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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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张一健家里出来，钟立文抹着身上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又找了喇叭去揽泊车生意。两个人在太阳底下忙了一上午，钟立文困得眼皮直打架，忍不住跑到路边靠在水桶上打瞌睡。喇叭买了咖喱鱼蛋回来看到他缩成一团睡觉，忍不住吐槽叫他少爷果真是吃不得苦。
“文少，醒醒啦，你这一身邋里邋遢坐在水桶鸡毛掸中间小心被清洁工当做垃圾扫掉啊。”钟立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仍然闭着眼睛养神。早上张一健很热情地表示他可以多休息一会再走，但是已经麻烦了人家一晚上，他还是客气地拒绝了。
他们正要吃起就遇上其他小混混来挑衅。不知该说是运气好还是差，竟然踩了左轮的地盘，还刚好遇上地头蛇过来巡视。“这条街是我管的，你们也敢混进来。你们老大是谁啊这么没家教？”左轮仍然穿了他那身暴发户品味的度假风花衬衫和白色马甲西裤套装，压低了扁圆草帽，心情很好地威吓他们。
“我们早都在这里摆摊了，没听人说这条街是你的，难道你用自己的名字来给它起名？左轮街么？”钟立文看他不爽很久，刚好因为缺觉火气更大，口无忌惮地顶撞。
左轮怒极反笑，手一扬叫小的们动手，自己叼着火腿搂了小太妹欣赏他们被揍得鼻青脸肿。钟立文一咬牙，大着胆子称自己是Laughing的手下。左轮饶有兴味地挑起他的下巴：“哦？”
和进兴一堆人站在桌球室里，钟立文觉得自己从没这么好运过。随随便便胡诌一句竟然真的给他顺利混了进来，还成了Laughing的手下，这顿揍挨得值。他和喇叭战战兢兢地看进兴高干打桌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没了在酒吧里的争锋相对，反而有种同一阵营的默契感。看到左轮友好地把手搭在Laughing肩上说笑，钟立文感慨□□人心诡测，虽然今日行了大运，日后必须小心行事。
钟立文七上八下的心理活动全被Laughing看在眼里。虽然不确定这个曾经的小警察跑进来是想干嘛，但是他那不谙世道险恶的天真模样看着就难以在进兴存活。尽管自己夹道生存不应分出余力去管他人死活，警察的本质让他无法任钟立文像待宰的羊羔处在左轮视线范围内太久。他叫手下把钟立文和喇叭送走。
先观察一段时间，碍事了再剔除也不迟。Laughing轻轻发力，一杆进洞。
远离进兴的活动地带，喇叭腿发软：“文少爷，今天差点给你一句谎话给害没命啊！幸好Laughing哥今天心情好给了一条活路……如此大难必有后福，我去买个烧猪头供着……”“你自己去吧，我回去睡觉。”
做完笔记，钟立文拿出手机翻看短信。
“钟立文，你敢现在回家我就把那两件T恤都给你，童叟无欺。”
“阿文，我今天做葱姜蟹哦！”
“阿文你到底在哪啊，回个短信道平安总可以吧？”
“你一个人在外面住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是拿方便面当饭，吃东西要细嚼慢咽，晚上出门记得带外套……”
他一狠心，把短信全部删除。看着空空的收件箱，心里更加波澜起伏。不知道柏翘今天会不会又是一个人对着两人份的葱姜蟹等他回去。真想告诉他以后都别做那么多了要浪费的……机身一震，新邮件提示。
“阿文，忘了提醒你记得吃药，晚上睡前喝一杯热牛奶。不管有多累多不开心，都不要拿身体来出气哦。”他苦笑了一下，刚脱离老妈一样的柏翘，又来一个老爸一样的张一健。他这么大个人究竟是哪里看起来无法独立生活啊，正想着又来一条：“衣服先放你那吧，我不急着穿。有空你再来找我还就好了。”
他低头看着身上被弄得脏兮兮的T恤。即使完全不了解情况，仍然本着最大的善意去关心别人，保护这样的好人不被伤害是他坚持到底的动力。钟立文点了储存。
“请问，这几天有没有一个叫做钟立文的人来开药？”
“我查查，你等一下。”张一健靠在办公桌的隔板上等结果，新来的当班护士琪琪看他一脸关切的样子，随口问道：“这人是张医生的朋友吗？”“是啊。”“我还以为你都是和刘医生还有吕小益一起行动呢。”“我的生活不可能完全绕着医院打转嘛。”
琪琪挑挑眉，腹诽着这还真看不出来。“查到了，就来过一次开了几瓶药。”“让我看看。”
张一健想也不想就把手撑在琪琪旁边，半包住女孩子的肩膀全神贯注地阅读钟立文的诊断记录和药方。琪琪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呼吸包围着自己，害羞地想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更不用说在女同事中间评价五颗星的一件头。她偷偷瞄着张一健的侧脸：“张医生，你的朋友好像都是男的？”
“嗯。”
“那，你现在没有在和人拍拖咯？”
“嗯。”
“既然如此，今晚有空一起去吃个饭么？”
张一健把诊断记录背得七七八八，站直来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不行诶，今晚有个神经外科的研习讲座，对不起啦。”
