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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清明夜宴·上 ...

  •   第五章

      清明时节,确实是应了李白的名句,淫雨霏霏,缱绻如丝。

      细雨沾上衣衫,湿不透,却是蒙上一层雾气。晢樱窗边的书案上摊着几张宣纸,上面晕开几朵暗色的花。晢樱拿起镇纸顺着压了压宣纸,她执笔在宣纸上写下“求索”二字,笔法顿锉有力,行云流水,似有一丝柳河东的味道。

      二月底,正是樱花开放的时日,红樱绽放着飘落,混着细雨透过窗子落在纸面上有点儿像雪上红梅,倒是有点儿意味。

      晢樱伸出手臂往窗外探了探,细如银丝的雨打在她的手心里有些微凉,她便顺手把窗子关上了。

      晢樱看了看手心里的水渍自言自语到“这种娇柔无力的姿态还真是不讨喜。”

      天还没亮,晢樱并不是起得早,而是一夜未睡,夜间比白天更浓的寒气正和她意。京都的暖春,再怎么美,也抵不过北疆的长冬。晢樱还是更加偏爱关外大雪封山的美景,比起京都的雪,那可是有气势的多了,不过话说回来,京都的这点儿小雪对她来说可能也根本不叫雪。唯一让她喜欢的就是小时候见不到的樱树,晢樱对樱花在最绚烂的时节却选择零落凋谢的秉性很是中意。

      生在关外的女子大多也都会几下花拳绣腿,不过在大家都偏好长鞭这种武器的时候,她却偏偏喜欢中原人的长剑。很多时候晢樱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很别扭的人,明明喜好自由,却最终还是嫁了个汉人,而且还是妾室。当初如果没有多看那沈将军一眼,恐怕此生就再没什么能绊住她了吧。

      “夫人,您可起了?”门外冬果在唤。晢樱一向起得早,这时候的确是平日里梳洗的时间了。
      “进来吧。”

      冬果端了铜盆进来,见晢樱还披着昨日的外衫,便知道她又是彻夜未眠,但是冬果并未说什么。在晢樱梳洗的空当冬果又把窗子打开了,屋里隔夜的寒气散了出去。晢樱刚想说把窗子关上,却发现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棵开的正好的樱花,心中又舒畅了,便什么都没说。虽然早就过了及笄的年龄,晢樱却不挽发,只把额前削短的发向后梳了用篦子别上,别不住的就任它垂落,束住发尾。

      “冬果,拿我那件从关外带来的凤尾长裾来。”
      “清明太夫人是要来樱染榭赏樱楷宴的,将军、夫人们也都来,您不穿个抢眼的么?自从三夫人进了门,除了初一十五的,将军总爱往她那跑。”

      “你取来便是。”

      晢桜并未多解释,冬果也只能去了。晢樱自己取了两对细筷似的的笄插上。这两对筷笄同她今日用的篦、束发环、腰间佩玦都是关外时的物件,是用一整块翡翠雕成的。虽不及中原人的雕工,简单的花纹却也有凸显了古朴的气质。这边冬果取来了那件绢质曲裾,纯黑色配上红色衣缘,裹住晢桜本就修长的身段,凤尾长裾拖在身后,竟也有一种肃然之美。

      冬果看了看说到“夫人您穿什么都好看。”

      今天冬果在发间别了紫阳花,搭着千草色的裥裙,晢桜看着心里不禁想这丫头倒是会打扮。

      晢樱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冬果,开口说到“你看着好看,我看着也好看。”说到这撇撇嘴又言“可是我想让他看到的人,却看不见我,这又有何用呢。”

      末了,晢樱轻笑一声,摆摆手到主屋用早饭去了。冬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在心里叹口气并未出声。

      每逢节日,府里都是要在主屋一起用餐的。缘锡穿了缎面儿的缠枝纹半臂对襟小衫,梳了个轻灵的飞仙髻,那对东珠耳坠在颈间晃动,色泽极润,抬脚间银底柳叶浮水纹襦裙翩然而起,衬得她整个人干净清丽。她到的时候,太夫人、皖月和晢樱都已经到了。皖月一身杏色轻纱,拖着绣金菊的披帛,银钗一看就是宫廷的做工;又看了看在一旁的晢樱,一身黑衣,额间的花钿倒是鲜红。

      缘锡给太夫人行了礼,就到自己的食案后面坐着去了。清明吃寒食,桌上主要是时令果羹,肯定是好厨子做的,缘锡吃着却觉得没什么滋味。她听皖月那边谈话间提到将军晚些才能回来,是去赴当今圣上的私宴了,想到家父也不曾受邀参加这等宴饮,看来将军确实是深得圣心。

