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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地牢日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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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够了,就又拖着铁链卡拉卡拉的挪到角落里去,我慢慢走过去,看见那竹篓里还剩着许多饭。
老实说,我真的饿了,可是我犹豫了半天伸手学着那疯子的样子抓了一把饭,却怎么也放不进嘴里。
不吃就得饿死我知道,可是人居然能如此卑贱的活着,我再一次深深觉得震惊,尽管所谓的“尊严”已然要一钱不值了,尽管听上去矫情,可是我还是难过的无言以对,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的阶下囚,连碗像样的饭都吃不上,身旁的男人是疯子,可是我不是。
我觉得这疯子可怜,更觉得自己可怜,然而却只能承受,只能忍受,我本来非常讨厌动不动掉眼泪,可饭放进了嘴里的时候,却还是尝到了咸涩的泪水。
竹篓里还有一个木筒,只有几寸那么长,里面盛着水。
那疯子没有喝,我也没管他,吃过饭自己拿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我并不敢贸然打扰这疯子,生怕他做出什么我无法承受的举动来,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我和他各自占据了木笼的一个角落,他恐怕是神志不清呆呆傻傻,我则是能远就远绝不招惹。在这水牢里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闲来无事我只能继续观察这水牢,这中央石台四周完全没有路,吃饭就像昨天那样,一个竹篓吊下来,捞得到就吃,捞不到就饿着。(不过现在有了精神正常的我,每次都能捞到了。那竹篓落在这木笼顶上的几率极大,真不知道这疯子之前饿过多少回。)
想出去就像我被扔进来那样,是通过壁顶的滑轨用竹筐作为工具,如果真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有飞檐走壁的功夫,出去恐怕也不是难事,只是我一没武功二没武器,根本不可能逃走。
若是想办法出了这木笼子,游过去不就好了吗?水面尽头应该就是开启石门的机关。
其实我没想通为什么要用竹筐和滑锁,用起来简直有点费力不讨好,一只小木船不就能解决问
题吗?
我这样想着,尽力将手从木笼子的空隙里伸出去,整个人侧着身子,试图看看自己能否钻过这
空隙。
我刚伸了一下手,那疯子就突然魔怔了,一阵呜呜啊啊的声音吓得我一下缩回来,攥紧手里的
发簪盯着他。
结果他就是呜呜啊啊了一下,就又没动静了。
我翻了一个大白眼,忍不住骂了声有病啊。
然后接着又想到他确实有病,还是疯病,自己就又笑了。
关在这种地方,就会情不自禁自言自语,不然简直要疯掉,不过我看要是时间久了,我恐怕也
就能和这疯子为伍了。
我可没想精分。 = =|||
后来我实在是非常无聊了,胆子也大起来,我冲他轻声喊:“嗳。”
他没动。
我闲得没事就喊冲他两声:“嗳!嗳。”
下意识里不敢叫他的名字,自己仔细想了想,有这样的顾虑,大概是怕刺激到他。
送饭的时候给的水少的可怜,就那么一竹筒,我自己渴的要死,打开就咕咚咕咚喝个够,而后
才意识到这水不光是给我一个人的。
我看看疯子,终究还是下不去口自己都喝光,就剩了大概三成,我递给他。
忘了说,我虽然不敢太招惹他,但渐渐的也敢站近一点了,起码吃饭的时候是这样。
疯子只顾着扒饭吃,完全不理我。
我对那饭更无语,上一顿吃到几乎要吐,这顿看见都觉得恶心,实在下不去口了,就在一边看
着疯子吃。等他吃够了,我仍旧把手里自己克制再克制省下来的水递给他。
他拿手往脸上乱抹,一副吃饱的样子,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阻止他晃来晃去:“嗳,喝水!”
他不拿眼看我,拖着步子就朝里走,我也没了耐心,拿捏着那一点点“你不喝我喝”的私心,
再不让他将水喝了个干净。
自制手抓饭实在让人崩溃,我和疯子再一次坐在那笼子边上你一把我一把抓了吃那粗米,我吃
着吃着就没忍住笑了。
疯子能忍,我受不了,下次到了送饭的时候,看着那绳子吊着竹篓下来,我就在下面大喊:“水!我要水!给只碗也行啊!”
