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地牢日记3 ...
-
在这牢笼之中,寂寞几乎要把人逼疯,除了一天三回(有时候是两回)吃饭能算上一件重要的事情,其他时候我能做的,也就是睡大头觉,以及和傻子大眼瞪小眼。
是的,我决定改改称呼了,不叫他疯子叫他傻子,原因是我觉得傻子是更贴切的形容。其实无论是疯子还是傻子,都不是什么好称呼,可是叫他的名字,我又叫不出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渐渐地连睡大头觉我也不能忍受,总觉得再这么着非得脑子变笨反应迟钝身体机能下降不可。
我回忆起第八套广播体操,自己抻腰踢腿扭脖子不亦乐乎,一转头看见苏洵易还是不死不活的靠在角落里。
嗳,这厮是病重了么?
我走过去摇他:“嗳,你可已经睡了一早上了都。”
他懒洋洋的动了动,在我看来这回应幅度只能说明他没死。
不至于吧,我当时感冒成那样,两粒药吃下去也好了,怎么到他这里就不应验了呢。
我仍旧去摸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热的迹象,勉强把他叫醒,他看起来还是恹恹的。
我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不说话。
我翻出含春带给我的私藏点心在他眼前头晃:“你饿吗?想不想吃好吃的?比牢饭好吃多了
哟!”
他没动。
我耐心的掰下来一点送到他嘴边,他嘴唇动了动吃下去了。
哎?也不是不想吃啊。
“你这是没力气?手都抬不起来?”我边说边抓着他的一只手晃了晃,果然感觉到他整个人一
点气力都没的。
我断不出他到底是什么问题,但只要不是风寒就很不错,他本来就中毒在身,又日日被这样关
着,身体素质差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把手里剩下的点心掰碎了给他吃:“你整天这么窝着可不行,得起来动一动。我教你一
套……伏虎王八拳,你放心,动作简单又能舒展筋骨,你一个使刀拿剑的,练起来绝对没问
题。”
所谓伏虎王八拳,核心乃在王八拳三个字上,伏虎不过是点缀,其要义就是以自己的身体为
轴,两臂为延伸抡起来,抡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的时候,你就赢了。
因为我现在有了一把非常锋利的小匕首,所以就可以开发出另外一些事情来做,比如说帮苏洵
易剃胡子。
其实我很怀疑这苏洵易年龄接近叔的程度,毕竟被关了七年,连陆福兮都有二十五岁了。
我帮他剃胡子,正好趁着他现在病怏怏的也不乱动。其实也并不能剃多干净,最后留了些细碎
的胡茬,可是说实话,苏洵易……唔,长的还……
“你这人,还……蛮帅的嘛……”我喃喃道。
他的左手是废的,总是古怪的在身侧耷拉着。我这样盯着他的时候,他抬起右手来胡乱的挥动了一下。
“我想好了,”我郑重其事的捧起他的脸,认认真真的看着他。
他则一脸温和茫然地看着我,永远一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的神情。
“以后不叫你‘嗳’,也不叫你‘疯子’、‘傻子’了,就叫你的名字,苏洵易。”
他没反应,眼眸轻轻垂下去。
我pia、pia将他的脸拍了两下:“就这么说定了,接着睡吧苏洵易。”
冬天的下午天色暗的很早,苏洵易的虚弱不堪原因不明,我除了喂他喝水吃点东西以外,其他
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任由他就那么躺着。
又过了一天的晚上,他好像好些了,夜半,我听见久违的(= =|||其实也没多久)铁链拖动的
声音,翻身坐起来。
“你好些了啊。”我记得自己朝他的方向这样念叨了一句,又头一砸接着睡回去。
青霜再次出现仍旧是询问我的病情,我朝她喊话说已经好了,那药汁也就再没送下来。我没有
再等到含春出现,可是这天居然是黑黢黢的水面那边石门闷闷作响,远远的我看见那洞门口的
火把亮起,站着的人正是谢志清。
他阴测测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福兮妹妹这一向可好?”
我心想老娘差点病死也不见你体恤,可一张嘴还是卖乖:“托表哥的福,还成。”
啊啊,这谢志清总算良心发现要把我带出去了么?
“哥哥我今天来,是有一事想请教妹妹。”谢志清在那边朗声道。
我说表哥尽管讲,妹妹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哈哈一笑道一声好,接着开口道:“福兮妹妹可知道,杜冲派虚云道长的琴音阵如何破除?
我原先听闻妹妹说过,这虚云和你的师父百里春很有些交情,倒不知你对这琴音阵知晓多少。
”
啊?这么专业的问题!
