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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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翘以为父亲和Fiona的死已经足够让他难过一辈子了，知道Laughing是卧底之后他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追悔莫及。为这种痛苦雪上加霜的，就是这个真相还是从江世孝口中得知的。
“有三万多个警察有什么用，了不起派个卧底混进我们进兴，那又如何，”和李文升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慢慢浮现一个微笑，“还不是好像Laughing那样，死路一条。”
如果江世孝知道自己这番话成功地把他打击得连做警察的信心都沒有了，估计要笑得合不拢嘴。钟立文和胡Sir的开解只增加了他的愧疚，满心的痛苦也不能和妻子倾诉，不过就花若葆还处于对立文持有误解的状态，和她说了她会更受不了吧。
尽管辞呈沒有被接受，他还是过上了成天在街上游手好闲的半退休生活。反正也沒差，他去意已决，自暴自弃地大白天买醉。想到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命清高是如此不堪一击，此前种种义正言辞显得更加讽刺，现在自己已经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楚。无端端取走一个好人的性命，还以救命恩人的姿态要求立文取消投诉。他感到自己的双手是这样无力去保护別人。
“老板，再上一打啤酒！”他仗着酒劲怒吼，酒吧白天里的安靜被打破，仅有的几个客人纷纷把目光投过来，有人走向他。
“一杯苏打水。”侍从把啤酒放上来时，他听到旁边的人这么说，撑起头来看到是张一健。最近总是碰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医生。
张一健眼睛扫过他喝空的几个酒瓶。“李Sir，这话你可能不爱听，但就算是新婚燕尔，也不能这么纵情声色啊。”
李柏翘翻着眼睛：“有烦恼的时候借酒消愁是人之常情，你不也是大白天一个人跑来喝闷酒？”
张一健笑了笑：“我是闷，但是沒喝酒。”他晃晃苏打水，“下午还有工作。而且我已经有过借酒消愁失败的经验了。”
“……你发生什么事了？”
“被狠狠甩了。”张一健的表情沒有显著变化，萦绕着他整个人的气氛却很忧郁。
“失恋而已，和我比算个屁……”李柏翘支起身体，“你信不信我杀了人？”
“你是警察嘛，总要开枪制裁犯罪分子的。”
“你懂什么……以为自己保护了別人，结果发现我害了他。”李柏翘的眼周有点紅。“我这辈子都没脸看见阿文了。”
张一健看他：“这和阿文有关？”
“和你说你不会懂的……在自己结婚那天错杀好人，连我这段婚姻都要蒙上阴影。为什么我这样天真地就被Laughing蒙混过去……为什么要让我能够再次开枪……”
张一健的心脏狂跳起來：“究竟是什么事？”
“呵呵，他死了都要笑我吧，毕竟名字都叫Laughing……”
张一健冲出酒吧。
难怪钟立文那晚上很不对劲，原來是Laughing被李柏翘打死了。他呼吸很不畅，扶着路边全身发软。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他也沒跟自己说，他是这么不相信自己的承受能力么？
张一健颤抖着手指点开通讯录拨号给钟立文，连接上两秒又断开通话。他感受着自己混乱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这样不冷靜的状况找钟立文大概只会说一堆不理智的话，反而给他添加麻烦吧。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会，回去医院。
他做着手头的事，逼自己冷靜下来思考。下班前刘炳灿和吕小益來找他一起吃饭，他知道他们两个是关心自己。“我已经沒事了，你们沒有必要这样。”两个好友不信任地看他，他摊开笔记：“现在唯有时间能够治愈我，就让我化悲愤为动力吧。”两人在他肩上按了一下，让他独自留下。
事实证明看着密密麻麻的外科实习笔记有助于恢复理性。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理清思路收好东西出门。走到Mega毫不犹豫进了门。
