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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不入兮往不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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翚国。
在夕阳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际的时候,都城将军府内传出阵阵女子痛苦的哭喊声。
没错,现在这里正上演着生产最害怕的桥段,难产。
稳婆手拿着白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床上的女子撕心般的声音,双手不住的颤抖,抖得连手中的白布都差点掉到地上,“难产了,这……这怎么办啊,若久久生产不下来,夫人可想好了?”
已经痛了一天了,孩子养水破尽,生产越发困难。
床上的女子疼得汗水湿了鬓发,腹部传来阵阵抽痛,力气渐渐的流失,呻吟渐渐的越发的小了,她也明了,如果再不作出决断的话,恐怕谈们母子会一尸两命。
女子抓着稳婆的手,就像抓住最后的稻草一样,手背青筋暴起,“婶……婶婶,将……将军呢?回……来了吗?”
“将军明日就要出征了,现在正在赴圣上的宴。”
女子手中越发的用力,稳婆觉得一把老骨头都要被捏碎了,正想脱开,却看见女子垂下了两行清泪,“夫人,你……”
女子嘶哑着呻吟着,泪水涌出得越多,“无论……无论如何……保住……孩子……”
“夫人……”
“将军……快出征了……这次进攻睢国,生……死未卜……我不想……我不想……啊——”话未说完,女子被疼得高声呻吟了一声,活活疼晕了过去。
稳婆喃喃道,“这……这叫我如何是好啊,夫人难产的事将军还不知道,夫人就做了决定,万一将军得知怪罪,我只是个接生的稳婆……”
“婶婶,这……莫要再拖了,再拖恐怕真的……”一旁做帮手的丫鬟看着也心急。
是啊,这孩子再不生出来,也怕是会死在腹中。稳婆一拍大腿,豁出去了,朝被吓得的手忙脚乱的丫鬟们说,“不管了,夫人说保小就保小吧。”
稳婆一下令,慌张的丫鬟们各忙各的的起来。
就在稳婆以为就连孩子也要保不住的时候,一声如猫叫般婴儿的啼哭声想起,看着那皱巴巴的小脸,稳婆顿时觉得双肩一松,差点跌坐了地上。
“是个小公子,秦家有后了,夫人……”稳婆抱着如老鼠般大小的婴儿,泪落了下来,“快,快去通知将军。”
稳婆将小公子清洗干净,放到绣着吉祥纹络的襁褓里,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睁着大大的眼睛,如墨的眼珠在眼眶中转着。
“小公子眼睛真是好看,长大了肯定同将军一样是少有的美男子。”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马嘶声,小丫鬟急匆匆的从外厅跑来,“将军回来了。”
稳婆抱着孩子来到走到门外,一个身着软甲的青年兴奋的跑来,看见稳婆怀中的孩子如小孩儿一般笑着,欣喜难以言表。看着那般小的婴儿,想抱又怕弄疼了他,不知所措,“这就是……这就是我的孩子?好小啊。”
稳婆看着可爱的小公子,暂且忘了悲痛,小心的将孩子放到青年的怀中,“快给小公子取个名字吧。”
青年说,“这孩子眼睛生得灵秀,真像他娘,这眼珠子啊跟墨玉雕琢成的一般,不如就叫秦墨琢吧。”
稳婆点着头,接过小公子,青年乐呵的问,“夫人呢?为我生产真是辛苦夫人了。”
问及了痛处,稳婆也不知如何开口向他说,才喜得了贵子,正高兴着,若告诉他为了这孩子失了恩爱的夫人,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残忍。叹了一口气,不忍再想,“夫人在里屋,将军自己去看吧。”
“好,你先带小公子下去吧,我去看看夫人。”
稳婆抱着小公子不忍的离去了,出了院,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
第二日,皇城传遍了秦将军喜得爱子又痛失发妻的消息,为他送行的景帝,那个万人之上的年轻的君主也担心他悲伤太过,打仗时分了心。
将军跪在地上,拿着御赐的宝剑,“圣上,臣知道圣上是担心臣因为失了发妻无心对敌,但是臣知道什么是公什么是私,圣上敬请候着臣战捷归来,在满城红梅落尽之前臣必当归来。”
“好,朕等你。”
每次出征时他总会对他说这句话,‘好,朕等你’。仿若一个两人间的誓言,生死契阔也不曾违背。
那日,三十万大军花了一上午才全军出城,景帝就在城门口目送了一上午。
“皇上。”
身后一声唤声,一个身穿华丽的女子站在他身后,腹部微微的隆起,已怀孕有几时了。
“你何时来的,怎么不叫人通报。”景帝目光从那消失的身影收回,停在女子的高耸的肚子上,眼神多了些温和。
