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月》野草与石头

2、前奏

　　公元19年。庄帝元年冬。辰曜与来犯的北部匈奴战于长城以北，大将军慕容华、征北将军叶翔带领辰曜军队直捣匈奴王庭，把匈奴赶回漠南，捷报频传，龙颜大悦，庄帝下旨嘉奖三军，举国欢庆。此战因在华景年间，规模浩大，史称华景之战。皇后长女生于捷报传回京城之日，世人皆道祥瑞。圣上爱之，封号华景。——《辰曜国史庄帝篇》
　　庄帝八年，上元佳节。辰曜国都张灯结彩，礼炮轰隆。
　　一个黑影吃力地翻上一家府邸的围墙。墙内灯火通明，人声依稀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少爷，今儿是上元佳节，夫人特恩准奴婢们出门游玩。您可要奴婢们带物什回来……”
　　“哼！不就是逛街赏花灯嘛，本少爷才不稀罕。去吧——，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谢少爷。”“谢少爷！少爷，那我们去了！”
　　“去吧去吧！”人走近了，原来是一个十一二岁的锦衣男孩儿和两个丫鬟，站在男孩右边的那个稳重规矩，另一个机灵跳脱。最先听到的声音应该出自男孩右首边的那个丫鬟。
　　右首边那个丫鬟似乎还有点不放心，对着男孩又嘱咐了几句，才被另一个丫鬟急急地拽走了。
　　男孩沿着走廊又走了几步，忽的笑了，“哪只野老鼠不要命了，偷米竟偷到爷的身上来了……”一块小石子从男孩袖中激射而出。
　　“啪嗒”，重物落地的声音。
　　某只坠落物丝毫没有“贼人”的自觉，边爬边骂道：“呸！野老鼠骂谁呢！竟用暗器暗算本姑娘，好不要脸！”
　　男孩挑眉，“我道是什么‘神通广大’的贼人漠视叶府门前匾额，原来是个雏。”
　　“我——呸！你才是贼你全家都是贼！你是雏你全家都是雏！”
　　男孩眉头倏忽皱起，疾步移到某只身边，一把将她的手拧到背后，叱道：“还说不是贼！哪有正经人家的姑娘夜里爬人围墙还开嘴闭嘴带着脏的！快快交代了，看在你年龄尚小的份上，我可免去你的皮肉之刑！”
　　“放肆——！快拿开你的脏手！”身后那一双手捏的更紧了。
　　”快放开、放开，疼疼疼啊！”手下的小孩儿尖叫。不知为什么，男孩的脸有些热，手下随之收了些劲道，“快说。”
　　“哼哼……说出来吓死你！吾就是响彻江湖的楚女侠”背后的手又变紧了，“……的徒弟。”想着自己现在的表现，太脓包了，随即咬牙添了一句，“……的丫鬟！”
　　“楚女侠的徒弟的丫鬟？”男孩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很微妙。
　　走廊一头。“夫人吩咐我给少爷送些吃食，可刚才去了少爷房里根本没人。听小喜说似乎来花园逛了。”“哎呀，这小祖宗片刻都不让人省心！被老爷知道了可不得了！赶快去找找！”“哦！”烛光摇曳，拖出两条淡长的人影。“那边似乎有什么动静。”“去看看。”是叶伯和小九，男孩无奈一笑。
　　小孩感觉腰部一紧，转瞬眼前全黑，方才她看过了，这座假山没有山洞，这山洞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孩慌了，她很想放“大胆放肆非礼”一类的狠话，可惜嘴被臭小子捂着，除了呜呜声，什么也叫不出。那小子还不忘在一旁威胁，“别出声！
　　“没人啊——”“二少爷二少爷！”
　　“在这里呆着别出声——不想被当做贼抓起来的话。”说完不理会女孩狠狠瞪他的一眼，出去了。
　　男孩拍拍衣服，“二爷我在这儿练练功也不行吗？大惊小怪。”
　　“少……少爷。”微软的童音。
　　“少爷还是赶快回去吧，老爷很快就回来了，要是让他知道少爷没呆在房里恐怕又得闹的不安生了……”谆谆的劝告声显得沙哑苍老。
　　“这就回了，叶伯不必担心。小九也是，你们就该干嘛干嘛去吧。”
　　“是。那少爷也记得尽快回去！”叶伯老了，说话就有些念叨。最后由小九搀着他，一跛一跛地走了。男孩撇撇嘴，欺骗叶伯似乎不太厚道啊……对了，那丫头！
　　钻进洞里，竟然空无一人！围墙上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男孩眯着眼睛，冷道：“你怎么出来的？”
　　墙头一声嗤笑：“就这样的九宫八卦想困住我下辈子吧！叶家的臭——小——子！”
　　叶妙春嘻嘻一笑，“哦呦，没想到是高手啊，小瞧你了！我叫叶妙春，你叫什么？”
　　“华景……哼，凭什么告诉你！”
　　“哦，花精啊，那我以后就叫你花儿了！”
　　“什么以后！去你个以后！”话音刚落人就跑远了。
　　“小丫头片子。”小叶妙春嗅嗅指尖，一缕很淡的龙涎香，笑道：“宫中怎么养出这么个小丫头片子？！”
　　……华景闭上眼，鼻间一股焦糊味。从初遇开始，以往的一幕幕窜进脑海，怎么也停不住。开口，嗓音暗哑：“可找到了？”
　　“回禀公主，找、找到了。”
　　“带我去看。”
　　一具焦尸被白布蒙着，躺在一片废墟中，手臂前伸，紧握的手指下有一层蜡质，是蜡烛的残骸。华景脸色很白，不知觉发出的声音有着颤抖：“验过尸了？”
　　“是。与公主描述的特征……一般无二。”
　　“让我看看。”连本宫的称呼也不用了。
　　“公主，确认是叶妙春无疑，还请公主节哀顺便。”叶府以谋逆罪论处，诛杀满门，这驸马的称号也被圣上撤了，叶妙春算不得驸马，这样称呼也是理所当然。仵作想道。华景却已越过仵作直奔地上的尸体而去。
　　华景仔细地看了又看，直到泪水迷蒙，“我就知道，这世间留不住你……”

　　庄帝十八年秋，征北将军叶翔拥兵自重，勾结秦王意图谋反，被人揭发，庄帝大怒，任命刑部侍郎陆景林、大理寺卿姚琛严办此案。最终罪名落实，株连满门。驸马叶妙春被撤去驸马称号，判处终身监禁。十月廿一，于叶府自焚，大火连烧两天一夜，偌大的叶府一片焦墟。——《辰曜国史庄帝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