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
换了身夜店装束，看看镜子自我感觉良好，张一健满怀期待地进到拥挤的酒吧里，四下打量一番，钟立文不在，咧开的嘴角恢复绷紧。嚷着要他三陪（陪喝，陪喝，以及陪喝）的刘炳灿几乎瞬间就搂了两个女孩围住一打啤酒玩起纸牌，一如既往的有异性没人性。张一健自己坐在一边看他们，表情很是淡漠地把弄着手上的玻璃杯。嘈杂的人声和音乐中，隐隐约约听到熟悉的声音。
“文少爷，今天好迟呀……”“哎，本少爷热爱工作日理万机嘛，去弄点喝的。”“要不要我给你调杯最近研究出来的Black Horn，够劲哦！”“这么没品的名字一听就是你自己取的……不要，昨天在Mega的那杯什么玩意搞死我了，来杯啤酒得啦。”“行行行……”
循声望去，钟立文夹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走进来，两个人好兄弟一般勾肩搭背摇摇晃晃走到吧台旁的桌子坐下，挥挥手酒保就摆上一打啤酒在他们面前，果然是熟客。张一健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斜眼看见刘炳灿眼睛上蒙着他自己的领带，满面红光地和两个女孩玩得正欢，感慨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阿文，没想到真的在这里碰到你！”张一健把手搭在钟立文肩上，友善地对另一个人也笑笑。
“哇，张医生换了这身衣服真有型哦！这是我兄弟，喇叭。”
喇叭给张一健抽了张等子，也递了瓶啤酒给他。张一健把手里的Gimlet一饮而尽，接过啤酒说“谢谢。”喇叭好奇地盯着他看：“张医生？你和文少爷认识的啊。”
“因为李……”
“做警察的时候受伤去医院不就认得咯……喝酒喝酒！”
做警察的时候……？张一健不动声色地按下心中的疑惑，面上仍是一副文弱医生笑得温文尔雅的样子，不，比在医院里被唤作一件头时更温文尔雅。存着这点小小的不解，张一健借着酒精的助力和钟立文以及跟班一样的喇叭一会就混得老熟，谈笑中大致了解到钟立文因为某些不当行为被开除警藉，现在是无业游民一个，不睡懒觉的时候和喇叭跑去路边给人擦车。
从前途无量的公务员沦落为街头零工，听起来甚是悲伤的遭遇在钟立文晒得比原先更黑的脸上不太看得出情绪起伏。
啤酒差不多喝完了，喇叭正要再去吧台点酒，钟立文突然脸色一变，把头埋下衣服怕被看见的样子。张一健刚想问怎么了，只听他小小声说：“喇叭，快帮我挡住悠悠！”喇叭听了神色也慌张起来：“她在哪？”
“刚进门，看来我要先撤了……她走到哪了？”
“人太多看不清……”
钟立文猫着腰想混入人群中偷偷溜走，一个元气十足的女孩子的声音立刻响起：“钟立文！终于找到你了！”他全身一僵，突然往旁边倒去，张一健伸手扶住他。
“呕……喝不下了，好想吐……”钟立文全身挂在张一健身上，目光流离，口齿不清地咕哝，又装作要吐的样子，旁边的人忍不住离他远了一些。
“哎文少，都叫你少喝一点了！”喇叭站在叫做悠悠的女孩身后，对张一健拼命使眼色，张一健心领神会的接话：“阿文坚持住啊，出门再吐！”他驾着钟立文，一脸担心的表情飞快走出酒吧。悠悠在他们身后着急地叫“别走啊！喂！”被喇叭拉住了。“大小姐，他醉成这样话都说不清楚，你让他走吧。”
离开酒吧老远又拐了两个街角，钟立文才终于把一直挂在张一健脖子上的手臂抽回来。往过来的方向观望了一会，确认悠悠没追上来，长嘘一口气。
“好歹甩掉她了，女人真是麻烦。”他皱着眉撅嘴抱怨。“刚才多谢啦！”
“没什么。话说你演得好像啊。”
“那是当然！想阿Sir我当年……”钟立文嘴巴快过脑子，话出了口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警察，咬咬下唇改口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张一健仿佛没注意到他那句话：“你的女朋友好像很担心你的样子，吵架了？”
“才不是女朋友呢，那个疯婆子……”钟立文急忙澄清和悠悠的关系，张一健听着心里如释重负。
他看一眼手表，虽然不算太晚，不过也是时候回去休息了。至于刘炳灿，这个人完全不需要担心，估计现在还在和一堆女孩子疯着。“阿文，你回家往哪个方向？”
“呃……”钟立文犹豫了起来。和柏翘租的房子是铁定不回去的，和喇叭一起出来房间钥匙又没带，况且回去搞不好还要碰上凶神恶煞的悠悠，想到这点他心里就发怵。他支支吾吾地含混过去：“我到处转转等喇叭拿钥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张一健道别后走过一条巷子，心里还在消化这个晚上的奇遇。回放快结束时他总觉得不太踏实，忍不住又走回去，见钟立文蹲在路边玩手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单单的在路面上。
