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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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暑百转若寻常】
“主人，您可算回来了！先生日中前便到了呢。”红衣侍女手执花洒小跑过来，笑如春花。
楼昔谅把手中的伞递给她，抽出扇子轻点肩头，“嗯……伊还是这般会掐算时辰，来时正赶上中饭不是。”
栖凤忍着笑，“先生人在晏风亭，凤儿料想主人今日定能回来，早吩咐了膳房备下晚膳的食材了。主人您现在是先去沐浴更衣，还是直接去见见先生？”
楼昔谅脚下不停，方向却是直奔卧房，“伊有什么可看的，老而不尊的白毛老道一个。晚膳就摆在晏风亭，汝去冰窖取一瓮吾命殊言镇下的藕叶荷蕊，还有嘱汝糖渍好的新鲜银桂和蜜浸的莲子，再把那套雨过天青的瓷器送到后院来。”
栖凤这回终于毫不顾忌的笑出声来，“哈！主人，您这么说了，凤儿只好问，是吾等又有口福了么？”
楼昔谅顿住，回头瞪她一眼，“不过是在林家馆子里吃的不太合胃口，才想自己……好了，汝还不去做事！”不知是薄怒还是羞恼，面色微微生晕。
栖凤掩嘴偷笑，自然不会随着他诋毁天下第一楼的名声。
楼昔谅擅厨艺这件事，知道的没几个人，纪尚秩初见识的时候很是惊叹。楼昔谅却兴致勃勃，自称无商不奸、远非君子，为了表示与君子清流分道扬镳，特意亲近庖厨。
纪尚秩倒茶的手一顿，鸽灰色眸子里浮上一丝笑意，闭上眼睛品着盏中的松针碧，感受着空气中浮动的、熟悉的气息。
楼昔谅从来举止优雅慵懒，即便与人相杀时、生死之间，也自有一股从容闲散，但是他一旦杀伐果决、雷厉风行起来，行动力也是很惊人的。做莲子羹和桂香糕、沐浴更衣、打点卧房，不过半个时辰便收拾妥当。先前一直不太安宁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
“凤儿，把莲子羹端过去，吾稍后便至。”看栖凤笑着端走案上的托盘，楼昔谅摇头轻叹，他知道丫头心里怎么想，但其实他当真不着急去见纪尚秩。
相交几百年都过去了，从最初的可有可无，到后来的翘首期盼，如今早就随遇而安了。知道他尚存人世且肢体健全就够了，见与不见，倒也没有那么多执念。
楼昔谅走进月洞门的时候顿了一下脚步，园子里静静地，如以往每次踏入前一样，但是空气中那一丝熟悉的气息，让他知道此刻他已不是孤身一人。有朋自远方归，果然人生悦事。
一子轻落，纪尚秩抬头，微笑，“好友，久见了。”
楼昔谅手中折扇半遮面，狭长凤眸却是盈满笑意，“半载不见，好友四体尤健全，吾心甚憾。”
“哈！有劳挂念，好友请入座吧。”
楼昔谅凤眸微瞥，晏风亭的石桌上摆着棋案，白子黑子纵合横亘，纪尚秩一手执黑一手拈白，手边是空了的瓷盏。纪尚秩含笑看着他，目光温和，栖凤已不知去向。
“汝倒是颇擅长反客为主，汝把吾的凤儿使唤去作甚了？”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面热，楼昔谅挥扇遮去视线，朝亭子的扶栏走去。即便是夏日，他也不喜坐那冷硬的石凳，宁可斜倚扶栏将就片刻。
“诶，好友此言差矣。凭你我数百寒暑的深情厚谊，早就该不分彼此，好友的自然就是我的。我这分明是替好友操持家业、分忧解劳啊。至于凤儿，她说自家主人难得下厨一次，十里飘香，怕不知招来多少觅食的雀儿，她急着去分一杯羹。”
“哈，凤儿这丫头！不过，话说回头，吾之所有物，汝用的确实比吾还顺手，还大方。”
“耶，钱财乃身外之物。好友一身繁文缛节已足够累赘，身为你最知己、最死忠的好友，我自然当仁不让，要为你担几分沉重啊。”纪尚秩说着，拿起一边的茶壶，“上好的云顶松针碧，好友一番劳碌，最适合此清茗解暑去乏。不来一杯么？”
“吾家小子们送来给吾尝鲜的新茶，亏汝识货。吾呀，有时真是后悔，汝本来合该寒酸劳苦命，偏生吾拉着汝尝遍了天下美食佳肴，白白令汝开了眼界，反而顺走吾不知凡几珍藏。”楼昔谅嘴里虽奚落着，却还是缓缓踱步过去。
纪尚秩倾满一杯，放下茶具起了身，一把拉过楼昔谅按在自己坐过的位子上。
楼昔谅一时不防，被他压着双肩按下，动不得，正想瞪他问他何用意，却感到身下并不是冷硬的石凳，而是微微透着温暖的柔软。
“前些日子偶然遇了只害人的白熊，失了准头打死了，便顺手剥了皮来给你做件椅垫了。”
楼昔谅撇撇嘴，“逞的夏日，谁用得着这个。”话里这样说，人却放松了身子端起茶杯。
纪尚秩在他身侧坐下，“一个人，去哪儿了？”
楼昔谅慢慢勾起唇角，檀色的唇因了茶水的浸润而更见明艳，“汝难道不知，许多事，要一个人去做才得尽其妙啊。”
“哦——好友看上去确实心情不错。唉，我原本还以为，好友也是因为久别重逢而欣喜，原来却是自作多情了。”
“哦？这个也字，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么？”
“嗳、嗳，好友你多心了。”
楼昔谅微微一笑，似是不以为意，“所以说，好友汝最大的本事，就是这严肃的欲盖弥彰。”也是吾最痛恨的，汝之态度。
纪尚秩打个哈哈，将手中白子递到楼昔谅手边，“好友，且陪我对弈一局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章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