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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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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不管是上流社会还是底层民众,对于赌博都是如出一辙的青睐。
有人就是爱这生死未卜的刺激。在这动荡的随时不安的乱世里。
吴青衣穿了一身翠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嫩黄色的针织衫,青葱活泼里显出几分雅致。水嫩又清亮。
长长的发盘成了一个乌黑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廓,落在珍珠耳环边。
她向来是美丽的,站在众人公认的美男子沐淮生身边,也丝毫不逊色半分。
比肩而立。
这是多么漂亮的一个词。
不是站在他的身后,不是被他的光芒吞没。而是与他并肩。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她所希望的,不过是与他分享。
无论痛苦疾病,灾难荣辱。
在那些新式的洋人的做派里,吴青衣最羡慕最喜欢的就是他们的结婚誓词。
“爱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疾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与中国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如此的相似,可见,在全人类的爱情与婚姻里,人们都向往着同甘共苦相濡以沫。
赌马场的贵宾席上,坐着的尽是衣着光鲜的人群。
“哎呀,沐先生!”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惊喜地迎上来,“欢迎欢迎!这边坐!”
沐淮生一副绅士做派的点点头,与周围向他打招呼的人微微致意。拍拍吴青衣挽在他手臂上的素手,像是知道她的紧张般无声的抚慰。
吴青衣低头一笑,笑容甜蜜。
“沐先生,好久不见呀!”
二人刚落座,旁边一位洋装打扮的女人笑意盈盈地凑上来,眼角似是鄙夷又似是敌意地瞧了眼吴青衣,娇笑着问,“不知这位小姐是?”
“这是我太太。”沐淮生淡淡的替青衣答道,语气漠然。
“你好。”吴青衣微笑着朝她点点头,对洋装女人那尴尬又惊讶的表情视而不见。
“原来是沐太太,都没见过呢!”洋装女人旁有一位年纪略大的贵妇,涂着浓艳的大红色口红的嘴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吴青衣倚在沐淮生身边,无视这贵妇话里的探究,不介意地点点头:“嗯,我很少出来玩。”乖乖巧巧的就像答长辈话的小女孩。
她的脸上不施脂粉,在两位女人风尘的装扮中,更显出清丽。
贵妇人一时怔愣,无话找话地问:“沐太太看好几号?”
吴青衣远远地望了一眼,见场上的马儿都矫健如风,摇头笑道,“我不懂这个的。”
“不懂啊?”贵妇掩嘴笑道,张着血盆大口似是想讥讽两句。
恰在此时,场上人群的惊呼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呀,十号摔了!”
那翻到的马似是痛苦地挣扎,又摆着尾巴站立起来。
吴青衣眨了眨眼,指着这匹摔倒了的马道:“十号吧。”
“十号?!”洋装女人像是嗤笑般高声重复了一句,见沐淮生微微皱起眉头,似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轻声笑道,“沐太太,那十号已经在最后了,而且刚刚摔得不轻呢。”
“嗯,”吴青衣笑了笑,长睫掩下的明眸显出几分幽深,似是感叹又似是在反驳那洋装女人的话,“路还很长呢。”
沐淮生招了招手,唤来侍者,递给他一张纸:“十号。”
吴青衣还有些不明所以,旁边的红唇贵妇就已轻声笑起来:“沐先生这算不算是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沐淮生不在意地笑笑,侧过头对吴青衣说:“赢了再给你买辆车。”
“我要车干嘛?”吴青衣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却是有几分高兴的。
(六)
大概合该吴青衣的运气好,十号竟是这场赛事真正的黑马。
回程的路上,沐淮生搂着她的腰问:“想要什么样的车?”
“真给我买呀?”她笑问。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完,他自己脸上的笑便先僵住了,他怎么没有骗过她,从头到尾,他都在骗她。
“那就换成金条锁我保险箱里吧。”吴青衣想了想,有些开心地笑道,并没有发现身边男人不自然的笑意。
“你存那么多金条干嘛,给以后儿子娶媳妇?”沐淮生收拢情绪,打趣她道。
一句戏言,却让吴青衣突然沉默下来。
“怎么了?”沐淮生问她。
吴青衣摇摇脑袋,把整个人缩进他的怀里:“沐淮生,你愿意让我生孩子了吗?”
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不开心,沐淮生失笑地拍拍她:“傻姑娘,你以前身体不好,想要孩子了?”
他挑眉问,笑容几分邪气,凑在她耳边低声说,“那今晚我们生一个。”
“你……”血液跟沸腾了似的一下全涌上了头,吴青衣手足无措地红着脸,只好恼羞成怒地瞪着面前笑得一脸开怀的男人。
沐公馆里的岁月纵然静好,然而现世却并不安稳。
日本对华发动了战争,东北已经被刮去了。北平这个一国之首也遭遇了战火,外面开始频繁打仗,炮火纷飞,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上海。即便是这座海上都市,刻意掩盖的繁华里,依然是显露出大动荡下的恐惧。
在这兵荒马乱里,我们都太过渺小。
沐淮生在沐公馆待的时间越来越多。吴青衣却越来越安静。
看着沐淮生的时候,常常烦恼地皱起眉头。
她像是跟谁赌气似的,把那头长长的青丝剪短,烫了个妩媚的卷发。
沐淮生却仍是喜欢摸她的头发,常常充满宠溺的对她笑:“这手感真奇怪。”
他就跟没脾气似的任着吴青衣时不时的发疯。甚至还兴致满满地问她,“青衣,是不是怀了孩子?”
他似乎越来越接近吴青衣曾设想过的家人,生气了会哄她,让她,没脸没皮地闹着她。
沐淮生待在沐公馆的时间比他以前一共加起来还要多。
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陪在吴青衣身边,一丝一毫也不浪费地挥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