画卷评头论足，说的头头是道，只可惜她听不懂，更别说看懂了。在她看来，不就是些普普通通的竹子，石头，群山嘛，哪里有秀才们嘴里说的气势，恢宏，壮丽什么的。

　　慕云霜听的津津有味，眼睛在众画卷中徘徊游走，扭头正想问小徒弟哪张比较好，可一见她满脸不耐烦的神情，只得打消了念头自个儿挑了，省的又被她一番奚落。

　　哎，这师父当得，果然窝囊。

　　莫小山随意瞥了几眼，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有几人围了上来，挤得慌，她便想退出人群到一旁等师父选好出来。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余光瞄过摊边不起眼的角落，忽然被一幅遮挡了一半的画吸引了视线。

　　莫小山叫来摊主，却是位儒生装扮的中年男子，憨厚清瘦。

　　“老板，可以把那幅画拿来给我瞧瞧吗？”

　　“当然可以。”摊主应了声，动作轻柔的抽出那画卷，放在桌面展开，好让她看个仔细。

　　慕云霜见状，纳闷她怎么忽然对字画感起兴趣来，便也凑过脑袋望去。

　　“哟，这是大水要冲龙王庙了吧，能把狗画成猪的‘奇才'竟然也开始研究字画了？奇哉，奇哉！”

　　莫小山两眼一翻，咬牙道：“师父，你还是好好说话的时候比较像个人。”

　　“……”要不是人多，慕云霜真想一巴掌抽在这个藐视师尊的孽徒脑袋瓜子上！

　　“咦？不对不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总觉得不对……老板，请问这幅是原画吗？”

　　摊主一听莫小山质疑，立时粗红着脖子信誓旦旦保证：“我老韩用人格担保，张张都是真迹，绝无虚假！若不是家道中落，无以为生，我又岂会将祖父的收藏拿来出售。”

　　“不不不，老板莫怪，我绝对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只是曾见过一副相似的画，许是我记错了。不知此画出自何人是何年代？”

　　“实不相瞒，此画并非出自名师之手，也不值什么钱，祖父收藏较多，许多不知姓名，来历不祥的，此画便是其中之一。”

　　“这样啊，如此，我便买了这幅画吧。”

　　“好嘞！”

　　摊主忙卷起画，侧旁拿出一只简竹长筒，将画小心翼翼放进去保存好递给她。

　　莫小山双手接过竹筒，道了声谢，转而朝身旁人说：“师父，快付钱啊。”

　　“啊？”慕云霜傻眼，“为什么我付钱？”

　　莫小山笑容可掬道：“因为我没带银子。”

　　“……可我也没带银子。”

　　滋——滋——两人静默对视数秒。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