我说容妹妹我想想。
我绞尽脑汁搜索自己的记忆,就像一个急于逃身的人在迷宫里乱撞一样慌不择路,我一遍又一
遍的念着虚云道长、琴音阵、百里春这些名字,终于想起点什么来,接着记忆就像是大开的天
窗一样明朗。
“顾拂忆。”我开口,“……你去找一个叫顾拂忆的女人,她……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顾拂忆是谁?”谢志清问我。
我按着太阳穴皱眉:“我不知道。但是关于琴音阵,师父曾提到过这女人的名字,我自然不知
道阵法如何破,但是这却是个线索。”
谢志清静默半晌,点点头,转身便走。
这就完啦?他这就要走?!
“喂!”我急了,“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我帮你的忙,你还不信我么?”
谢志清回头看了看我,若有所思:“妹妹是帮我还是害我,探查过才知道。若你此言不假……
真的助我破开了琴音阵……”
火把映照下我看见他勾了勾嘴角,“哥哥我再来接妹妹也不迟。”
擦!勾你妹的嘴角,你以为你是言情小说男猪脚吗?!啊?!
我心里各种憋火,却只能默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没想到谢志清又折回来,身后跟着两个男仆,我听见他吩咐:“把那疯狗给我带出来。”
不知道是说给我听故意刺激我还是什么,接着他高声开口:“许久不见,我瞧瞧这疯狗成什么
样子了。有没有像妹妹之前说的——败了身子。”
他说罢出去了,那两个男仆一个开动滑锁,一个钻进那竹筐,就要渡过水面来。
我不知道谢志清这变态带苏洵易出去干嘛,不会羞辱苏洵易是他每次来这地方的例行乐事
吧?!
我急忙解开苏洵易束得好好地头发,用手乱抓成一片,又用手在地上一顿蹭,往他脸上使劲乱
抹。
木笼顶上的小门弹开,有一个男仆从竹篓里下来了,开了锁链,将苏洵易撕扯着弄进竹篓里,
随即那边的人发动机关,那男仆和苏洵易慢慢升高,木笼关上,渡过水面到那边去了。
苏洵易被送回来的间当我正偷偷吃了云片糕,看着他被半死不活的扔下来的时候,我微微庆幸
了一下没有猪粪味儿。
谢志清在那边满意的笑:“福兮妹妹还真是没有蒙我,这才过去几天,这畜生倒还真是不禁打
了,疯劲儿都使不出来了。”
我沉默了一下,厚着脸皮开口:“妹妹我确实没说假话,这么着表哥还不放我出去么?”
谢志清却只是一笑,转身便走了。
石门轰响着关上,水牢里恢复寂静,我蹲下去看蜷缩在地上的苏洵易,去拨他脸上的头发,却
发现他满脸都是血。我吓了一跳,仔细一看瞧见他从眉骨到眼角那里长长一道口子,也不知道
在哪里磕的,我一碰,他就疼得瑟缩了一下。
这谢志清就是个变态,大变态!不知道这俩人到底有啥深仇大恨,让他阴暗到次次都要拿苏洵
易出气,这人都疯了还不放他一码。谢志清在我眼里不是个好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这样推算下来,我对苏洵易总有一种莫名的同情。我知道这判断简单而武断,最多是经验之谈
而丝毫没有道理可言,可是换做是谁,看到一个人被这么折磨,都会于心不忍。
他却像是习惯了一样,支着身子往角落里挪,铁链作响打断我的思绪,我急忙去扶他,两人半
拉半搀走得踉踉跄跄。
跌打药我现在是有一点,可是却没水,连脸都没法帮他擦擦干净。我总想着可以用碗想办法从
那水潭里舀水来,可是那只碗那天已经被打破了。
我想了想,仍旧用小刀裁衣服摆下来,裁得足够长了,一头拴一块碎瓷片,一头捏在手里,打
算往那水潭里抛。
这样我就能把这布条弄湿。
苏洵易突然抬手扒着我的胳膊,将我拉得一拽,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可能是想坐起来。
我扶他靠在木栅上,他没坐稳,摇摇晃晃一个熊扑,伸手就圈住了我。
不知怎的现在我已经不害怕他了,尽管他这样突兀的举动让我觉得不妥,可我并不会像以前那
样动不动就自卫了。
我觉得他其实已经什么力气都没了,我挣开他,扶他靠好:“嗳你出去一趟还学会吃豆腐了
啊,我又不欠你的。”
没再理他,我走到另一边,把手里拴着碎瓷片的布条朝水里一甩。
轻轻的“咕咚”一声,我看见那布条浸在水里,我正要伸手往上拉的时候,突然看见那黄色布
条上有什么东西爬上来,个个豆粒大小,正一伸一缩速度极快的朝上动着,黑黑的小点密密麻
麻的让人恶心。
我啊一声惨叫,挥手就把手里的布条彻底扔到水里去,转身退得远远的。
我宋福兮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这种没头没脑恶心巴拉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