      抬眼间看到晢樱手里持着一只厚重的青铜三足爵,这才发觉自从自己到了,她就不曾说过一句话,又一身深色,差点被自己忽略了去。大清早的,为何要饮酒呢,缘锡开口问道

      “姐姐性质真好,大清早的就喝起酒来了。”

      晢樱放下酒爵,答到“不是大清早呢,别人都春困,偏偏我是经常半夜睡不着,这不是想着喝点儿酒没准能有睡意好中午回来打个盹儿么。”

      缘锡见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缘的颜色却略深,看起来的确是像没睡好的样子。开口说“姐姐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啊。”

      晢樱点点头,,没再回答。一直等到老夫人聊够了,几人这才散了,皖月提议一同到城郊踏青放风筝去,缘锡对清明踏青倒是十分有兴趣,立刻叫了甘荀,莹儿几个一起去。

      京城西郊的确是一处适合踏青游玩的好地方,青草上蒙了薄薄一层水雾。缘锡让甘荀拿来行墨画的风筝样儿,看了有些惊讶,工整好看,画工也精细。

      “没想到这行墨还有这手艺。”皖月和晢樱也凑到近前欣赏了一番后说到“原本以为行衍画的就够好了,没想到行墨画的却更灵气些。”

      缘锡这才发现皖月的手里也拿着个风筝,又觉得行衍,行墨两个名字排字一样,便问。“这行衍是谁?和行墨有关系么?”皖月笑笑说“妹妹才来不久不清楚,行衍和行墨二人是兄弟,行衍是将军的贴身侍卫。”说到这晢樱却有些轻蔑的笑了下说“呵,什么贴身侍卫,那是……”“晢樱。”话还没说完,就被皖月打断了,晢樱似乎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转移了话题,缘锡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再问。

      缘锡见她二人喜欢这风筝,就把蝙蝠的送给了皖月,蜘蛛的送了晢樱,自己放起那金鱼的。翩翩的鱼尾在暖风里翻动很是喜人,一时间竟忘了许多纷杂的念头,如孩子般笑起来。正拉着线,一只手却没声息地覆在她的手上,惊得她一动,那只有力的手却稳住了她,风筝飞得更见轻盈了。

      “怎么,吓着你了?”

      原来是沈榆,缘锡面颊一阵发热,却整个人都被带入身后那怀抱里。远处皖月正俯身去拾掉落在草丛间的花簪,那浅黄的一点,有点儿像早春万绿中的迎春花,不知怎的,缘锡竟不觉看得艳羡了。

      忽听嚓的一声,那原本飞得最高的蜘蛛风筝脱了线,随着高处的风翩卷着变作了天边的一个白点。缘锡挣脱出沈榆的怀抱,见晢樱正把一把匕首收入皮质的鞘里,放回怀里。晢樱瞧见缘锡在看她,对缘锡笑了笑,然后又比划了一下缘锡身后的沈榆,缘锡的脸更觉得烫了。

      “走了。”

      晢樱一回身,叫住还玩儿的正在兴致上的冬果。皖月见了,忙问“妹妹不等着待会儿荡秋千了么。”晢桜回答“不了,昨夜没歇好,还想回去补一觉呢。”说完后,冲将军的位置福了一福,便携着冬果回去了。将军又执着缘锡的手放了一会儿风筝,也让人拿来剪刀把线剪了。缘锡虽觉得风筝就这么飘走了有些可惜,但又想风筝这种东西,既然放出去了还是不要收回来的好,便也淡然了。心里正想着,却听一声娇呼,一看竟是莹儿跑得快了摔了一跤,忙上前扶起来。

      “没事吧,怎这么不小心。”
      “没事……啊!给将军请安。”

      莹儿才站起来,看见沈榆也跟着缘锡过来了,忙福身请安。

      “起来吧,快看看摔着了没,看把你家主子吓得。”

      莹儿神色有些慌张的回答“回将军,没…没摔到。”

      沈榆看了没事本想继续携了缘锡走开的,谁知却看见莹儿头上別着几朵碧桃花,趁着她方才跑得有些潮红的脸倒也显得娇俏,便问到“你叫什么名字?”莹儿小心的抬起眼看了看沈榆回答“回将军,奴婢名叫莹儿。”

      这边还说着,那边皖月笑着过来叫缘锡荡秋千,缘锡见莹儿没什么事儿就嘱咐甘荀陪着莹儿,自己跟着皖月去了。谁知道沈榆也跟着她们走,皖月笑道“我们女孩子家荡秋千,将军跟着我们作什么?”沈榆答道“今儿我也作回跟班的,推你们荡秋千去,只怕是一会儿推高了,你们别喊害怕才是。”缘锡和皖月对视一眼道“我们才不怕呢,倒是将军你不要推着一会儿嫌累就不推了。”三人笑着朝着秋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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