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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信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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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云仲胸膛有股怒火熊熊燃烧,他怎么能不生气?他恨不得使劲摇醒莫小山那被狗屎糊了的脑袋,让她看清:那姜子墨算是从哪冒出来的葱?他才是从小到大默默等候她的男人!
他从没见过莫小山流泪,哪怕小时候被他欺负惨了,莫小山只是憋红脸,眼眶都是干干的。曾经他一度认为莫小山不哭是因为泪腺没发育全,所以他变本加厉的欺负她,只为想看她为他流泪。而今日,他终于看到莫小山哭了,在客栈房间里哭的稀里哗啦,血泪模糊,那时他蹲在窗台上,看着那场景只觉得痛在眼里,酸在心里。现在,她又一次在他面前哭了,还是为了姜子墨!
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九岁,方云仲十三岁。
方云仲小时候被人暗算,中了毒,后来虽然解了毒,却因为毒性强烈,因此落下了病根。每年都要经过鬼医林圣精心调养三个月。那年,方云仲如期上山调养,一到山上他就奔老地方去了。
老地方其实是云峰山上一处瀑布,那里风景秀美,重要的是可以让他闻不到药味。方云仲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林圣的草药。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可林圣的药不是一般的苦,稍稍沾上一滴,都是在谋杀舌头!更何况方云仲生来味觉灵敏,一点点苦都能被无限放大。以至于后来,方云仲都觉得整座山上都弥漫着一股恶心的药味,呼吸都困难。
来到瀑布,方云仲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嘴里衔了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躺在石头上望着天空发呆。
忽然传来一阵扑腾声,方云仲皱起眉,不悦的望过去,以为是山里哪只不识相的畜生打扰了他的清静,不想却看到一位粉面可爱的小女孩在水沟里乱挣扎。一看她就知道不会游泳,但见她面容惊恐,惶然无措。
方云仲眨了眨眼,走了过去,望着小女孩忍笑道:“哎,你怕什么啊,水就到你膝盖。”
小女孩忽闻声,吓了一跳,挣扎间两手攀上岸边,紧紧抓住,瞪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方云仲。
那双眼,清亮无辜,眼神却警惕冷漠。方云仲愣住了。
“需要帮忙吗?”看她浑身潮湿,方云仲关心道。
“要。”
“怎么帮?”
“滚开。”
“……”方云仲脸色一黑。
小女孩冷冷的盯着他。全身戒备,一点也不领他情。
“好好,我滚开。”
方云仲往后退了两步,蹲下来瞧她。
小女孩眉头皱紧。
方云仲挑眉,神情挑衅。她说滚开,没说滚多远啊。
小女孩微微发紫的嘴唇抿紧,看样子不愿意搭理他,双手用力一撑,从水里爬了上来。拖着湿哒哒的衣服绕过他走了。
方云仲站起来跟上去,细看她肩头在微微发抖,这瀑布水凉,八成是冻着了,别感冒才好。想着,方云仲脱下外衫递过去:
“穿上。”
小女孩眼神在他和衣服上来回转,最后抵不过一个喷嚏,接了过来披上。
方云仲趁热打铁,咧嘴凑过去:“我叫方云仲,你叫什么?”
方云仲虽然年纪尚小,五官却极好,十分俊俏。然而小女孩只是白了他一眼。
“告诉你,你会滚吗?”
方云仲转了圈眼珠,点点头:“当然。”
“莫小山。”
莫小山说完,神情不耐烦,就听方云仲在旁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她的名字。然而走了几米远,莫小山见方云仲依然跟在自己身后,转身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在这?”
方云仲笑眯眯道:“我又滚回来了啊。”
莫小山:“……”
后来方云仲才知道,莫小山曾经掉入河里命悬一线,被无意间路过的慕云霜救下,便收做了徒弟,只是从此莫小山对湖水十分惧怕,慕云霜为了克服她这个心理,便把她扔到瀑布,让她每日下水直到战胜恐惧为止。江湖不曾知晓,鬼医林圣和慕云霜是夫妻,两人相爱后,便退隐江湖,深居在云峰山。从那以后,莫小山引起了方云仲的兴趣,云峰山在方云仲眼里看来也不是那么排斥了,只是这感情久而久之,越发浓烈起来。
如果莫小山知道当年她受尽方云仲百般无赖折磨,全是因为初次见面无意间给了方云仲一个下马威而引发的。估计她一定非常希望时间倒流,回到那个时刻,她绝对会对方云仲说:
“你别滚,我滚吧!”
只是,莫小山永远都不会知道。
方云仲暗暗苦笑。
莫小山被那声巨响吓得脑子清醒了不少,望着方云仲,神色疑惑。
“方云仲,你喝多了,耍酒疯吗?”
“我到希望我真的喝多了,再耍点流氓。”
“……”
“小山,我……还是有机会的吧?”
“什么?”
“没什么。”
“我看你真喝多了。”
“喝多了的人没资格说别人喝多了。”
“哈?那咱俩再把这干了,你敢是不敢?”
“我为何不敢?不醉不休!”
“好!干了!”