他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了，琪琪气恼地嘟嘴：还说自己不是绕着医院打转，根本就是个没情趣的死宅男！
张一健跑到消化内科开药，王医生填着单子语重心长地说：“胃溃疡靠吃药最多顶一顶，关键还是忌口和保证充足的睡眠，精神不能太紧张。还有啊，你这才做了钡餐检查，化验结果不是那么准确的，最好尽快来做个胃镜……”
“我想你误会了，患了胃溃疡的不是我，是我朋友。”张一健解释道，听他这么说有些担心：“他的病情很严重吗？”
“那还不至于，只是年轻人生活不规律又经常抽烟喝酒，再好的身体都要被毁了。你记得提醒他快点来做个详细检查啊。”
张一健拿了一堆药在走廊上拨号。“……怎么一直没人接……”他估计钟立文这会大概又在哪条街上顶着大太阳擦车，有点心疼。生着病，丢了工作，和朋友闹翻，生活为什么要对他这么不公平呢？看到钟立文抱着膝盖对住手机发呆的样子，他真的很想上去抱住他的肩膀，告诉他生活一定不会总是这样差劲。
但愿只是自己杞人忧天，阿文肯定比他以为的更坚强。张一健胸前的传呼机响了。“皇后大道有人跳桥摔伤。”
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事吧。
下了急救车他一愣，又是熟悉的面孔。李柏翘坐在地上按着腰，旁边有个女警察扶着他，看见医生来了忙招呼他过去。
“他从桥上摔下来，快帮他看看哪里伤了。”
“药煲，你别这么激动小心发病。不如这样，你到那边帮我作报告……”看到李柏翘没认出他，张一健做着检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李Sir，还记得我吗？工厂拆迁引起暴乱，你受了伤我给你做的检查。”
李柏翘对着他看了一会，有点印象。“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请问你和钟立文联系上了吗？”
听到这句，李柏翘脸色晦暗了。“刚才就是追他追得我从桥上跳下来……”他疑惑地看过去：“你怎么认识他的？”
“上个月他去医院看病，我认出他就聊了一会，今天无意中知道他后来没再去复诊，想拿药给他又找不到人。见到你还以为可以帮拿给他……”
李柏翘无奈地笑笑。“我早都联系不上他了，今天要不是被我抓到这家伙破坏公物，还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他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我连他病了都不懂，难怪他不愿再相信我，还躲得远远的让我找不到。”
张一健想起那晚钟立文也是一脸受伤地提起李柏翘。“我想他不是真的生你的气，而且他对害你没及时参加考试也蛮自责的，只是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你才离开的。”他把李柏翘扶起来，给他拍拍灰。“幸好你这次跳桥只是擦破皮，否则立文估计要为了弄伤你内疚得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给他点时间，你们一定可以冰释前嫌的。”
李柏翘叹了口气。“你倒是懂得蛮多，看来他很信任你嘛……”
花若葆见他们站了起来，连忙跑过来。“你伤得严不严重？”李柏翘微笑地拍拍她：“放心啦，不会妨碍明天和你晨跑。”
张一健看这一男一女有点亲昵的暧昧举动，默默地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李柏翘又叫住他：“对了，立文有个同伴被带到警局里去了，你可以找他把药带回去。”
拜托同伴实习的人帮做笔记之后，张一健一个人去到警局找喇叭，喇叭用屁股带着椅子挪近桌子，好不容易把短腿搭上去，就看到张一健进来。“嗨，喇叭兄。”
喇叭很讶异：“张医生？你怎么到这来了？”
张一健把袋子递给他：“我找阿文找不到，听说你在这里救过来了。他有胃病又没去拿药，想请你帮他带回去。你们住在一起不是吗？”
喇叭打开袋子，果然是一堆胃药。“文少爷人缘还真是好，女又追到男又冧到。好啦，我会帮他带回去的。”
张一健心里松了口气：“太好了，谢谢你啊……对了，不知道你们住在哪，下次我直接把东西送过去好了。”见喇叭不信任的眼神，他又说：“看你们都挺忙的，又担心阿文把身体搞坏了……你放心我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的。”
喇叭要了纸笔写下来。“哎，其实你要了也没什么用，我们刚进一个大集团，都是要做大事的人了，以后可能都不在家的，你去了都见不到人。”
张一健小心翼翼地收起地址，问：“什么大集团啊？这么有前途？”
“Mega你懂吗，那家超大的Disco，我们跟的大哥就是管那家店的。只要混出息了以后我和文少爷都可以自己管一家店……张医生你这么有情有义，以后我们两个上位了就包你全程娱乐！”
张一健笑着看他说了一堆豪言壮语，身后的门打开，几个男人走进来。“喇叭，走了。”喇叭立刻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出去，一路巴结道“不愧是Laughing哥这么快就把我弄出去~”
感受到那几人全身散发出不良分子的气息，张一健只觉得更担心钟立文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