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迟了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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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厅内。
小二上好菜，道了声“慢用”殷勤的退下了。
姜子墨脸色阴晴不定，提起酒壶一杯接一杯倒了喝。
眼见一壶酒快要空了，沈岚再看不下去，伸手截住他倒酒的动作，道：“子墨，你何时学会了借酒消愁？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姜子墨绕开沈岚的手，自顾斟酌：“谁说我是借酒消愁？”
“难道不是？”
沈岚上下瞅了他一番，神情好似在说：你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姜子墨也似乎察觉自己反常了，不觉嘴角扯起，神色自嘲。
“岚，我是不是太过自我了？”
“啊？”沈岚没反应过来。
姜子墨恍若自言自语，又接着道：“也许小山她根本不需要我这样做。我是不是该诚实的告诉她一切？”
明白了，又是与莫小山有关。沈岚这回连气都懒得叹了。
“子墨，你不要小看了小山，她不是一般的姑娘，我觉得她完全担当了此事。”
姜子墨垂下眼帘，微微酒意涌了上来。思绪仿佛回到十岁那年……
天空黑压压乌云密布，疾密的大雨伴随着狂吼的暴风噼里啪啦砸向地面，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半边天际，密布的雨里依稀看见两道身影艰难的前行。个头不高的小少年半抗半扶着一位脸色惨白，十分虚弱的女人行走在雨中，大雨无情的冲刷在两人身上，好比在水里浸泡，小少年几乎睁不开双眼，却仍然紧咬牙关。
“娘，前面好像有座破庙，你再坚持会！”
半边身子全依靠少年支撑的女子，虽然发髻凌乱，浑身全湿，却丝毫掩盖不住她高雅清丽的美貌。她嘴唇发青，上下唇瓣颤抖的厉害，似乎是想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脚步漂浮，一手捂住腹部，但见她走过之处，留下一条红水，只一会又被大雨冲刷干净。
跌跌撞撞来到庙前，少年来不及细看，拖着娘亲在佛像底下躺下。此时，女子已然只剩一口气，气息微弱。
“墨儿，娘快不行了，你赶紧想方设法找到你爹，告诉他……咳咳！告诉你爹，天门派有奸细，务必要除掉……”妇人说完一句话，几乎喘不上气了，剧烈咳嗽，震得腹部的血窟窿鲜血直流。
少年的姜子墨眼里流露恐慌，双手按住娘亲的伤口，稚嫩的脸上布满泪水。
“不，不……娘亲，你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爹会来救我们的，你再坚持一会儿爹就来了！娘亲，你不要死，墨儿怕……娘亲……”
“墨儿，别哭。你记住，身为一个男子汉，绝对不可轻易流泪。就算娘亲不在，你也要坚强下去，往后的路娘亲不能一直陪着你走下去，你要学着自己成长，知道吗？”
“知道……墨儿不哭就是了，娘亲你别死……”
姜子墨用力吸着鼻子，红着眼眶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那副坚忍的神色惹得妇人慰心一笑，却也湿了眼角。
“墨儿，把为娘扶起来。”
“是，娘亲。”
姜子墨听话的扶起娘亲，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妇人脸色已经隐隐泛出青色，她伸手轻轻抚摸姜子墨的脸颊，眼神眷恋，有万千不舍，却无可奈何。
“墨儿，答应娘亲，不要去怨恨任何人，也不要替我报仇，娘希望你开开心心，没有负担的活着。只是天门派信物被抢走，却是有愧于崇阳将军的托付。你见到你爹，告诉他一定要夺回信物，那里面承载着中原领土的生死存亡，万不可被他国所得，勿要成了千古罪人，不然娘亲即便是死了，到了地府也无颜见老祖宗了！”
“墨儿知道，娘亲你放心，哪怕天涯海角，墨儿都要把信物找回来，不负娘亲所托！”
望着姜子墨坚毅的神色，妇人眼神怜惜，嘴皮微动，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气。
罢了，墨儿有个信念，她也少了些担心。至少，墨儿会好好的生存下去。
字句清晰的说完那段话，妇人已是回光返照，已经无力再说话了，双眼缓缓闭起，抚摸着姜子墨脸颊的手像被抽了支托，软软落了下来。
姜子墨被这举动吓傻了，睁大空空的眼睛，晃了晃怀里的妇人：“娘？”
妇人安静的像睡着一样，脸上安详。
