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遍地坑》漫文

28、裂痕

　　姜子墨半路和沈岚会合，一起回了客栈。来到沈岚房门前，沈岚打开门，姜子墨先走了进去，沈岚在门口张望了会，见无人便合起门，回身坐到桌子前，提起水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只杯子推到姜子墨面前。

　　姜子墨举起茶杯小啜了口，就见沈岚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置于桌上。姜子墨接过来放在手里观看，却是个令牌，古铜色巴掌大小，只见它正面雕着一条卷成一团，伸长脖子吐舌，眼神犀利的巨蟒；背面刻着笔锋豪迈的三个字：长乐楼。

　　姜子墨眉头微皱，看着沈岚眼神疑惑：“你从何得来？”

　　沈岚道：“你我分开后，我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便将他引致偏僻处欲将其逮住。谁想那人好生狡猾，发现情况不对，转身要逃。我与他一番交手，仍旧让他脱身了，之后便在地上发现这块令牌，想来定是那人与我打斗中落下的。”

　　姜子墨心中一凛，怎地又牵扯上了长乐楼？

　　沈岚犹豫再三，想想还是说道：“子墨，小山不是和那个长乐楼有些关联吗？这事要不要让她知晓？”

　　姜子墨想起长乐楼楼主方云仲，在江南的时候，方云仲对他一脸敌意，对莫小山百般热情，一副不怀好意的摸样。若长乐楼真的有所牵扯，他倒是不介意顺手除掉方云仲，也省的他像苍蝇似地老围着莫小山转来转去。

　　“不，眼下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切勿鲁莽，先别让小山知道。但长乐楼既已可疑，势必要仔细暗查，我倒想会会那个方云仲。”姜子墨凝视手中的令牌，冷笑一声。

　　把令牌收于袖中，姜子墨又道：“对了，我收到将军来信，提到近日来淮阳城有不少夷人乔装打扮混了进来，虽然边境还没有动静，只怕是风雨来临前得平静。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赶在夷人之前找到当年被奸细盗走的军事地图，早日做个了结。”

　　沈岚一手不紧不慢的叩着桌面，眼底染上点点轻愁：“影已经着手调查恒府的背景了，想必很快便有结果了，从小山在后院书房发现的密室看来，恒有祥十有八九便是当年潜伏在中原的奸细了，只可惜密室被毁，而小山带出来的卷轴经过翻译却只是些文书，毫无用处，万一军事地图就藏于密室里，随着爆炸一起被销毁了，那可如何是好？”

　　“如若地图真的被毁，虽然可惜，但也好过落到夷人手里。即便没有地图，我们也要将那些隐藏在中原的夷人势力连根拔起，免除后患，这才是将军交代的关键。”

　　沈岚赞同的点头，两人关门密谈，不知不觉到了午时。姜子墨想着莫小山一定还在生气，先去叫她一起吃饭，别饿坏了。去了她房前敲门，却迟迟不见她来应门。姜子墨想她许是饿着了，已经下楼先行用餐了。然而到了楼下，依然不见她的身影。唤来掌柜来问。

　　掌柜道：“从早上见您同沈少爷出门后，便不曾看到过那位姑娘下楼过，先前见她怒气冲冲的，也不敢上去叨扰。”

　　姜子墨听闻，惊觉不对劲，又匆匆上了楼。沈岚从房里出来，正要下楼，就见姜子墨铁青着一张俊脸，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沈岚急忙跟上去问道：“怎么了？”

　　姜子墨来到莫小山房门前停住，薄唇紧抿，一声不吭。掌心运气，放在门上，轻轻一推，门便往里开了。姜子墨一进门，眼神便四下搜寻。只见房里干干净净，床上枕被整齐叠着，有风流动，却是房里唯一的窗户向外敞开。

　　沈岚忽然感觉姜子墨周身杀气骤现，再一看房里空无一人，心下了然，闪过不祥的预感，但也不敢妄下定论，只好安慰道：“子墨，小山应该是待得闷了，出去晃悠去了。”

　　“掌柜说她根本就没出去过。”姜子墨走到窗口朝外望去，心里一阵压抑不住的狂躁。

　　沈岚看了看敞开的窗户，试图辩解：“兴许小山她忽然心血来潮，便从窗外出……呃。”

　　沈岚话没说完但听“喀嚓——”一声，窗沿硬生生被姜子墨捏碎。碎成片片的木屑随风散去，沈岚也只好咽下剩余的话，静静的站在一旁，暗想：难道那些人趁机将小山抓走了吗？可是房里并无打斗痕迹，这光天化日下窗外又是大街，若要带走一个大活人，不可能不会引起注意，除非小山是自己走的……

　　可姜子墨一牵扯到莫小山就乱了心，一时半会儿哪会注意这些细节，沈岚见此，默默叹着气。

　　正当两人陷入沉默时，街头突然出现一道娇小的身影，突兀的撞进姜子墨视线。姜子墨像是被针扎到的气球，一瞬间散去了煞气，杵在窗边怔怔的俯视着那道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沈岚发觉姜子墨的变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眼便看到人群里莫小山的踪迹。