女子说,“听说今天秦将军点兵出征睢国,皇上亲自送行,本想也一同来送送秦将军的,这有了身子啊就嗜睡,这醒来了赶来,秦将军都走了。”
景帝淡淡笑着说,“无碍,他答应过朕的,会回来,待他出师归来爱妃可能已经为朕诞下皇子了。”
“好,到时候臣妾连同皇嗣一起陪皇上迎接秦将军的归来。”
将军府中,丫鬟抱着小霜歌孤零的站在府中的院子里,这个丫鬟名唤春熙,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她同夫人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虽然是主仆,但是夫人一直对她很好,如亲姐妹一般对待,她感激。但是在夫人去后,将军也背着君令出征他国,府中一时间清冷了许多,就连这天也应着景一般飘起了大雪,一派清冷萧条。
大军已经有一个月没有音讯了,春熙抱着小墨琢絮絮的念着,“望夫人在天有灵保佑将军告捷归来,莫要让少爷这般小就失了双亲,那真是太可怜了,望夫人在天有灵保佑……。”
而宫中也因为这断了联系而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还没有消息,怎么还没有消息。”景帝将桌案上的折子全掀到地上,一个月了,一个月都没有消息,生死未卜,就算再冷静的人都会急得不知所措,更何况他本来就没冷静可言。
“快,继续派人过去继续给朕探,朕不信秦将军就会这样战败了。”
那个无数次出征的人,每次都信誓旦旦的说着会回来,每次都会在约定前回来。
红梅落尽之前比当归来么。景帝抬头看着傲然开着的红梅,如血一般的花瓣娇嫩的绽放着,心里念着,快些落吧。
立春。
红梅落了。
在御花园中最后一朵红梅盛开之时,依旧没有那人的消息。
景帝看着那最后一朵盛开的红梅,花瓣染上了枯黄,“不,不要落下,他还未归,你怎么可以落下。”而就当景帝的指尖触碰到那朵红梅的时候,花落了。
景帝接住了最后从枝头落下的红梅,红梅未落地,算是未落。景帝将红梅放到枝头,对着身旁的宫人说,“红梅未落,是不是?”
“皇上,小心龙体啊。”一旁的宫人看不下去了,心疼着劝说。
风雪吹来,拂起了他的长发,也吹落了那枝头本该落下的红梅,景帝看着那落入雪中的红梅,愣了片刻,转头又问身旁的宫人,声音深沉冰冷,“红梅未落,是不是?”
宫人噗通一声跪倒地上,颤抖着说,“皇上,红梅落了明年还会再开的,皇上不必伤感。”
景帝看着那跪着的宫人,挥手就是一掌,“你这没脑子的奴才,开了还是会落的。”
“是是,奴才知错,奴才知错。”宫人被一掌掴得有些晕眩,磕着头连忙求饶。
景帝一脚将宫人踹入了雪地里,抖了抖身上的雪,吩咐,“将全城里的红梅都给朕砍了。”
砍了,红梅就不会落了吧,不会再开,那就也不会落了。
终于,在失去联系三个月后,有了消息。探情报的将士跪在大殿上诉说着这几个月来的种种情况,也带来了秦将军战死的消息。
“不,你在骗朕,秦将军一生骁勇善战怎么会被睢国那种鼠辈打败,你一定在骗朕,朕不是那么好骗的。”景帝笑着说,“给朕说实话,说实话!”
将士得知了秦将军战死的消息也难以置信,秦将军一声骁勇,可说是未逢过敌手,怎会这般轻易的就败了,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即使再怎么不接受这也只有信了。
“皇上节哀。”众臣知道皇上与秦将军情谊深厚,接受不了这个事情也是应该的。
景帝大怒,“你们真的这么想秦将军战死么,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大臣。”
那日之后,景帝便将自己关在寝宫内,一步不出,没人敢去打扰他。
一日,
两日,
三日,
第四日的时候,皇后坐不住了,挺着快临盆的身子跑到了景帝的寝宫里,这在景帝寝宫里一呆就是两个时辰。
外面的服侍的宫人不知道皇后同景帝说了什么,只记得皇后挺着肚子出来的时候额头满是冷汗,华美的衣裳上沾着莫名的血迹。而多日未见的景帝在她出了殿门后也出来了,景帝看着几日未见的天空,朝着宫人说了声,“去御书房。”
“起驾御书房。”宫人尖着嗓子拖着长长的尾调,告知了众人一国的君主终于回来了。
而皇后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便开始嚎着腹痛,宫婢见这情况,有些见识的便明了,娘娘恐是要生了。
待景帝赶来时,宫婢抱着新出生的婴儿告诉他,“皇后生了一位小公主。”
景帝看着那漂亮的婴儿,“取名叫意浓吧,封号妙言。”
景帝果然同皇后与新出生的小公主一同迎回了大军回归,而在军队最前面的是秦将军的衣冠冢,满城悲鸣。
景帝端着酒杯默默敬了众将士,“我翚国的将士,胜而不骄,败而不馁,今日秦将军的仇,睢国务必偿还。”
朕一定要让睢国为之而后悔,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