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
连为没能抓到钟立文郁闷的时间都没有，李柏翘马上就进入IP训练营中。
减肥营名不虚传，进去没几天每个人都变得黝黑精瘦，极其挑战人体负荷的大训练量让大部分人叫苦不迭。李柏翘以对父亲的承诺不断激励自己，完全不觉得艰苦。更何况，他内心经历着比□□更煎熬的折磨。
同一寝室的人全都睡熟了，李柏翘枕着手臂看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最近他时常怀念刚刚进入PTS的日子，虽然训练也很艰苦，还经常和立文以及其他人吵架，但彼时少年心性，误会消除之后友情愈加深厚。
立文的眼神从来都是清澈澄亮一望见底，长久以来李柏翘都以为那双眼里大概是没有黑暗的容身之处，但最近的几回见面他却发现立文的眼神满是阴霾。以他认识的立文，绝无可能仅仅因为被革职就记恨好兄弟这么久。
作为好兄弟，连立文生病都需要通过别人的口中得知这一点实在让他很受打击，他不敢去想立文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难道他们两个的情谊就这样产生裂痕了么？
然而，不管立文有什么苦衷，绝不因私情违背自己的原则。如果立文真的不断偏离正路，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拉回来。尽快升职使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是唯一的选择。李柏翘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排除杂念迅速入睡。
不知道李柏翘已经进入升职前的训练营，钟立文对好兄弟的歉疚又多了几分。那天看见柏翘义无反顾地跟在自己后面从桥上跳下去，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站在货车上眺望柏翘痛苦地倒在马路上，眼睛还很不甘心地一路追着自己，有一刹那他简直想要立刻告诉胡Sir不想干了。
“做一个好警察”这句话说出来是多么地容易，而真正身体力行又是多么的不易。好不容易混入进兴，眼看就要接触到江世孝的犯罪证据，大好机会一旦错过受伤害的就不值一个人了。柏翘也是警察，终有一日他总能体谅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
钟立文扭开手上的药瓶，倒出几颗药吞下去。进入社团之后日日夜夜流连在夜总会、酒吧、桌球室之类的娱乐场所，虽然很巧妙地没沾毒品，烟酒是没少碰的，身体真有点吃不消，有张一健送来的药让他不至于太狼狈。握着药瓶，他心里十分感激这个萍水相逢的好心医生，难得有人谈得来又这样耐心听自己絮絮叨叨。若还是那个PC66336，他一定珍惜这样的缘分深交这个好友，可是以他现在的身份，还是有必要同张一健保持距离，免得无辜的人被卷进是非中遭受迫害。
手机一响，他抓起外套就冲出门。不管是收高利贷还是毁坏公物，目前只有安安分分地做他的小打手，静待时机成熟。
“Billy哥，今天我们还是只去收租吗，什么时候我们也可以搞点毒品赚赚零花啊？最近穷得连小钢珠都打不起了。”
“你以为我不想啊，毒品只有Laughing哥那个级别才有资格碰。你进来才多久，野心还真不小，别太显露出来小心上头不高兴。”
“我哪敢想那么多，只是听讲不想赚大钱的打手不是好打手。反正Billy哥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机灵点，总会有机会的。到了。”
钟立文跟着Billy为首的几个Laughing的手下进入一家酒吧，眼见他们要钱不成就开始动手，他也毫不迟疑地抡起袖子。
“阿文，这里人够了，你进去找经理直接逼他给钱，实在不行……”Billy把枪放他手里。“你自己把握时机，让Laughing哥好好见识你的本事。”
钟立文找到办公室，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刚锁好保险柜正要从窗子逃出去。他看周围没人，本打算当做没看见任他逃走，谁知经理见他拿着枪就慌得无法动弹，大声喊道：“别、别杀我！”
他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钟立文傻眼了。“一健？”
张一健也愣住了。他看看被吓得瘫在地上的酒吧经理，又看看拿着枪的钟立文，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阿文，你这是在做什么？”
钟立文仍然没放弃趁着其他人不在放他们走，结果张一健不明就里地抓住他的手：“你怎么会拿着枪？外面的混乱也有你的份吗？”他很痛心地问：“阿文，你和喇叭进入的大社团难道是指□□？为什么要这样做？”
张一健劈头盖脸问了一堆问题的时候，其他人也纷纷进来了。钟立文暗叫不好，赶紧推开张一健用枪指着经理：“给你三十秒把保险柜打开，否则我一枪打爆你的头。”
酒吧经理哆哆嗦嗦地移到保险柜旁边解开密码锁，听到柜门打开的声音，钟立文暗自松了一口气。突然一声枪响，经理的血溅得保险柜周围一片鲜红。Billy若无其事地把开枪的手放下，看着钟立文：“愣着干嘛，旁边那个来看戏的也杀了。”
钟立文脖子上的寒毛都快竖起来。“Billy哥，这人只是个医生，看在我曾经靠他的处方拿维柯丁的份上不如先放了他吧。”他笑得痞痞地拍拍张一健：“张医生，看来今天不是时候找你开药，有空我再去找你好了。”
张一健又惊吓又混乱，但是眼下钟立文催他快走的暗示已经不能再明显，看其他几个人没什么表示，他赶紧离开了。
刘炳灿和吕小益在酒吧外胆战心惊地等张一健，看他出来拉着人立刻就走。“你怎么在里面呆得这么久！差点以为你被绑了。”“没想到□□收高利贷就发生在旁边，吓出一身汗！”“以后少来这边玩好了。”