　　沈岚几乎要热泪盈眶，张嘴差点咬到舌头：“哎呦，我的姑奶奶哦，那不是小山吗？谢天谢地，总算回来了，这姑娘也真是的，出去溜达就溜达，干嘛整这么吓人！”

　　话音刚落，沈岚转头望去，身边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姜子墨的身影，再一低头，就见姜子墨从客栈走出。沈岚见状，额头顿时滑下三道黑杠，嘴角微抽：这是个什么样的神速？

　　姜子墨走上街头，放缓步调，慢慢靠近莫小山。然而莫小山却一副晃神的摸样，竟连姜子墨走到跟前都未发觉，恍惚着就擦肩过去了。姜子墨脸一黑，转身盯着莫小山的背影若有所思。只一会他又追上去，这次他轻轻牵住了莫小山的手。

　　莫小山突然被人牵住手，吓了一跳，朝那侧望去，却见姜子墨嘴角带笑的瞅着她。

　　“你去哪里了？叫我好找，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竟然连我都无视了。”姜子墨语气里带着不满，似乎还含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莫小山望了眼姜子墨，没吭声。心里略微犹豫，终究没有甩开他的手，任由他牵着。姜子墨得不到回应，察觉她的不对劲，低头细看，却见她脸色苍白，隐约透着疲惫。这一路莫小山平视前方，一言不发。回到客栈，莫小山挣开姜子墨的手，面对沈岚笑着迎上前来，她也只是冷着脸从旁边绕了过去，上楼。

　　沈岚一头雾水的瞅着姜子墨：“她这是怎么了？”

　　姜子墨望着莫小山的背影，眼底幽幽闪过疑惑与不安：“我不知道。”

　　莫小山走到门口，发现自己房门大敞，眉头轻皱，抬脚走进去，往桌边一坐。姜子墨来时，就看到莫小山没有关门，面无表情正对着门口端坐，好像是在等他似地。

　　“进来坐吧。”莫小山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道。

　　这是她回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姜子墨走了进来，又听她接着说：“把门关上吧。”姜子墨凝神看了她一眼，好像要看穿她的意图，但还是依言关上了门。

　　等到姜子墨在她对面坐下来，莫小山双手放在大腿上，握成拳头，咬咬牙道：“姜子墨，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姜子墨眼皮忽的一跳，他眯起眼睛盯着莫小山：“你今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莫小山冷冷的看着他：“姜子墨，我很奇怪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为什么我已经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你却还不愿跟我说实话？”

　　姜子墨听她如此说，以为她还是在为早上的事情闹脾气，于是放软道：“小山，我并非有意相瞒，只是事情非同小可，等事情了结后，我再一五一十的告诉你，可好？”

　　莫小山低下头来，没有吭声。姜子墨隐约不忍，他了解莫小山的性子，心底蠢蠢欲动，有那么瞬间他差点就要将所有事情全说出来，只是想到此事的危险性，他终究忍住了。

　　“那好，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莫小山复又抬头道，“我们是去寻找天门派被偷的信物，是吗？”

　　莫小山一眨不眨的盯着姜子墨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闪而过的情绪。姜子墨看着她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就像初见面那样，像是有无形的灵魂渗入他的身体，要扒开他的心脏看到最深处。

　　“是。”姜子墨沉静的回答，压抑内心的慌乱。

　　“我知道了。”莫小山忽然咧嘴一笑，好像释放了一样。只是那笑意却不曾达到眼底。

　　看到她展开笑颜，姜子墨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但心里不安的感觉却愈加明显。眼神流连在她的脸上，姜子墨想要看出一丝破绽，然而莫小山下了逐客令道：“你先出去吧，逛了一上午了，有些乏了。”

　　“已经晌午了，一起吃过饭再休息吧。”

　　“啊，那个啊，我在外头吃过了，话说这淮阳的小吃确实不错，我一路逛一路吃，到现在还有点撑呢，就不去了。”莫小山说着打了个哈欠。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些来叫你。”姜子墨见她脸色疲惫，确实累了，便起身开门走了出去。回身替她关门，两扇门缓缓合起，就在还有一指大小的缝隙时，姜子墨看到莫小山忽然转身朝他望来。没等他看真切她的眼神，门已经惯性合紧，再看不到里面的光景。姜子墨抿起唇，摇摇头暗想自己想太多了。走了两步，姜子墨又转身望了眼紧闭的房门，神情复杂。

　　莫小山贴着门，听到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轻，直到消失在走廊。全身力气被抽离了，莫小山瘫软在地上，背靠着门，脸上滚过两道湿意，却是止也止不住，越滚越多。莫小山蜷缩成一团，脸埋在双臂里，嘴唇都咬出血来，却仍然有细碎的啜泣声溢了出来。泪水混着血水流进口腔，好比往嘴里塞了把黄连，却远不及心里的苦涩。

　　“吱嘎——”风吹动，敞开的窗户发出轻微的晃响，一道影子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准备开始收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