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遍地坑》漫文

34、画中秘密

　　日落西山，莫小山黑着一张俏脸，怨念极深的死盯前方毫无自觉之心的女人欢快愉悦的背影，一口白牙差点咬碎。

　　“师父，你身为长辈，出门怎么能不带钱？”

　　“你既知晓为师是长辈，身为晚辈你难道没有一点为长辈打点所有包括付钱在内的自觉性吗？更何况昨晚我已经把银子给了你，你自己忘带了还好意思怪我吗？”

　　“……我都说了那是陪同费！！”

　　“嘛，都无所谓啦，反正云仲小子已经帮你付钱了呀，你还叨叨啥呀！”

　　“……”莫小山凌乱了。重点是你竟然无节操的趁火打劫！！！

　　头疼的望着身旁满面笑容的方云仲抱着一摞摞的礼品盒，她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想承认这个爱贪便宜无比抠门又性子恶劣虐向严重的女人是她师父！

　　说来也是巧，正当出门不带大脑的师徒俩因为无钱付账而愁眉苦脸干瞪眼时，方云仲不早不晚的适时路过，目睹这一幕，便绅士的掏出银子替莫小山解了围。慕云霜一瞧来人，呵，这不是她许久不见的晚辈嘛！如找到靠山似地，登时就两眼放光拉着方云仲东奔西走，踏遍集市，只要看上眼的通通拿下，一双染上鱼尾纹的双眼瞅着他潇洒掏钱的动作笑眯成一条线，嘴巴都乐的合不起来了。气得莫小山替她羞耻又深感无力，只得咬牙切齿无法阻止她的疯狂，于是也就出现黄昏归来的那一幕。

　　终于到达落脚地，林圣矗在客栈门口迎接，一见慕云霜就拉下脸数落，无非就是一天不归，招呼都不打一声跑出去玩让他担心balabalabala……之类的，慕云霜一扫意气风发，聋拉着脑袋，虚心低头受教。莫小山心道正好，将方云仲抱着的盒子一把甩给林圣，无视慕云霜投来求救渴望的眼神，拉着他直往楼上奔去。

　　“咦咦？就这样把慕姨丢在那里没问题吗？”那一双盛着盈盈泪光，似恳求又如狼般恶光闪烁的威胁眼神叫他想忽略都难啊。

　　莫小山关上门，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润口，一本正经回道：“你难道不觉得那女人如果再没人管管，俨然会成为武林一大祸害吗？”

　　“……”呃，这倒是。只是看着她一提到她师父就愤慨的神情，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欠债不还的仇人呢。倒像一对冤家，与那可亲可敬的师徒模式相差十万八千里，简直就是沾不上边。

　　咳，方云仲哪里知晓，欠债不还确有其事啊，说多了都是眼泪，不提也罢。

　　“你站门口想什么呢，一脸贱笑，动啥歪脑筋呢？”莫小山疑惑的睨了眼抿唇微笑的方云仲，那张远胜牡丹芳华妖艳摄人心魂的俊脸在多次受害心有余悸的她眼里看来：准没想好事
　　！
　　常被她奚落，方云仲已经见怪不怪了。经过多方测试，微微低头，眼含潋滟，抿唇柔柔一笑，此招一出顿时秒杀万千少女，齐声尖叫拜倒在他长袍底下，堪称他方云仲对付女人的杀手锏！然而到了莫小山面前，却演化成一种贱笑？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那膨胀的自信仍是免不得受到严重的挫伤。

　　“咳……”方云仲脸色僵硬的咳嗽了声，不着痕迹抹去尴尬的神色，不慌不忙坐到椅子上，懒懒散散托起下巴，两指捻起空杯朝她晃晃，笑眯眼，轻勾唇，像只可爱的狐狸撒娇讨茶吃。

　　启动第二套杀手锏！不信本大爷在你面前就一点魅力都没有！想当年，他只凭这一招，冰山女都被融化了！

　　静默……两人眼神对视。咦，看谁先眨眼？

　　“你找我何事？”莫小山面无表情的端起茶壶给他斟满一杯，“我可不相信在集市是巧遇。”

　　方云仲恹恹的喝茶，腹诽自己是抽了哪门子风竟然对她施展魅力，简直自虐。又听她如此一说，皱起鼻头表达不满：“世间巧合之事本就多，为何你就笃定我们不是因缘巧遇呢？”

　　“别人也许我会相信，唯独你，我绝不认为我们俩之间会存在这一词。”向来不是你有事找我，就是我有事找你。因缘巧遇？笑话，有也是故意安排的！

　　“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就是巧遇吗？”

　　“所以那是我人生中一大败笔。”

　　“……”此刻他真想狠狠的一拍桌子潇洒走人算了！为什么他会爱上这种恶劣又无趣处处逆他鳞的女人？

　　“对我温柔点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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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对一个得寸进尺的男人温柔的话，那绝对会被他压制一辈子！一想到从小被他骑到头上蹂躏的日子，这种痛苦还要延伸一生，那不如给她一刀来的痛快！

