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回味

6、6

　　那一个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烦躁，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海里不断想着晚上发生的事，闷闷地担忧起Crystal。作为一个局外人，虽然不知道她和James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隐隐地总觉得Crystal当时的语气太过脆弱。

　　大概是我的辗转反侧吵醒了他，他伸过胳膊，从我脑袋下穿过，宽大的手掌搂了搂我的肩膀，低声安慰我不要胡思乱想。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时分，我早早地起床了。正索然无味地吃着早餐的时候，家里的门铃响了。是James。

　　我想，昨夜他定是心急如焚，否则不可能今日瞧见他，似乎觉得英俊的脸庞憔悴了许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有些于心不忍，想开口问还好吗？可是迎上他的视线时，我终究只是张了张嘴，把话咽了下去。

　　其实不用问，答案也已是昭然若揭。

　　又是一日过去，依旧没有Crystal的消息。后来，连带着她的手机也处于了关机状态。

　　如坐针毡地等到第三日时，James安静了许久的手机终于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是Crystal的号码时，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James看着还在振动的手机，有些激动。连移动滑块接听的手指都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整个过程，James似乎只是轻轻地回答了嗯、好、可以这样的字眼。我支着下巴，猜测对方到底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想得正入神，忽然感到后脑勺一记轻拍。我没好气地转头朝罪魁祸首瞪了一眼。后者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傻丫头，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别太担心。

　　我鼓了鼓嘴，没有理会。

　　翛然很是好奇，为何每次遇到诸如此类的棘手状况时，身后的这个人总是可以一副镇定自若、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任何困难，到了他这里，都不是什么大事情。

　　似是看透我心里的想法，他无奈地牵起嘴角，习惯性地抬手揉揉我的脸颊，说：凡事自己乱了阵脚，任何小事便都会成为了大难题。

　　我似懂非懂地朝他点了点头时，James那边也结束了通话。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们两个好一会儿。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我看见了深深的伤心，似乎还带着愧疚。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我，才转头问我身后的某人：Matthew，可否……把Nicole借我一小会儿？

　　身后的人显然和我一样，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楞了一下，很快淡淡地笑开，拍了拍我的肩，对James说：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做饭。今晚留下来吃饭。

　　James感激地对他说了句谢谢。

　　直到他的身影迈入厨房，James才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他缓缓地开口陈述了一个事实：Crystal下周去巴黎。

　　巴黎？我忍不住开口，蹙了蹙眉头。

　　他低头看了看木质的桌面，悠悠地开口：她刚刚报了GRE，伦敦已没有名额，所以只好跑去巴黎。她说……她毕业后打算去美国读研。

　　从他嘴里听到这个答案，我又是一愣。原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两人会一起留在oxford保研的，没想到短短几日，Crystal却突然有了临时去美国读研的打算了。

　　对于去美国读研，我是有些了解的。除了很好的academic成绩和GRE成绩外，还需要早申请。所以显然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名校的顶尖转移已然过了deadline，Crystal突然这么做显然是在逃避两人之间的问题。

　　我双手交握，斟酌了好一会，才问坐在我对面的人：James，虽然我们才认识不过几天，但是就凭你要求单独同我聊，就足以证明你也当我是朋友的。我可以理解，或许有些话，你更想听听作为女性的我的意见，所以，如果愿意的话，能……告诉我那一晚你和Crystal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James静静地听我说完，视线淡淡地扫过我的脸庞，最后定格在我身后的落地窗上。

　　接近傍晚时分，外面又下起了下雨，玻璃窗上已经积起了许多细细密密的水珠，时间久了，一个个如天边的流星划过，似是伤心的眼泪，又似是淡淡的痕迹。

　　他的沉默不语，让我有些后悔刚才自己的唐突，说到底，着毕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隐私，如果不想说，也是无可厚非的：对不起，James，如果你愿意告诉我……

　　James的视线一直注视着窗外。他忽然的出声打断，几乎吓了我一跳：Nicole。他唤我的名字，而后淡淡地说道：Crystal是个好女孩，一切都是我的问题。我……

　　他有些烦躁地耙了耙头发，似乎是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过了许久，他低低的声音再次传来：Nicole，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伸出手握了握他的，说：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点了点头，将这么多年一直存在他心底深处的事情说了出来。

　　事后的很多年，他有一次顺道来中国探望我们。也曾打趣地同我说过：Nicole，我真不知道我当时是不是疯了，居然会对一个那时几乎还是陌生的你倾吐了压在我心头，令我喘不过气来的秘密。

　　我看着他笑，回答道：或许那时的James觉得对一个陌生的朋友说真话，比对自己最为亲密熟悉的人要来得容易得多。而我，只是刚好在那里，在那个时间出现罢了。如若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他忽然淡淡地笑开：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当时的Matthew有没有嫉妒。毕竟，那天我说了问他借你那样的话。

　　我楞了一下，想到某人，颇有些无奈地撅了撅嘴说：他或许当时非常庆幸自己租的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的，虽然听不清我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客厅里的一举一动，只消他一个转身便能尽收眼底。

　　James闻言哈哈大笑，还露出一副非常好学的样子：Nicole，这是不是就是你教我的那句中文“腹黑”？他的发音有些怪异，我听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也忍不住跟着笑得前俯后仰，这个鬼佬有时候还是特别可爱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