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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平原乎兮路超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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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平原远忽兮路超远
郕历十一年,景帝指挥大军北上,一举攻破睢国,战时半年终于攻到了睢国皇宫。翚国也死伤不少。
景帝看着四处躺倒的尸体,手中残留着持着武器砍入身体的触感,麻木了。
这整个睢国都因为他的到来而惊恐不安,睢国华丽的皇宫人心已四散,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报仇了。但是,看着身后的那条血路,尸积如山,弥漫着令人呕吐的腥味,还有那四散的妻儿,迷茫了。
“皇上,这是那次平原战中同秦将军对战的睢国敌将游广,烨帝为保性命把他交出来了任皇上处理。”
景帝看着面前被将士押着跪着的男子,嘲笑般的勾起嘴角,“你看,你的君主把你交给我了啊,真是可怜的弃犬,我该如何处理呢?”
那男子却依旧高傲的昂着脖子,不屑的看着景帝,“我是睢国的将士,为睢国而生亦为之死,烨帝将我交给你是为了睢国,我不怨。”
“好,好啊,真是睢国的好将士,如果睢国都是你这般忠心的将士我翚国的大军还真无法这么轻松攻到这里。”
景帝笑着抬起精致的锦缎靴,一脚踹上那男子的胸口,面上瞬间冷了下来,“游广将军忠心为睢,真是令人敬重啊,我翚国人皆存悯心,凌迟太残忍了,不如就斩首吧,再将首级悬于市集,让睢国的子民好好看看游广将军这般的忠心。”
烨帝将游广交出后,一直躲在宫中的寝殿中,而景帝一直守在宫外,久围而不破,似乎看着困兽垂死挣扎般,睢国京都一片人心惶惶。
游广将军被杀,首级就垂在百姓每日经过的菜口,这般挂了十几日便发出腐烂的恶臭,再加上日头的暴晒,恶臭弥漫在整个菜口,再没有人从菜口经过了。
一个身穿白布孝服腹部挺起的女子从菜口走过,在来到菜口那颗头颅下停住脚步,抬起头看着那爬满蛆虫的头颅,半晌。
“阿广……”
女子伸出手,高举。悬着头颅的绳子也很配合的断了,那头颅就稳稳的落在了女子的手中,女子将它抱在怀中,完全不顾那恶臭吻了吻那头颅,“阿广……阿广……”
泪水伴着絮絮的唤声流了下来。
女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白布,细细擦着那头颅还未腐烂的皮肤,“阿广,阿广我们回家,回家。”
女子带着头颅走了,没有人知道那女子抱着头颅去了哪里,再没有人见过她。
睢国烨帝被困在皇宫中,在一个月后,烨帝终于被逼疯了,一条白绫在寝殿里自杀了。
景帝踹开了那关闭一个月的寝殿门,看着那挂在房梁上的人,得意的笑了。
睢国变成了睢郡,纳入了翚国的领土。
回到翚国后,景帝卸了战时的铠甲,换上一身柔软华美的衣裳,双肩顿觉一轻,看着四周的景物不断旋转,脚下一软栽倒在了地上。
“皇上,皇上怎么了,快传太医。”
皇后听闻景帝突然晕倒,立马抱着小公主连忙跑到寝宫。
“皇上怎样了?”
太医恭敬的说,“娘娘,皇上只是征战太劳累了,休息些时日再配合服几贴温和滋补的药便可。”
“好,你们都下去吧。”
挥退了众人,皇后看着那躺在床上的人,叹了一声,“臣妾知道秦将军的死让皇上伤心了,但是皇上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现在睢国也灭了,秦将军的仇也报了,皇上您应该从阴影中走出来了吧。”
“臣妾和皇上好久未见了,难道皇上也不想看看意浓么?意浓长大了很多。”
“皇上……”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皇后漂亮的脸上绽出笑,将怀中的小公主放到景帝面前,“皇上你看,咱们的意浓都这么大了。”
“朕的女儿……”景帝伸出手接过,小公主长得灵秀,长长的睫毛如小扇呼扇呼扇的,一入了景帝的怀中就裂开未长牙的嘴咯咯笑了起来。
景帝看着自己的女儿笑着,也淡淡的笑了起来,“朕的女儿真漂亮,长得真像你。”
皇后低着头,娇羞的笑着。
“对了,朕记得秦将军出征前他去世的发妻为他诞下了一个子嗣,那孩子从小父母都没了是真可怜。”
皇后逗弄着小公主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失色一时,随后又恢复以往的表情,“皇上真有心了,那孩子是挺可怜的,明日就接进宫来吧,这事就交给臣妾安排吧。”
“好,那就劳烦皇后了。”
春熙抱着小墨琢被宫人领进了宫中,才进了宫门便看见一个一身华服的皇后,显然是等待已久。
“春熙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皇后看了一眼春熙,目光滑向她怀中熟睡的小墨琢,顿了顿说,“平身吧,这就是秦将军之子?长得真白嫩,可有取名?”