几个时辰后……
方云仲酩酊大醉,怀里抱着酒坛,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莫小山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摸出一颗醒酒丸吞下,睁着眼睛望着夜空数着星星。也不知数到多少了,头脑逐渐清醒起来。
“小山……”方云仲嘴里呢喃,手一松,酒坛咕噜噜滚了下来。
莫小山忙接住,趁势望了方云仲一眼,见他并没有被惊醒,这才缓了口气,将周围的酒瓶一一收拾干净了,又从房里拿了一床被子盖在方云仲身上。
做完一切,莫小山又静静望了会儿方云仲,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农舍,渐行渐远,直到再听不见任何脚步声。
方云仲忽然睁开充满血丝的双眼,坐起身子,怔怔望着大门。行走在刀剑浪口,他一向浅眠,保持警惕。哪怕是喝的多了,一点小动静也会惊醒他。
“小山,你竟是连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扬起脖子,大掌覆上双眼,方云仲嘴角勾起,却是苦涩无比。
几日后。
茶楼二楼包厢,一男一女临窗而坐。
“小山,你怎么突然不辞而别?” 沈岚抿了口茶。
莫小山消失了几日,姜子墨成日闷声不吭,暗地派了许多人去寻找她的下落。然而今日她忽然密信传他单独相见。他瞒着姜子墨出来,也不知是对是错。
“我找你出来可不是要谈这个的。”莫小山眺望窗外,往嘴里仍了颗花生米咀嚼。
“那是谈什么?子墨他……”
莫小山赶紧打断沈岚:“我问你,你当不当我是朋友?”
“自然当你是朋友。”
“那好,既然是朋友,我希望你告诉我真相。”
“其实子墨他……”
“沈岚,是朋友,就请不要岔题。”莫小山斜过眼,微微眯起。
沈岚心里默哀:子墨啊,我本欲为你辩解,奈何小山不让我提起你,可不能怪兄弟我没尽力了……
即便沈岚不说,姜子墨也是打算把来龙去脉告知莫小山的,只是晚了一步,所以这会儿沈岚也不打算相瞒。
“其实天门派的信物确实丢了,不过是在十五年前。实不相瞒,天门派信物虽然能够号召武林而被封为至宝,实际上信物里面存放着一张中原军事地图。”
原来,百年前,中原有一位异士走遍大江南北,绘制了一张十分详细的地图,其中涉及各路关口,以及行军路线。后此地图落入了当时一位非常有名,骁勇善战的将军手中,凭借此图,那位将军战无不胜。
然而此事让异族得知,便派高手混进中原偷图。那时将军正要回京,准备将地图献给皇帝,谁知途中不胜防,中了暗算。生死关头,正巧天门派先祖路过相助,救下了这位将军。敌人数量颇多,寡不敌众,逃跑之际,将军情急之下把地图交给了先祖,只为不落入夷人手中,从而丢失中原大好江山。
先祖觉得事关重大,便将地图藏于天门派信物中,之后代代掌门相传,十分保密。直到几十年前,天门派经常发现有人潜入,几次抓住都是奔信物而来,当时的掌门猜测许是军事地图下落被泄露了,于是便找来匠人做了一个假的信物,把真的藏了起来。后来有一人偷走了假的信物,掌门便顺势向外透露封存信物。
十五年前,边关战乱,夷人蠢蠢欲动。朝中有一位忠心耿耿的崇阳将军出战,但朝廷奸臣当道,军中补给不足,兵力大弱,姜掌门觉得是时候把军事地图送与这位将军,以保中原领土。为了掩人耳目,姜掌门把信物交予自己夫人,让夫人以回娘家为借口,暗地把地图送到边关崇阳将军手上。
谁知,当时天门派里出了奸细,消息走漏,姜夫人带着姜子墨走到半路被截杀,姜夫人虽有武艺防身,但为了保护姜子墨,以寡敌众,身受重伤。等姜掌门闻讯在破庙找到母子俩时,姜夫人已然逝去了。而信物却被歹人抢了去了。
原本以为地图已经落入夷人手中,但不知为何,派人打听却并未听闻对方得到了地图,相反还退了兵。后来崇阳将军得知了此事,秘密调查,直到近些年才有消息证实军事地图还在中原。将军由于身在朝堂,多有不便,于是秘密委托了姜掌门寻回地图。
“我们沈家,多年前曾蒙崇阳将军大恩,所以我不仅仅是帮子墨,也是为了还崇阳将军的恩情,这也是家父的心愿。子墨的娘亲因为地图丧了性命,这一直是他心中深扎的刺。所以这次,他才要不惜任何代价,寻回信物,抓住隐藏在中原的夷人势力。”
沈岚从窗外收回视线,转到莫小山身上:“圣人都免不得会犯错,更何况子墨他不过是过于执着,小山,现在你知道了真相,我希望你好好权衡一下,子墨他已经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只是不想你再有任何危险。”
末了,沈岚决定还是替自家兄弟说句话。作为旁观者,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莫小山垂眼沉默,沈岚看不出她的情绪,一时间,默默无言,只余桌上的清茶轻飘飘的冒着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