“娘亲，你别睡，你醒醒。”姜子墨内心瞬间被恐惧占领，无神的眼睛里，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风依然在嘶吼，瓢泼大雨像要冲刷掉人间所有的丑陋，惊天的雷声炸响，老天似乎都在愤怒，扭曲蜿蜒的雷电撕裂云层，雷声过后，灰暗的天际霎时亮如白昼，紧接着又恢复原样。姜子墨的脸就在这闪光里明明灭灭，望不真切。
心里一阵揪痛，仿佛那时的感受至今还刻骨铭心。姜子墨眉头皱紧，喉咙溢出两声闷哼。
“子墨，你怎么了？醒醒！”
姜子墨闭着眼，忽然被人摇晃，猛然清醒。睁眼就看到沈岚一脸焦急的看着他。食指压住太阳穴轻柔，姜子墨深吸了口气。
他已经很久不曾忆起往事，怎的今日会如此失常？
“抱歉，我好像喝的有些多。”
沈岚板起脸：“你这把酒当水灌着喝，腹里又空空的，自然容易醉。我看你还是回房睡会儿吧，眼下时刻最不得放松，你既担心小山安危，因此瞒着她不让她参与进来，就应该提高警惕保证自身安危，也别叫她人担心了去。”
姜子墨沉默了会，忽然道：“岚，不如我去跟小山把所有事情全交代了吧。”
沈岚惊疑的望望他：“你确定你不是喝多了？”
“你看我像喝多的样子吗？”姜子墨歪过头，好让他瞧个究竟。
沈岚定定的看了好一会，没说话。
“我刚才想，与其惹她生疑，闹的不安，倒不如前因后果说与她听，解了误会，也好安心做事。到是我关心则乱，一意孤行。即便豁出我的性命，我也会保护她的安全。”
“你想清楚了，我没有意见。”沈岚耸耸肩，姜子墨也不需要他的意见。凡是他说出口的话，定是他心里已然想好了，不过是说出来给他听罢了。
只不过，姜子墨想通的太迟了，等他去找莫小山的时候，房间里早就没人了，所有衣物皆被带走，只于桌上书信一封：
就此别过，兀自珍重。
寥寥几次，却足以叫姜子墨抓狂。
沈岚怕怒火殃及池鱼，赶紧跑离姜子墨，愁眉苦脸的独自喝起闷酒：哎，他家的侍卫怎的还不回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莫小山若是再晚些走，也许事情就不一样了。可是命运啊，有时候就是这么造化弄人。
“喂！没酒了，再给我弄一坛过来！”
“小山，你醉了。”
“我没醉，我要喝酒。”
莫小山醉眼朦胧，轻轻眯起，凶狠的盯着方云仲。
方云仲看着她身边四五瓶东倒西歪的空酒瓶子，想着她为了姜子墨买醉，心里一阵恼火。好，要喝是吧？那就喝个够！方云仲抱来两大坛体积明显比她之前大几倍的酒来。撕开封口，他先捧起来灌了一大口。莫小山学着他的动作，也仰脖灌了一口，由于手不稳，灌得猛了，酒水涌进了鼻孔，呛得莫小山一脸鼻涕泪水。
“怎么，离开姜子墨就让你如此难受？”方云仲忍不住讽刺。
“谁说我难受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那个骗子！”
莫小山拿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为了证明她说的话，努力扯动嘴角，扬起笑容。殊不知比哭还难看，在方云仲看来无比刺眼。
方云仲眼里露出狠色，拳头捏的咔嚓响。咬咬牙，他忍住一刀捅死姜子墨发泄的冲动，看着莫小山摇头晃脑，迷迷糊糊还拼命灌着酒。
“小山，你还记得你曾经答应我的条件吗？”
“嗝——什么？”莫小山打了个酒嗝，白着一张小脸，两眼迷离又无辜的望向方云仲。
莫小山属于那种喝酒就脸发白，喝的越多越白。在配上她一副发懵的神情，真真是让方云仲又爱又恨，心里挠痒痒般又怨恨她不把自己放心上。
“你答应过我，说不会跟姜子墨假戏真做。而如今，你难道违背了誓言，爱上他了吗？”
方云仲虽然是疑问句，然而他心里早已明了，却还是要像傻瓜一样问出来，非要往那血流不止的伤口上狠狠撒把盐，再痛的彻底些。就好比女人明知道她爱的男人不爱自己，却仍然问出一句：你有没有爱过我？
违背誓言这几个字让莫小山眼神瞬间流过一丝清醒，她想起了她娘，恍惚间她又想起小镇的拱桥，仿佛历历在目，姜子墨轻轻牵住她的手，低头对她温柔浅笑。还有那两只河灯，不知道最后漂到哪里去了，会是漂到天河吗？
莫小山脸上浅浅染上笑意，仿佛姜子墨的微笑就眼前，触手可及。
然而这笑容背后却隐藏着肮脏的欺骗。莫小山嘴角的笑意瞬间冰冷。脑子里全是他面不改色，沉静的对她说：是。
他终始欺骗了她。
脸颊忽热，风一吹，又一片凉意。莫小山抬手摸了摸脸，指尖沾上水渍，竟是泪水。
“砰——”耳边忽然炸响陶瓷碎裂声。
莫小山被吓的一惊，朝声源望去，只见满地碎片，四处流淌的水散发浓浓的酒味。
方云仲愤怒的摔了酒坛。他看到莫小山露出幸福笑容，转又惆怅落泪，而这些只为一人。
而这个人，却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迟了一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