“回娘娘,小公子名叫秦墨琢,是将军取的名儿。”春熙如实回答。
皇后点点头,“不错的名,墨琢,秦将军竟会取出这么文雅的名字,看这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将来必定有所作为。”
“多谢娘娘谬赞,小公子日后必应娘娘吉言。”
皇后看了他她一眼,指了指身后候命的宫奴,宫奴明了,走到春熙面前,“来,小公子给我吧。”
春熙疑惑,并未交过小墨琢,反而抱得更紧,看着皇后希望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不悦的皱了皱眉,示意宫奴硬夺。春熙死死的护着小墨琢,不让宫奴夺去,这争夺间,原本熟睡的小墨琢咿呀的哭了起来。
“你快放开,你弄疼小公子了。”春熙听着小墨琢的哭声又是心疼,但是又不能放手。
皇后抬手,挥退了宫奴,朝春熙说,“皇上让本宫接秦将军之子进宫,并未允许你一个奴婢也能一同进宫,把孩子给我,你就可以离去了。”
“不。”春熙一边哄着小墨琢,一边同皇后对峙,“小公子已经没了爹娘,已经无依无靠了,若是让他一个人呆在宫中,奴婢实在是……”
“你是说,本宫不能照顾好他?”皇后挑了挑秀眉,面上一片冷峻,“皇上已经将秦将军之子交给本宫照看,本宫会视他为己出,日后本宫就是他亲娘,本宫以仁爱定后宫,你不放心,你可知道你这是在质疑本宫的能力。”
春熙听出皇后话语中的怒意,恭敬的跪着话里却毫不退让,“奴婢怎会质疑娘娘,娘娘仁德慈爱,不然皇上怎会封娘娘为皇后。但是,奴婢这些日子引带着小公子已经有了感情,如果独独的将小公子留在宫中,奴婢会思恋小公子的,奴婢想求娘娘让奴婢留在宫中继续照顾小公子,这点小事,仁爱的娘娘应该会成全奴婢的吧。”
皇后勾唇一笑,这丫头人看起来平淡无奇这脑子转得倒快,倒把问题撇给她,若她不同意的话就等于自己说自己不仁慈,坐不稳这后宫,皇上也瞎了眼择错了人。
“你这丫头口齿倒是凌厉,罢了,本宫也不是那般不认情理之人,既然你愿意继续照顾就继续照顾吧。”
春熙见皇后放软了话语,连忙谢恩,“多谢娘娘。”
“不过,既然你自荐在宫中,本宫就奉劝你,有些事不该说的就别说,不该知道的也别知道,明哲保身。”
“是,奴婢谨记。”
深夜,皇后寝宫内,皇后待两个孩子都喂了奶水之后便将宫婢挥退了下去。
寝宫殿内拜访这两个精致的摇篮,两个摇篮各睡着一个孩子,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趴在其中一个摇篮边好奇的逗弄着,摇篮里的孩子也被逗弄得咯咯直笑。
“母后,这就是秦将军的孩子?长得跟妹妹一样可爱,这皮肤白白嫩嫩的都好像掐得出水一样。”
“这孩子哪儿长得意浓一样?”皇后手指摸着小墨琢的脸颊,肉肉的触感,滑滑嫩嫩的,指尖滑过五官,“不过,这双眼睛长得不错,就像他爹一样。”
皇后的指甲在那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串白印,小墨琢不舒服的咿呀起来,伸着小小的手晃着想要推开那让他难受的手,男孩歪着头看着,点点头说,“嗯,儿臣在父王的书房里见过秦将军的画像,是蛮像的。”
皇后听后,眸子一紧,手指缓缓滑到小墨琢的脖颈处,一把掐住那弱小的脖子,“哼,这双眼睛长得这般像,长大后肯定也跟他那父亲一样。”
男孩看着皇后的手指一点点缩紧,小墨琢难受的哭着,眼泪顺着胖乎乎的脸颊滑落。
在看着小墨琢脸色发青,小短手的挣扎也渐渐小了,男孩说,“够了吧,如果在掐的话,父皇那儿不好交代。”
皇后虽是怨恨,但至少这个孩子现在还不能死。
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手。
小墨琢依旧咿咿呀呀的哭着。
为何,为何她在景帝心中的地位一直胜不过他,在他生时候比不过他,在死后依然比不过他,自己可是为了他生了一对儿女啊,那个人却不能,为何还是得不到真心,自己在这冰冷的后宫为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想要自己心爱的人的真心,她有什么错?她这样做难道就是错了么?
她嫉妒,她也恨。
嫉妒,她嫉妒那个人能得到她一直向往的东西。恨,她恨他得到了她一直向往的东西却从未珍惜过,而且还一再躲避。
这怎么能让她不心生怨恨?
皇后目光看向小墨琢,继又扬起了嘴角,即使在他心中再重要又怎样,恐怕现在已经是一堆白骨了,已经死了。
再也没人跟她争,再也没人跟她抢了,只有她有资格和他一起白头,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