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月》野草与石头

3、第二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公元前39年。辰曜国京都，豫州。
　　京者，都也 ，盖天下烟柳繁华之所在。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所持物品种样繁多，车马货物往来不息，各种肤色的人来往频繁。
　　易泠风穿着现代的衣服穿梭于人流中，竟也没有什么人大惊小怪。
　　“姑娘，可有什么看得上的物什？”看易泠风拿起摊前的一个铜铃细细打量，摊主热情地拿起另一个铜铃，笑道：“这是风和的楚国巧匠亲手制的，只有两对。你那一个是阳的，我手里这个是阴的，只要是有情人一人带一个铃铛，即使隔得再远也能找到彼此呢……”
　　易泠风放下在手里摩挲许久的镂花铜铃，摇摇头：“不用了……”
　　走在大路上，易泠风心中很是迷茫。前一天她还背着考古工具去古城发掘现场实习，那是保存多么完美堪称奇迹的遗址啊，里面的壁画色彩艳丽如初，家居摆设“岿然不动”，鲜有移动破坏的，跌碎了多少老教授的眼镜！！！却让她还打扫了不到一天就因打开一个壁橱里的格子“嗖——”穿了！
　　“怎么才能回去呢？穿越是要以某种力量作为媒介的。”易泠风摆弄一下衣服，喃喃道：“已经找过很多遍了，除了衣服、发绳，什么东西都没有。”
　　身后人群一阵骚动。“让开、快让开！马受惊了，快让开啊——！”惊叫声、怒骂声、小儿啼哭声、呼儿唤女声、摊子撞翻的声音像锅里的沸水“突突”地翻滚，有的避让不及，导致人与人互相撞击、踩踏。易泠风本来已经避让到街道一旁，却偏有一个大娘不要命地冲到街中央，顺带着把她也撞过去了。
　　空白……
　　车马奔跑震动的声音似乎近在咫尺，人群惊呼声停在千钧一发。易泠风只是觉得头脑一片空白。
　　易泠风下意识地抱好自己的头部，全身蜷缩。突然，腰部被什么东西抬了一下，紧接着身体几个翻转，像个人型陀螺似的掉到一个卖布的摊子上。有好心的伯伯阿婆赶忙上来拉起她。人群中一片慨叹。
　　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吗？
　　易泠风小心翼翼地站起，只听“咔嚓”一声，易泠风不敢动了，骨头、骨头不会断了吧，老天爷不要那么残忍啊——！我没钱看医生，还准备先找工作解决吃饭问题啊啊啊——！按着几乎要断的腰部，易泠风怒了，虽然她不是什么美人，可用手接一下会死吗会死吗？！
　　狂奔的车马不知怎么被弄停了，马车夫屁滚尿流的从马车上栽下来，愣了一会儿爬向一旁安抚哇哇大哭小儿的黑衣人，忙不迭的道谢。
　　黑衣人大概只有十五六岁，似乎还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有些无措，稍显稚嫩的脸上泛着红晕。
　　那个推她的大娘一把搂过那个小儿哭得是老泪纵横：“啊呀——我的心肝宝贝呀，可吓死你奶奶了，你要是、要是……可叫奶奶怎么向你九泉之下的父母交代呀——”
　　易泠风悟了，即使是英雄也只有两只手，那个“英雄”一手抱孩子一手提老妪，哪有空接她，一脚把她踢到一边实属无奈之举。然而，理解是一回事，怨怪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身上的疼痛是实实在在的，再次想起自己身无分文——易泠风欲哭无泪。
　　要不要去讨医疗费？可毕竟人家也算救了自己，这样太不要脸了，不行不行。唉，要不再等等，看看那英雄的反应？易泠风疼的呲牙，心里好纠结。
　　只见那人救了人后便乖乖束手站到一边，易泠风顺着黑衣人的目光看去，不远处只静静地停着一辆马车。大家都专注于街中心的事，根本不知道这辆马车是什么时候停靠在这里的。
　　“可有人受伤？”一声低低的询问从车帘后传来，声音很普通却很温和沉静，似有一股清风拂面令人心生宁静。
　　“摊子撞翻无数，所幸只有五人受了轻伤。”一旁的车夫穿着一身灰衣，极普通的长相的，如果光从外貌上看是属于丢进人海就找不出来的那类型，听到主人问话，便抬眼扫了周围一圈才低头恭敬地回答。那种眼神很是锐利，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敏锐，易泠风只是被那个眼神扫过就觉得全身上下都被看透了。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撩开窗帘，易泠风与众人一般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那即将从帘子后面出来的人。易泠风个子不高，站的位置离那马车也有些远，只模糊看到灰衣仆人从马车上拿下什么东西，接着一个清隽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人群一片耸动。
　　轮椅咕噜声传来，一个穿灰衣的仆人推着一架朱红色轮椅缓缓走来。
　　一袭清隽的身影背对着她，扶起扑过来道谢的车夫，温声安慰道：“已经没事了，先去看看有没有因为狂奔的车马受伤的，如有需要帮忙的只管告诉。”
　　祖孙俩也抹着眼泪道谢了黑衣人和坐在轮椅上的青衣人，周边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声，伤者得到安抚，部分摊贩也收到赔偿，车夫自是跪伏在地，感激涕零：“如若没有恩人相助，且不说小人是否有命活下来，便是活了也要陷入一场大官司……后半生、小人一家的后半生都没法过了呀，谢恩人了、谢恩人了，小人愿做牛做马以报恩人……”
　　“把式客气了，我出门在外，也没有多少银两带在身上，还无法把商家所受损失一一打点妥当，还望不要怨怪。”
　　“小人哪敢呀，恩人出门在外本就不易，恩人慷慨替小人赔偿了一部分，小人已是感激不尽了，哪还能要求恩人为小人做的更多。恩人是否定了住处？天色将晚，如若没有还请将就小人家中一晚……”
　　前面说伤者得到安抚，易泠风也是其中一员，自然得到灰衣人派送的银两，那灰衣人来到他跟前时，易泠风发现他瞥了一眼她身上古怪的衣服，眼神有些警惕但也没有多说，放下银子就走。
　　易泠风撇撇嘴不以为然，一旁的老婆婆很是热心，待她感觉能走了就扶着她进了最近的一家叫“回春堂”的医馆，临走前她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灰衣人微微拽紧了手上的马鞭，他眼睛没看她，可易泠风觉得他方才是备战的姿态，是防着她的。那青衣公子发现异常，转眼看向她，和煦的琥珀色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冷光，转眼却还是方才和若春风的表情，并且抱歉似的向她笑了笑。易泠风疑心是刚才摔得太狠眼花了，于是她也客气一笑转身进了回春堂。
　　钱是够了医疗费了，还有微微剩余，节省点在找到工作前还能吃一两天。易泠风不禁感慨：那人到底是多有钱！
　　一场毫不意外的初见。易泠风当时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