　　“……”如此干脆的回答，就像一把利剑嗖的一下直插方云仲心口。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严重的自虐倾向。

　　唉，罢了。

　　“小山，我是来告别的，长乐楼出了点事情，我要赶回去处理，自此一别，又不知何时会相见。”方云仲深深凝视眼前人，手掌覆上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眼里深藏着浓烈的不舍，扬起微笑掩盖面下的苦涩。也许他并不是输给了姜子墨，而是在她的立场，他仅仅只是身为她的兄长，连同他竞争的资格都没有。这才是他最大的遗憾。

　　“严重吗？”他掩藏的失落让莫小山心里微疼，可她能做的只有关心而已。

　　“有些棘手而已，不要担心。”

　　“……恩。”

　　一时间两人静默无言，各自盯着手中的茶杯发呆。

　　“对了，这个你拿着。”他忽然从衣襟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莫小山，“这是我的令牌，可以任意调遣全国各地的长乐楼情报员。我答应你的却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方云仲……”莫小山看着手中的令牌，心里堵得慌，一团乱麻。

　　“傻丫头，发什么愣，这可是很多人窥觊之物的好东西，纯金打造，很值钱哦！若是你没银子花了可别去当铺给我当了，快收起来吧。”方云仲曲起食指轻弹她的脑门，调笑道。

　　“喂！我哪有这么没品，要当也是找你换银子，还能敲你一大笔呢。”

　　“啊……那我真是亏大了，届时还请小山妹妹嘴边留情，别把你云仲哥哥敲穷了，养不起家糊不了口，我可得带领全家傍着你了。”

　　方云仲佯装大惊，楚楚可怜的摸样逗得莫小山扑哧乐了。一来二去，气氛温馨起来。

　　“谢谢。”他对她的好，她无以为报，只能打心眼里感激他。

　　“谢我做啥，以身相许就好。”

　　“……还有别的选择吗？”

　　“那给我生个娃？”

　　“……当我没说。”

　　又聊了好些时候，方云仲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临走前，莫小山思来想去叫住他把沈岚抓奸细，掉落长乐楼令牌一事告知与他。得知此事，方云仲也不再隐瞒，脸色沉重说道这次回去也是接到消息内部出了奸细，正要赶回处理。如此看来，方云仲并未牵涉其中，她也就放下心来。

　　辞别了方云仲后，莫小山同店小二要了笔墨，便一直关在房里，连慕云霜叫她一起用晚膳都回绝了，不许任何人打扰。惹得夫妻二人胡乱猜测她是不是受刺激了，难道是被方云仲那小子欺负了？可是明明她送他出门时，两人还笑脸盈盈的。

　　林圣立马否决，真要是受刺激，八成也是受了你的刺激才说得过去。

　　慕云霜高呼冤枉，她只是沾点便宜，也不至于刺激到她吧？难道花了她男人的银子，她心疼的要死？她……男人？咦？方云仲这小子什么时候插进来一腿？！那姜子墨算个啥了？难道小山这孩子脚踏两只船？哎，暴殄天物啊，都是两帅的掉渣的美男，怎么就都插在自己徒弟那坨牛粪上了。

　　……咳，云霜，好歹她也是你徒弟啊，你这话说得过去吗？都多大的人了，在这胡思乱想什么呀，夜来方长，洗洗睡吧。

　　于是，无事生非的夫妻俩结束无聊的夜话，熄灯会周公去了。直到深夜，酣睡之时，忽闻“砰——”的一声巨响，大门从外被踹开，惊得慕云霜嗖的一下从床上窜起，顺过悬挂床头的佩剑，拔剑作势迎敌。林圣摸黑抓起不离身的药包，就近瞄了处障碍物隐藏身子，手伸进包里，弓紧身子，随时待发给敌人撒毒粉。

　　这一系列动作都是在瞬间完成的，两人都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但听紧接而来响起熟悉的咋呼声。

　　“师父！林叔！快来帮我看看！”

　　慕云霜：“……”

　　林圣：“……小山？”

　　“当然是我啦，不然还能是谁？”莫小山似乎有很急的事情，语气急躁，摸到桌边拿出火折子点燃烛灯。房间霎时亮堂起来，也照亮了慕云霜一副凶狠的杀人表情。

　　“扰我睡觉者，死！”慕云霜阴冷道，挥剑就要开杀。管她来人是谁，凡是扰她清梦者，通通去死！去死！！嗷~！

　　林圣见状，暗叫不好，纵身扑过去从后死死抱住她。慕云霜一边挣扎，一边叫嚷着放开她，眼神狠厉的瞪着不速之客。

　　“啊……师父的起床气还是这么严重啊。”