“阿文！”钟立文抬起头来，迷惑不解：“你怎么还在？”
张一健轻咳一声：“我想喇叭应该没那么快出来，你等他都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反正我那还有空房间，今晚你不妨去我家休息。”
“这不太好吧，你家里人……”
“我和我朋友出来住的，那家伙今晚还说不准回不回去，完全不会打扰的。”张一健低头看蹲在地上的钟立文，觉得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样子很像某种小动物。“相识一场是种缘分，看见朋友有困难帮一把是应当的嘛！”
钟立文站起来，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那就麻烦你了。”
张一健捧了一沓毛巾衣裤站在浴室外敲门：“阿文，我给你拿了毛巾和衣服。”门突然打开，钟立文伸了个湿淋淋毛茸茸的脑袋出来：“张医生你服务太周到了，不好意思啊！”接过东西就把头缩回去关门。
听着浴室哗啦哗啦的水声，张一健喉咙里涌起一阵干咳，整理床铺把脑子里该有不该有的想法赶出去。过一会钟立文擦着头发出来，他端杯热牛奶过去：“阿文，喝酒之后喝些牛奶对胃比较好。”钟立文握着杯子说句“谢谢”，张一健转过身，眼角余光瞥到他皱着眉喝药一样吞了一大口，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了自己的T恤和大短裤，很像个大孩子，有种冲动想走过去摸摸他的头。
“这里几铺床打算用来出租，你随便挑喜欢的来睡就好，我的房间在楼下右边那间。”张一健说完，想了想又加一句：“有事就过来找我。”钟立文点点头：“真的多谢了，你有事要忙的话就不用理我了。”他指指张一健桌上一堆文件夹，张一健笑笑，把喝光牛奶的杯子拿走。
埋头写报告弄到一点多，刘炳灿果然没回来。张一健伸个懒腰站起来去接杯水喝，仰头喝水的时候瞟见墙壁上映着亮光。他把杯子放下，悄无声息走上楼，看到钟立文拿着手机靠墙坐。“阿文，你还没睡？”
钟立文发现有人看他，有点尴尬。“晚上玩得太兴奋睡不着。”
“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不妨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张一健在楼梯边坐下，摆出聆听者的姿态。“就算帮不了你，你把烦恼说出来会比较好哦。”
钟立文看着手机屏幕上一堆未接来电，全是来自同一个人的，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是困难，只是一点点误会……”
“和柏翘？”张一健一点即中，钟立文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某种情绪变得很汹涌。黑暗中他点点头，过了一会想起对方大概看不到，刚想开口就听到由远而近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相信你们两个之间的友谊没那么脆弱的，你也要相信自己。”张一健挪到他旁边，善解人意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钟立文感受到张一健掌心的温暖，有种可以把心事完全说给他听还不怕被泄露的安心感。
“是这样，我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弄得自己被革职，柏翘搞不好也被我连累不能晋升……”不知不觉中他把除了当卧底以外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发现张一健的确是个很好的听众，还不时耐心地给他分析。零零碎碎地说完，钟立文觉得心里变得没那么沉甸甸的了。看看手机，发现都快到天亮的时间，内疚了起来：“张医生我今天真的麻烦你很多，你去休息一下吧，待会我叫你起床上班。”
张一健露出一个疲倦的微笑：“那就麻烦你了。”
下了楼梯，他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楼上说：“阿文，朋友一场就别叫我张医生啦，叫我一健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