张一健听着他们说话，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目击的一切。钟立文的言行已然一副□□中人模样，然而有些地方又让他感觉不太对劲。当时他在旁边的盥洗室里，隔壁从破门而入到经理喊救命之间间隔的时间不短，期间安静得不像去抢劫。他冲进去时钟立文站得离经理很远，完全没有要持枪威胁的意图，直到他的“同伴”到达才拿枪指人。想到钟立文听到那个貌似为首的人下令之后还把自己放走，他觉得这事必有蹊跷。
“一件头，被吓傻了？”看他半天不出声，两个人以为他受的刺激太大了。
“我有个问题想弄明白，”他仔细斟酌字句，“如果一个人不久前被开除警藉，然后就加入□□，并且在和其他人行动时明显地表现出不愿伤人，这意味着什么？”
“哇，无间道啊？”吕小益反应很快，“那岂不是卧底？”
张一健心中最后一点迷云也被拨开，发现他遮住的不是光明，而是更深沉的黑暗。
看着Billy和Laughing汇报情况，钟立文紧张地胃里一阵一阵抽搐。在Billy眼皮底下放走张一健，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被他们起疑心。幸好Billy只说收到多少钱，对他的所作所为只字不提。Laughing微微眯起眼睛笑的样子似乎毫无疑心，钟立文仍然不敢猜测他就这样轻易相信自己。
走出Mega，他身心俱疲地准备回去，Billy攀住他的肩膀：“今天你放走的那个小医生……”他心头一惊，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听到接下来的话：“叫他弄点摇脚丸。”
钟立文刚要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他谄笑道：“Billy哥，想不到你的口味这么重啊，不过这药现在已经被禁了吧，不如让我弄些吗啡给你好了？”
“我要什么你就去弄什么，如果弄不到，我倒是很好奇Laughing哥该怎么处理你擅自放走目击证人的行为。”Billy贴近他耳边说完，拍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钟立文就结了一会，还是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张一健。“你现在有空吗？”
“我正想找你。你家现在没人吧？”
钟立文开门看见张一健很紧张地往旁边张望，像是在确认没人跟着他。“我进去了。”他束手束脚地进到客厅，看到钟立文把门关好才坐下。
“你找我有什么事？”
钟立文觉得要毒品的事比较复杂，“你先说吧。”
张一健深吸一口气。“阿文，我知道你现在正在做什么。”
钟立文好像完全不懂他的意思：“对不起，你在说什么？”
张一健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后来回想你那天的行为，一切迹象表明你正处于执行某种秘密任务的状态，完成这项任务不仅需要你抛弃过去和现在，甚至可能还要抛弃将来。完成这项任务，除了指派你的上级，必须瞒过周围所有人。”说到这里他停一停，露出抱歉的微笑，“可是一不小心，被我知道了。”
钟立文心里很是震惊。眼前的文弱医生看似无害，实则厉害。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事后还能推理得到真相。还是说自己演技太差？他很烦躁，一方面没能成功掩饰身份带来了挫败感，另一方面如何处理这个知道太多的人也成问题。
他盯着张一健，表情近乎狰狞：“你来和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他努力让自己下定决心：一旦出现妨碍，立刻毫不犹豫把他铲除。
“其实我也不确定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知道了这事，可能是不想欺骗你吧。另外，我想告诉你”张一健温和地直视那双眼睛，“你所做的牺牲会有人放在心上的。”
他的真诚让钟立文煞费苦心凝聚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非亲非故的，你为什么要这样专门跑来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情急之下把你灭口？”
张一健轻轻笑起来。“我知道你不会的。那天你不顾自己危险把我放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他眼里带了一丝担忧：“反倒是你自己要小心保护好自己，出了事有人会很伤心的。”
钟立文低下头，被刘海遮住了表情。“你何必对我这么好，把你扯进来让我很过意不去。”
“想对一个人好不需要什么理由，而且我就是无法对你置之不理。”张一健伸手摸他的头发，带着点乱的软软的头发，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他想起钟立文找他也有事。“对了，你找我是什么事？”
钟立文和他说了Billy要摇脚丸的事。张一健抱着肘沉吟道：“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弄到……或许我还能配出来。”钟立文瞪大眼睛：“这都可以配？”
“虽然LSD在医疗上已经被禁用，但其实它的配方还是找得到的，只是提炼出来需要花点时间。”张一健宽慰他：“别看我这样，念书的时候我成绩可是很不错的。”
“提炼禁药太冒险，我看还是……”
“阿文，难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注意到他用了“我们”的代词，钟立文有点感动。他默许地点点头：“那你小心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