　　慕云霜干脆双脚乱蹬起来。林圣费力控制着，闻言嘴角微抽：你知道还敢老虎嘴上拔毛？

　　“我说师父，大晚上的省的体力好不？我确实有事找你们商量，至关重要，你赶紧关闭疯狗模式，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慕云霜：“……”别拦着我，我要杀了这孽徒，清理门户！！

　　林圣：“……”云霜，冷静，冷静啊！！

　　一、二、三……十秒后。

　　林圣一脸黑线的看着围着桌子紧挨坐下，好似先前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对着一副潦草的笔墨画探讨的师徒俩。

　　“咦？阿圣，站那干嘛，你也过来看看。”慕云霜扭头看着他石化般傻站着，招呼他赶紧坐过来。

　　“……”呜呜，林圣欲哭无泪，这是在考验他的节操底线吗？

　　“林叔，你游历大江南北，见多识广，能否知道这座山会是哪里的？”莫小山指着白纸上凭借自己记忆画来的山型问道。

　　林圣拿起纸来凑到灯下仔细端详，好一会儿才道：“勾勒的形似看来有些熟悉，可是简略了些，我一时也看不出。”

　　慕云霜凝眉审视了一番，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们等等。”莫小山忽然跑了出去，不多会儿拿来笔墨，坐到灯下，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水，闭上眼脑袋里搜刮，一边沉思一边勾画，停停画画也费了好些时候补上不足，一幅巍峨的山丽逐渐浮现在众人眼前。虽然有点鬼画符，但也描出了个大概，真是为难了书画不通的莫小山。

　　夫妻二人定睛一瞧，更觉熟悉，好像名字就到嘴边了，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啊！”慕云霜叫了一声，脑子里灵光闪过，“这不是皇陵后山吗！”

　　林圣经她提点，到嘴边的名字顿时得以释放溢出口来：“是了，是了！我就说怎么如此熟悉呢，很多年前我曾受邀去那救一位看守皇陵因被毒虫咬伤连御医都束手无策危在旦夕的将军，治疗期间，你闹着要去爬山，我便以采药为借口带你到后山玩了好几回呢！如今想来，依然不能忘怀那里秀美的风景啊。”

　　“是呀，皇陵历代埋葬皇家名望众室，周围的风水自然不能差了去。”

　　“那你们看看这幅画里的山是哪里的？”为了全保万无一失，莫小山谨慎的又拿过另一幅画摊开问道。

　　“哎？徒儿，这不是你今早买的那幅画吗？”

　　“恩。”她点了点头，眼神迫切的望着两人。

　　“这个……这不也是皇陵后山嘛。” 林圣把两幅画反复瞧了又瞧，“只是方向不一样而已，这是山西面，而你画的那幅是东面，因此才会形状相似，而结构不同。”

　　“对呀，这两幅画若不仔细瞧，还真以为是一样的呢，真亏了阿圣记忆力好，这么多年下来还分的这么清楚。”

　　“呵呵。人老了记忆也不中用了，怎么比的上小山，单凭记忆就能将一石一木，每个山头都画得如此详细。”

　　提到这点，慕云霜不由羡慕起来：“小山从小记忆超群，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正因为此，我教导起来省了不少事啊！”

　　“……”莫小山两眼一翻。你岂止是省事，连招数都不带耍的，直接扔本书叫我照着练就完事了。

　　“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你又如何知晓皇陵东面山呢？”

　　“哦……这个啊。是以前看过一幅画跟这个很相似，我特来求证一下，看看这幅画是不是假货。”达到目的，莫小山把东西收拾收拾，随口敷衍。

　　可这话听到慕云霜耳里，顿时如平地惊雷，炸了锅了：“什么？！你风风火火扰我清梦吵嚷着有要事相商不过就是这点芝麻大的破事？”她暗暗想，若是这孽徒敢说一声是，她就当场劈死她！

　　莫小山收拾好东西，抬脚往门外走，一脚跨到门槛方才回头坏笑道：“是啊。”然后赶在某人发飙之前迅速闪人！

　　……沉默……沉默，瞬间爆发！

　　“孽徒！哪里跑，回来受死！阿圣，放开我，别拦我，我要清理师门！死丫头，你给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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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的！吵什么吵！让不让人睡觉！”

　　“靠！大晚上嚎什么嚎！”

　　……紧接着客栈响起数声叫骂，更有甚者直接敲响小二房门骂咧咧的投诉。苦逼的小二只好萎缩着脸，硬着头皮上楼到声源处一番好话商量，方才安稳了这场半夜闹剧。

　　慕云霜很快进入梦乡，林圣却仰面躺在床上无法入睡，脑子回想莫小山今晚的来意，她的敷衍他岂会听不出，可翻来想去也猜不透她究竟要做什么。

　　不知为何，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安。罢了，明早再去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