不给水就要个碗,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够到水潭,从这下头舀也成,古代又没污染,地下水富含
矿物质,好的很。
这点愿望还是满足我了,我得到了一只碗。
其实我还有一点其他的私心:碗摔碎了,还能当刀子使。
自说自话非常无趣,和疯子对话又是鸡同鸭讲,可是说实话,如果你被和一个人关在一起,管这人是疯子傻子还是正常人,是仇人爱人敌人还是陌生人,你都会想找出话来同他讲的,我算是充分理解到了交流是人类的生存必要这个道理。
“其实吧,疯子和傻子是有区别的。”我边打量他边冲他认真道,“依我看,你叫傻子更合
适。”
他呆呆的坐着,仿佛在印证我的判断。
我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听说你叫苏洵易。是么?”
他并不回答。
“听说你还会使剑,还很厉害,是个什么天下第一。”我尽量让自己的口吻平静,不要把这句
话说出讥讽的效果,我心里也真的没有要讥讽他的意思。
他毫无反应。
我说了几句又觉得没趣,只好住嘴。因为觉得瞌睡,所以就缩倒在自己的角落里干脆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仍旧是这样的场景,嗳,就是这样无聊的场景,黑暗而寂静的水牢,我和一
个疯子,一方投射下来的日光,仅此而已。
我想我的手和脸都一定已经非常脏,虽然没有这个必要,我还是想舀点水来擦擦干净。抱着这
样的想法,我拿起那只破碗来,趴在木笼边上使劲儿伸长手,试图伸到那深潭里舀点水上来。
这水牢中央的石台上的木笼宽宽松松容纳下我和他二人,四周余出一臂长的边缘来,我使劲伸
手往前够的话,应该够得着。
我正以一个极不雅的姿势伸着手的时候,却感觉自己后颈上被人狠狠一拽,连人带手里那只碗
就摔了回去,碗应声而破,我反应也够快,顺手捡起地上的一大块碎瓷碴子抬手就是一挥。
碴口划过皮肉的顿感让我一愣,然后我就看见疯子那脏兮兮的脸上长长的一道血口子,他的脸
因为我动作的力道微微偏了偏。
我被他吓了一跳,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气急败坏就吼道:“你干嘛?!”
疯子当然不可能好好回答我,他简直连痛也不知道似的,仍旧是那幅颠三倒四的神情,拖着铁链到一边去了。
被他这么一闹,碗也破了,自然也没法舀水,这疯子真是疯子,突然拽我做什么!
我郁闷至极,将手里的破瓷片扔在一边。
头顶上投下来的一方天光暗了暗,是送饭的时候又到了,竹篓吊下来,仍旧是倒在竹篓里的
饭,和一竹筒的水。
我看着疯子拖着铁链过去,仍旧伸手抓着饭吃,方才被我划破的那道伤口血已经凝住了,看上
去很骇人的一个血道子沁在脸上。
两人吃饱了,我仍旧捡起那碎瓷碴子,把自己那累累赘赘的衣裙边上割下一块来,倒了水浸湿。
我走到那疯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嗳,嗳。”
他也不拿眼看我,颠三倒四地靠在木笼边上。
我冲他嘘了一下:“别动,我给你擦擦脸。”
看来方才他也并没有恶意,是自己反应过度伤了人,所以我心里其实非常不好意思。
与这疯子呆着,我倒变得絮絮叨叨的,养成了一个很不好的“边做边说”的毛病,仿佛是大人
哄小孩一样,也知道对方其实听不懂的,但是自己还是要一是一二是二的说清楚,不知道是在
骗谁。
他好像有点抗拒,扎挣了两下,躲开我,我硬把他给捉住,按了按他的肩膀:“呆着别动!”
嗳,真是闲的没事做了。
疯子当然不听我的,抬着胳膊挡住脸,一边挪开不要我靠近,耐心没有了,我干脆站起来走过去用胳膊肘压住疯子的肩头,现下的姿势就是这疯子靠在木笼边上,我居高临下半个人倚压着他的肩头,嘴里硬邦邦又强调一遍:“别动!”
他果然不动了。
撩开挡在他脸前头那脏兮兮的头发——话说这哪是人的头发啊,脏的几乎成了一片毡,将疯子的头发全朝后拢了拢尽力拢好,按了按他的脑袋示意他偏过头去,我开始动手帮他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