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规啼血》半道索吻

8、陈青（一）

　　他永远都忘不了十年前的仲夏，那时，他是少年丞相，意气风发，权倾天下。
　　皇帝出游，他随行而去。一直到湘南，车队行在深山老林中，忽闻有狼呼啸。皇帝探出头来，“陈青，你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他应下，领了几个侍卫前去查看。
　　他往林子深处走去，只觉血腥味越来越浓，而狼啸声却越来越低。当他拨开最后一片树藤，就看见了他一生都难以忘却的一幕……
　　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伏在地上，周围是无数的狼，只是——这些狼都已经死去，那个孩子却扑在一匹狼尸上，头埋在狼颈上，竟是在吸食它的血液！
　　他叫一声：“囡囡……”那个孩子抬起头来，满脸是血，嘴角滴落点点猩红，他看来，竟如子规啼血般壮丽，妖娆。
　　他解下披风，裹上她的身子，为她擦净嘴角的血，将她带回了丞相府。自此，他与囡囡的情缘丝丝缕缕，再也解不开。
　　他将她藏在竹屋中，不让人知道她的存在，却将她的变化放在心中，十年，将一个女孩变成了芳华绝代的少女。一日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忽然觉得当初没有治她的脸是对的，她的右脸完美无暇，左脸的伤疤遮去了她的风华，却依然美得令人窒息。
　　时间如水，弹指十年，转眼她已成年，他带她去面圣，为她求一个封号，但那帝王的眼神无端惹得自己心烦意乱，原来十年已过，那个少年皇帝也已长成。
　　囡囡的及笄礼上，王侯将相文武百官齐聚，囡囡的一曲舞惊艳全场，他却面无表情阴晴不定，望着囡囡的脸不知所措，他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从府中开始丢失第一个下人的时候，他便开始不安起来，他最不愿瞧见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陆陆续续已有数十名下人消失，但云袖消失后的那个晚上，他书房的门却被敲开了，是连韵。
　　“何事？”
　　连韵跪下，脸上是说不出的朦胧，“丞相，连韵有事禀报……”
　　“——说来。”
　　“云袖消失前，曾经被小姐……”
　　“住嘴！”
　　“丞相！小姐就是凶手！云袖就是见过她后不见的。”
　　“连韵……”他突然觉得浑身都没了气力，却依然将腰挺直，沉声道：“今晚的话，再也不可提及，下去罢。”
　　连韵急急叫了声：“丞相！”
　　“下去！”
　　“……是。”连韵起身退了出去，却在合上门的瞬间抬头道：“丞相，还望您彻查此事。”
　　门合上了，他却坐在椅子上，良久不得动弹，囡囡，他的囡囡啊……

　　皇上南下出游，他向皇上告了假，因病在家休养几日，但他却对她谎称要随同而去。
　　他一直等了三日，终于收到了连韵留下的纸条。
　　——“今晚，花园。”

　　他的手抖了又抖，还是将纸条收了起来。
　　这晚的月亮又圆又大，隐约着暗红，似乎是流动着的血液，粘稠，猩红。