Billy很熟络地上前招待他：“好久不见啊张医生，來找文哥？”他喷了张一健一脸酒气，“不过文哥最近都和大小姐膩在一块，说不清几时过来哦。”同情地拍拍他。
张一健带着礼节性的微笑：“可以让我到包厢等他么？”“沒问题。”
一整天挂着半真半假的微笑陪悠悠搞完签名会又去吃饭逛街，一进入Mega钟立文立刻收拢嘴角换上淡漠的表情。扮成温柔男友原来比扮成混混难上不止一百倍。
幸而他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黑面只会让其他兄弟对他产生敬畏。Billy和他打招呼：“文哥，张医生在包厢等你。”
他又来做什么，钟立文头疼。一个两个喊着要帮自己，好事沒怎么做反而像来搞破坏，真想求求这些人不要管自己的死活，让他清靜一会。心里各种负面情绪互相碰撞，他不耐烦地推开包厢门，冷冷地说道：“大男人做事不要这么不利索，还來纠缠我做什么？”
张一健笑了：“我不是来找你说这种事的。虽然我经验不丰富，妨碍別人谈恋爱要被马踢死这说法也还是听过的。”指沙发：“坐下聊聊。”
钟立文把手搭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眼睛看着门口。“有话快说，回去晚了我女朋友要怪我的。”
“那我就直说吧。”张一健也翘起腿，“我是想来问你，Laughing哥的尸体扔去哪了？和他也算有些交情，我想去祭奠他。”
钟立文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的？”本来挂在靠背上放松地垂荡的手臂不经意握紧了拳。張一健注意到他的变化，轻轻叹了口气。
“我在酒吧遇到李Sir，大白天他就把自己灌得很醉，聊了一会才知道这事。”他把十指交叉垫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作为一个医生，他的痛苦我可以体会，每次无法救治一个病人我就觉得是自己杀死了他。”钟立文沒搭腔，他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开车？我弟弟小时候出车祸差点死掉，命是捡回来了，但再也无法走路。所以我觉得少一个人开车，就能减少別人出车祸的可能。”
“不好意思，我事情很多的，沒空听你说故事。”钟立文勾起嘴角看他。
张一健毫不躲闪对上他的直视。“李Sir认为他不开枪就能避免Laughing的死，而你认为不让人知道真相就能减轻他人的痛苦，我们都陷入了一定程度的偏执。”他扯扯嘴角，“不能否认，我们所相信的做法有它的合理性，但也存在漏洞。如果生活总是可以预料，那就不是生活了。但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按照原先那套做下去也只是心理安慰。我不开车也换不回我弟弟的双腿，李Sir不做警察也无法让Laughing死而复生。而你也阻止不了我明知你的处境越来越危险而痛苦，我明白自己能力有限，唯一帮得上忙的，就是替你安抚逝者的在天之灵。”
钟立文调整了呼吸，“你分析別人倒是清楚，却沒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其实才是最不理智的。我和柏翘做的事情和身份相符，你有沒有想过自己一直在逾越本分？”
“我是个医生，病人的生命安全才是我唯一需要考虑的。”
看着白色的花瓣随水流飘远，李柏翘的心情竟有种平淡如水的感觉。他看着张一健：“有件事我一直沒问，你这样做是有什么企图？”
“我喜欢阿文。”张一健目光淡然地也看向水面，李柏翘叹息道：“我都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嫌自己运气太好，总想避开真正关心爱护他的人，他的劳碌命真是自找的。”
张一健忍不住笑了一下：“可能他只是怕我們保护太过，妨碍自己成长吧。”
李柏翘也笑了：“说得好比我们是他家长似的，叛逆是叛逆了点，他也沒这么嫩吧。”他把手插进裤袋，眼神像以往一般清亮而坚定。“总是给人家制造麻烦，我才不会这么轻易遂了他的意任他自己乱来。我非得快点让这事了结找他好好算账。”
“是啊，救世主的头衔可不能让他一个人包揽了。”目送李柏翘上了汽车，张一健也沿着公路踱步子。
眼下唯一希望的就是钟立文能够全身而退，张一健默默地在心里祈祷在天堂的Laughing还能庇护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